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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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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殿殿内,将至傍晚。
离开许久的沈时宜,才刚坐下来,便看到桌面摆了一个青白色釉的陶瓷杯。
里面盛了满满一杯的乳白色液体,杯中泛起几圈涟漪,小小水纹拍荡在杯沿边缘,看起来像是牛奶?
但她知道,牛奶是现代人和欧洲人才喜欢喝的……古代喝牛奶的很少,这应该是羊奶。
水纹轻微晃动,显然是刚倒满的,放眼望去便见一个穿着北凉服饰的漂亮女子,她额头上有红绿色宝石做成的头顶坠饰,像是项链一般垂落……那女子在给各位宾客送上北凉的特产,新鲜的羊奶。
赫然便是质子之一,北凉公主慕容雪。
只见慕容雪每走到一张桌子面前,便半跪着,像是伺候人的宫仆。
随后用木勺从旁边婢女端着奶盆里,盛上满满一勺,轻微抖两下,待木勺上的残留汁液落下后,再倒在那青白色釉瓷杯中。
作为一名北凉公主,若是在她的国家,便是别人如此伺候她,她未必都会抬眸看一眼……
可寄人篱下滋味如何,再卑微,也会被翻白眼。
北凉与东夏朝近来关系紧张,她不得不更小心谨慎了。
慕容雪前脚刚离开沈时宜桌面,随后来到崔安集面前,给他的杯子倒满了羊奶。
崔安集当即双手捧起,对着慕容雪行了个北凉的平辈之礼,然后一饮而尽!
这个行为,或许平常稀松。
但此前,慕容雪给其他人倒羊奶,他们别说正眼看一下慕容雪,连她走来都觉得晦气至极,碰都未碰一下那杯中物。
而崔安集此举,颇得慕容雪的欢心,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尊重和理解。
两人仅仅是相视一笑,并未说话。
沈时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对慕容雪颇为同情。
一国公主,哪怕身份尊贵,成为质子后也是卑贱任人欺辱,恐怕东夏朝被派去的和亲公主也常受这等气。
“沈姑娘……这是北凉公主慕容雪敬献给你的,不妨尝一口?”坐的不远的崔安集,似乎注意到了沈时宜的犹豫,便提醒一句,“你试试看,味道还不错。”
沈时宜仍旧没喝。
她不是不想给北凉公主面子,而是自从听了墨卿尘的分析后,对吃的喝的都有些警惕了。
作为一个吃货,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而殿内居中的高台位置上,皇帝宋煜面前,也盛满了一杯羊奶。
慕容雪缓缓退下,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中,她一直看着殿台上方。
沈时宜注意到,,从她眼神里,能看出慕容雪满含期待地,看皇帝宋煜,期望他捧起那杯羊奶。
直到歌舞表演和戏曲唱奏都过了许久,宋煜仍然没有伸手去碰那羊奶,一旁的皇后反而有些不明白,便端起一个酒壶。
沈时宜知道这种酒壶,还是墨卿尘曾给她说过的,这是下毒的好东西。
这坎儿酒酒壶,顶盖有五种颜色,红蓝黄白紫,是从西域传来,里面有一种神奇的构造,能装五种类型的酒酿……
每种酒酿对应不同的颜色区域,每拨动一下圆顶盖上的这个拨片,便能转动一下,相对应的酒酿也能顺着壶嘴流出。
皇后端起那酒壶,连续拨动三下顶盖,酒红色的液体从长长的壶嘴中流出,斟满酒樽。
“陛下,这是西戎进献的……”皇后眼巴巴看着他,微笑道。
“皇后不妨先喝一口,告诉朕是否好喝……”
皇帝生性多疑,吃东西,从不会第一个先吃,如果他忘了,旁边的太监也会提醒要注意被下毒。
皇后在拿到了西戎皇子进献的酒壶,却忘了一个规矩,没让盛公公找人试毒,便独自倒满了一杯酒,这是大忌。
皇后笑了两声,纤细手指捏着酒樽,将杯沿边缘凑到双唇边,然后喝了小半杯。
酒水下肚,暖和中烧,不一会,恍惚脸色便泛起红晕,有些微醺了。
盛公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了皇后喝了安然无恙才放心,便将一根银针探入酒中残余液体,拿出来一看,并没有毒,示意陛下可以小心饮用了。
皇帝宋煜才拿起小酌了一杯,柔滑细腻的酒水穿肠入胃,清凉香甜,在喉间和胃囊引起了小范围的灼烧感,让人容易醉醺醺的,却意外好喝。
“这酒不错……喝完了小烨送来的酒,再喝几口雪儿送来羊奶解酒,你们两个倒是考虑得周到。”
宋煜喝完了那酒,抿嘴尝了一口羊奶,发现格外鲜甜,一瞬间就喜欢上了,连忙叫人多送来些。
台下的朝臣也和沈时宜一样,担心北凉西戎会趁机下毒,都提心吊胆了,谁曾想,他们只是要表达友好,并无其他想法。
沈时宜的视线从殿台上方收回,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酒樽和青白釉色瓷杯上,犹豫了几秒,才缓缓拿起小酌几口,尝了个鲜。
“时宜……”崔安集隔着几个人,便朝她小声喊了句。
沈时宜刚循着声音,扭头过去,想问崔安集喊她是有什么事情吗?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崔安集便已经起身离开座位,匆忙离去……
一个时常跟随在崔安集身旁的青衣小童,小跑而来,在沈时宜耳旁耳语几句。
沈时宜脸色骤变,她也慌忙起身,离开了大殿。
……
到了上清殿殿外,沈时宜故意绕开门口的禁卫军多走远了几步,在临近台阶的红色大木柱停下,左右瞧了几眼,见没人注意,才出声喊住了崔安集。
崔安集本是翩翩公子哥,今日穿的格得体隆重,细细看去,灰蓝色的外袍,竟然与头顶阴郁压抑的天空,格外契合,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心事重重。
“安集,究竟是什么事情,要急着与我说?难道是我父亲的事情有了眉目?”
沈时宜知道此次宴会,长公主宋曦可能会有谋权篡位的想法,刀枪无眼,此刻去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危险的,她需得小心行事。
崔安集本能地攥紧拳头,隐蔽地一拳捶在了大红色圆木珠子上,深呼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道:
“时宜,我得想个办法送你出宫……今日原本是温钎良陪同长公主左右的,但是我在殿内并未看到他的人影……他恐怕蒙混成其他形象躲在了某处,要知道,他本应该担当宋曦身边的贴身侍卫的,作为最后一个底牌的。”
崔安集将心中的疑惑全盘托出,并补充道:“大皇子也频繁离开上清殿内,不知去往何处……”
“若是他突然派人找你,定然是有什么谋划的,因为对于长公主来说,你是拿捏墨卿尘一个非常好的棋子,但是,时宜……我不愿你被卷入这场血腥之中,所以,我现在……”
崔安集抬起眼眸,深情凝望沈时宜,好像要将积压在眼眸中的许多情绪倾泻而出,然后所有的爱意都牢牢锁在了眼眶瞳孔内。
他最后还是捏了一下指甲,用力掐了下自己,似乎在思考什么,并用手抓住沈时宜的手腕,要拉着她往上清殿的侧殿方向走去,那里有长公主安插的府卫兵将,他能混个脸熟,将沈时宜送出重围之中。
但沈时宜却先一步挣脱了,她站在原地,眼神坚毅道:
“安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走……我还是陛下的得力助手,我得留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