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围场》风险厌恶者

47、五年级冬木赛道2 撞车回忆录

　　撞车，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就是车撞到了什么，或是车被什么撞了。从撞车成因的概率学来看，普通的撞车事故不是有一方/多方做出了违反交规急需扣分或吊销驾照的驾驶操作，就是事故高峰期叠加撞车高发司机的多重因素。

　　至于围场内的撞车主要可能，赛车自身突发故障或许是个好托辞，包括但不限于引擎突然失灵的动力单元出问题、制动系统故障的刹车执行滞后或失灵等机械故障导致的撞车，但纯粹的机械故障放在现代一级方程式上还是比较少的。

　　而技术与规则、赛道条件与环境等因素，又是比赛中无法回避的客观挑战。

　　至于车手因素占主导地位的撞车，不管后果是车手事后直接扣大分被罚社会服务、吊销超级驾照，还是比赛成绩被罚时等比赛中做出的惩罚，此类因素导致的撞车基于F1作为极限运动的本质，游走于速度极限之上的车手们本就很难在分分钟300码的车上保持一秒都不变的冷静。

　　打个比方，前后两台车在比赛中途出现了你要猛超、那我关门的攻防大战，如果是队友的话，车队还得大劝特劝甚至会下达车队指令确保双车带回与到手的积分不丢——车手听不听是另一件事，可难道后车就能接受速度更快、节奏更好的自己不超车赶路吗？后车就能接受更美妙的排名与积分正在眼前，而自己不伸手去拿吗？

　　须知，一级方程式的冠军比拼可是一整年的积分总和，万一年底的时候，落后的车手就差了这几分呢？

　　至于前车，说笑了，谁要让车给后面的？策略内可以让的车以确保轮胎性能是一回事，对方超太猛或是车太好而自己防守不当被超是另一回事，如果能把控好安全与距离，进攻与防守再正常不过了吧？至于撞车，大家（车手们）都有分寸的，不是吗？

　　藤丸立香登上一级方程式后，第一次出现撞车导致自己退赛是在第一年的七丘，被鱼雷与被前车们相斗殃及池鱼的悲伤命运成功给遵纪守交规的年轻新秀当头一棒，领奖台没拿几个就先进医院看望与自己职业生涯相伴一生的伤病了。

　　此类撞车事件，从两位相关车手被罚加倍积分，下一站各被罚退五个发车格，以及FIA紧急修改套圈规则等事故后续处理操作可知，此人被撞车的原因与受伤程度都委实离谱又悲催——那可是一个成型了的冠军/领奖台！

　　甚至如果要细究为什么一位初登F1大舞台，就在自己新秀赛季的第三站后连拿三个冠军与数个领奖台的车手，为什么没能在新秀那年就以辉煌战绩拿到世界冠军的话，七丘那一次撞车必然在“是谁害了藤丸立香的新秀赛季世界冠军”榜单上位列第一。

　　事到藤丸立香已经拿下世界冠军、准备冲刺二连冠的职业生涯第五年，当事人当然可以笑着回望过去，然后说些“那些过去成就了我”的体面话。

　　只是她一贯对自己所有的过去撞车事故都闭口不谈，像一块会游泳的石头一样，四两拨千斤地发挥自己在镜头面前游刃有余的回答能力，轻描淡写便能拨开发问者的注意力，将麦克风挪回到当下的比赛或是别的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来，藤丸立香总是很擅长这些——只要她愿意。

　　但如果要从体面这一角度出发的话，藤丸立香确实没和自己的队友在赛场上撞过车——哪怕是争冠最焦灼的那几个赛季，上一站才因为赛场纠纷在采访区冷笑“不知道”的两人，都能做到在镜头面前无事发生过一般，讨论着本站赛前的今晚是出门随机觅食还是请求本地人车手的推荐。

　　而从车队的视角出发，此二人也确实是一对上天堂、下地狱都难找的好搭档。不论是确保双车带回、积分不丢的成绩与修车方面，还是车队公关的媒体舆论层面，其省心程度，只需抛开藤丸立香喜欢开诡异玩笑与热衷于回答部分记者的部分拱火问题，再抛开卡多克不喜欢镜头遂多次拒绝不重要拍摄等……一级方程式没有“不重要”的拍摄！

　　公关组的staff“气势汹汹”对车手，竭力于让自己保持冷静、温和的语调，便于和两位车手沟通公共关系课程理论的学习进度。

　　玩手机中的藤丸立香关掉屏幕以示自己对pr的尊重，在桌子底下手敲音游伪装自己还没彻底睡过去的卡多克历经熬夜昏昏欲睡，pr沉默地与两位年轻的世界冠军对视，叹了一口气，问两人：“你们昨天还记得昨天车手专访会上都说了什么吗？”

　　立香打出问号，有些困惑：“普通的问题，怎么了？”

　　平时有刷推习惯的卡多克停止手指运动，“那不是个普通玩笑吗？”

　　立香恍然大悟：“那个撞车的问题？无关紧要吧？这本来也是一种不那么经常的常态事故。”

　　请允许时针被拨回24个小时前，面对层出不穷的撞车问题——主场零胜的压力时刻，三练跑得不尽人意的车手正为自己下午的排位赛努力保持着愉悦心态，被炮火集中的唯一主场车手回答了第一个，转移了第二个与……

　　“那真是棒呆了！”车手笑容灿烂，“真希望所有人都能拥有这样美妙的意外，也提前祝贺你，亲爱的。”

　　PR关掉了第一段视频，打开了第二段：

　　一身白色赛车服的车手礼貌又委婉地向记者转达自己对意外事故频频发生的态度：“或许是因为死人在说话吧，毕竟冥府神们大多慷慨，哪怕是危险事故也愿意人间多发，好让不会说话的人同样拥有开口的机会。”

　　PR平静地关掉了第二个视频，直接打开了文件夹里的最下面一个视频：

　　“怎么？”面对故作疑惑的记者，车手也故作疑惑，“我应该先砸方向盘，再扔手套，脚踢轮胎，手捶护墙，才能展示你们想要看到的情绪化吗？”

　　“诚然我确实做人很情绪化，不管是哭是笑还是喜悦都从不遮掩，”车手笑着耸肩，“但关于这个，很抱歉，我近来很遵守FIA的围场道德教育，所以暂时做不到。”

　　屏幕外的车手屈指挠了挠脸，有些疑惑：“这是最近的吗？”

　　对于近年来成绩美妙非常，股价风光无限，车手冠军每年左手倒右手，制造商冠军年年拿的迦勒底车队来说，爽朗是一种人生态度。其爽朗程度相当于，如果一位记者要采访戈尔德鲁夫，问阴雨绵绵是什么意思，那迦勒底车队的CEO必然会快乐大笑，“轻”拍对方肩膀说伦敦近来春光无限好啊！

　　也因此，被记者们围攻的日籍车手藤丸立香其实已经有些熟悉被围攻的感觉了，毕竟在本质大不列颠一级方程式围场里，迦勒底虽然是大不列颠车队，但两车手都不是大不列颠人，还附带了一个天生会被“另眼相看”的东亚面孔——东亚面孔拥有者藤丸立香很平静，她平静地听完了pr满怀忧虑的喋喋不休，平静地感谢对方，说：“我知道了。”

　　那些轻盈的笑意从她的眉间跃过，点缀了金色眼眸中的波光流转，她支起眼眉的尾巴，语气诚恳地回答pr：“我下次一定‘诚实’回答，就像回答伦敦的春天是否阳光明媚一样，果断否决99.9%下雨的天气预报。”

　　于是，公关组的staff低头划掉了屏幕上的第六个预案，pr安慰自己：车手心里一定有数——但话又说回来了，没数又能怎么样呢？自家车队CEO说话也没数啊！

　　沦为旁观者的卡多克闻此心声大感困惑：此人也确实没干过太超规格的事吧？

　　大不列颠岛或许在三月初的日期下正度过并不阳光的阴雨春天，远在大洋彼岸的冬木却必定正在下雨。当地中等偏高的降雨概率，为轮胎与赛车奉上了干湿交替的复杂赛道状况，而8字交叉布局所带来的不同方向，又给车手在坡度不均上下来回根本看不清赛道的基础条件上增加了更多的弯道难度。

　　只需一个入弯点判断错误、方向盘过分抖多一下，没有多少缓冲区的冬木赛道便能以其硬实的护墙，给车手和赛车都来上重重一击，而车手只能事后懊悔。也因此，这里其实也有着地狱的“撞车天堂”美名。

　　藤丸立香没听过此类“美名”，她喜欢冬木赛道的很大原因是基于自己所跑过的大多数赛道都是单向环形，不似冬木赛道一样能凭借自己的8字形将顺时针拧成逆时针，允许车手在比赛路上反复对抗左右切换的离心力。

　　缺乏长直道的冬木赛道，几乎是刚驶出高速弯就要立刻切为低速弯，高低差附带视觉盲区的盲弯，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让盲人踩全油门的300码直飞云端，藤丸立香很欣赏这一点，就跟她喜欢闭着眼睛从天上跳地下玩勇气蹦极是一个原因——此人的胆子很大！（？）

　　托腮思考什么时候停雨开跑的车手看着外侧乌云连绵、雷光电闪的赛道，心里为不远千里前来看比赛的看台上的观众们忧心，她立起身，把头盔从脑袋上摘下来，拿着记者贡献的麦克风一路小跑到外侧的铁丝网去，决定凭一己之力为雨衣下的车迷们奉献有趣的脱口秀节目，好活跃这个死气沉沉只有雨水在欢快打转的发车格。

　　“但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关于‘意外’和‘死神’的撞车灵异鬼故事吗？”

　　立香诧异地回视卡多克：“可这里又不是葡萄牙（鬼故事的事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