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围场》风险厌恶者

31、秦赛道2 超车秀

　　所谓的撞车，从普遍字义上来做概述，是指车辆相撞，可以是低于1000元赔付的普通车险事故，也可以是人死车亡的重大案件。
　　前者在藤丸立香长大后总有遇见，后者在她的童年里铭记一生，当然，她现在也在撞车，只是在撞一个部件上千美金的一级方程式的车。

　　如果一定要在“秦”赛道选择一个弯，来定位车手心里的“事故频率TOP1”，那么正赛排位赛Q1就在十四号弯与刹车极限、轮胎抓地力Say Goodbye的伊丽莎白巴托里显然很有话说。
　　轮胎抱死、直飞缓冲区还“倒车”失败，T14的被淘汰时刻拥有着令车手痛苦面具的“今日已提前下班”。

　　尽管如此，也仍然有其他车手对此提出异议——一到四号弯难道不是堪称型月围场版的《空之境界の矛盾螺旋》吗？！
　　起步阶段的上坡下坡还附带视觉盲区的多米诺效应，前车一失控，跟车极近的后车必然因高低落差导致的视线盲区而与之相撞，成功诞生了一波三折的Q1全程，原该18分钟内搞定的第一节淘汰赛在分分钟红旗的混乱中，最后竟花了半个小时才进入Q2！

　　至于下一个“尽管如此”，周六上午刚刚才拿下本站冲刺赛冠军的车手显然也有话要说：7-8号这个高速S弯怎么不算看似流畅实则一遇积水便化陷阱的死亡角落呢？
　　是的，在Q2刚刚开始拉表便下起大雨的绝佳天气，成功让赛道路面轻轻松松从干地变成急需雨胎出马的超强湿地，而车队甚至不能和上一站一样选择“罢跑”免去风险——因为本周日存在较大下雨可能性——稍等，排位赛罢跑和车队直接跳楼的区别是？

　　藤丸立香撞车的地方并非大热门，但这仍不妨碍她在雨天积水的残酷中路遇不平，被迫强吃路肩，一个弹跳就陀而又旋地甩尾直冲护墙。
　　车手在意识到车身失衡之时，边感慨着T11-13果真是个赛道路面不平整程度远超全场的连续弯，边不忘强打方向盘，一秒都不松手地试图救车，好将自己的名字从本赛季的车损榜单拉下一个名次。也因此，她甚至在感慨之时“不小心忘记”了，其实车手的手远比赛车部件更贵的此事。

　　只需“砰———”的一声，剧烈的疼痛意识，已跟随护墙与车身之间发生的强烈碰撞与震动，充分且毫不留情地传导至车手本人与她紧抓方向盘不放的手上。
　　那些并不轻盈的感知穿透了厚重的手套与原该隔绝所有的头盔，像引擎在人体大脑内进行启动与运作一般，以惊天“嗡”声为车手本人带来了短时间的晕眩。

　　“ARE YOU OK?”

　　没有后知后觉，混沌的大脑与令人迷茫的感知，车手缓慢地意识到自己的耳边有声音在响——噢，是无线电频道另一端的人。于是她在想起自己Q2就被淘汰地大骂出声“FUC****”之前，先用无意义的语气词及时地回答了自家工程师：“Yah……I am fine.”

　　正赛P14起步和正赛需要带着手伤上场，哪个更加惨烈？
　　两者兼具的车手一般在这种时候不会做选择，藤丸立香一副怯懦不敢言的态度，听着策略组对自己撞车时不及时松开方向盘的阴阳怪气，行事上却颇具“我知道自己有问题，但改不改下一次再说”的自顾自。

　　“我居然不是垫底发车？！”

　　为此感到喜悦非常的迦勒底车手正在往自己的头上套头盔，她为周六下午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发生意外的车手在胸口处画了个十字权当祈祷，随即头也不回地直奔自己的周日——首要目标是回到积分区（前十）。

　　正赛的杆位车手是上一年本站的冠军加哈拉德，是的，又是圆桌。P2、P3分别是趁排位赛乱极上到前排的迦尔纳和阿周那，是的，是两台因队内高层动荡而，今年领奖台都难得一见的摩诃婆罗多。
　　四五六起步的一台妖精圆桌、一台ALTER以及一台哈桑，正充分展现了本章没做描写的正赛排位赛究竟是何等混乱，才让没钱砸速度的小车队们一举超越规则周期内正称霸全场火星引擎的四台圆桌（的一半）。

　　发车格P7的卡多克没话可说，他和自己P14起步的队友昨日都深受雨天积水光头胎的鲁莽之害，只要能在此地拿到积分完赛便是已经快没胎能用的迦勒底车队の幸。
　　8-10起步的两台阿尔戈和一台凯尔特同样无话可说，因为P11和P12发车的一台卡美洛圆桌和一台罗马必然会在发车之时便充分表演豪门车队之争的超车秀。

　　“声音是否清晰？”
　　车手回答，“一切如常。”

　　暖胎圈，归位发车格，五盏红灯逐点亮起，藤丸立香在头盔之下，等待着——灯灭。

　　P14，中性胎起步，左侧行车线但慢车堆积，保守钻空，以避前车们可能在一号弯制造的碰撞混乱，走赛道中线的藤丸立香保持着自己的观察，她将密集的前方车阵收入眼中，游刃有余地超过身旁并排与P12。
　　内线有空档，遂卡着时间与距离延迟刹车，自前车的内侧抓住机会，果断超车进入T1右弯，出弯紧贴左侧，彻底完成对P11的超越。

　　二号弯为赛道的全场最高点，来到P11位置的车手利用上坡稳住车身，将自己保持在赛车线上，未曾冒险只是“等待”地紧随其后，藤丸立香每到高度有落差的位置便总有一种自己在玩马里奥的感知，这使她很难不以玩游戏的心态，把T1-4的螺旋角比作华尔兹的跳舞进行时。
　　T3，左弯，下坡路段，因重心转移而车身略有滑动的前车正在眼前不到-0.5s的位置，趁机贴近的立香利用着自己更加良好的出弯速度，卡在T3-T4之间的短直道上，颇有预谋地猛然上前，并与之并排。晚刹车，抢内线，字面上看不过轻描淡写的六个字，她干净利落地超越P10。

　　藤丸立香在一刻有些恍然，她认真地修改自己P14起步很苦恼的想法，把《快乐超车秀》的节目名备注成“今日份的迦勒底车队为正赛精彩锦集所做出的重要贡献”。心态上如此轻慢地娱乐化，手脚动作却一刻不敢松懈，车手完成了今日小车绕操场的正赛第一圈，准备进入自己稳定圈速、不忘超车的角色。
　　午间的火焰正在无需太阳也热如岩浆流淌的地面上绽放火花，温度与温度正在对每一个车手屁股底下的轮胎动手动脚。采用“外-内-外”标准线路的立香于六号发卡弯稍早入弯，左眼感知出弯牵引力，右眼管理前轮磨损，她对今日的胎耗究竟能够保持得怎么样其实有些忧虑——怎么能和天气预报背道而驰地热成现在这样呢？！

　　全油门高速通过T7-T8S弯，对下压力稳定的与否稍作放心，车手继续看顾自己绝不允许过早颗粒化的前轮。吸取教训地紧贴但绝不过度紧贴路肩地驶过T11-T13连续弯，嘴上抱怨车身弹跳过度的车手在tr里唉声叹气，听自家工程师的割地赔款。
　　第五圈的T14，藤丸立香心有余且力有余地过掉发夹弯，将自己与前车的距离拉近到1秒内，却又有些顾虑于自己的轮胎，遂选择暂不强行超车但持续施压地逐步逼近。甫一出弯，大直道DRS，强吸尾流，重刹区内线完成超车升至P9，然后继续果断选择追击不远处的P8。

　　“前车哈桑耀星，+1.02s。”
　　“收到。”

　　保持节奏地不断前进，不敢推太过但不妨碍稳健地push，前车防守硬朗，所以没有在连续直角弯里进行硬碰硬。
　　只是耐心十足的车手其实有些困惑：都第十一圈了，如此温度与路面，前车软胎跑到现在居然还没衰竭？

　　流畅走线地自1-4号弯疾驰而过，状况良好的轮胎给予藤丸立香安心感，于是她无所谓于前车的稍微打滑，在T4出弯后径直超越，迦勒底的赛车位置来到P8。
　　车手用余光打量自己护目镜上已经消失的阳光，若有所思于温度的变化，她只是聆听tr里的天气变化，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立香问：“我和前车的距离？”

　　“+2.44s，你目前每一圈都比他快接近0.23s。”
　　“Copy。”

　　时间正在流逝，汗水正在涌出，温度正在下降，天气正在为比赛带来崭新的影响因素。下雨也不曾罢跑的本站，所有车队都对今日可能的下雨抱有着期待与忧虑，而迎面已是点点雨滴的藤丸立香只是单纯地跃跃欲试。
　　她在Tr里大喊着“Plan C！Plan C！”头也不回地直接过掉维修区通道，奔向同样软胎起步的前车屁股，摩拳擦掌地以干脆到快刀斩乱麻的路线选择，斩杀了P7的位置——前车轮胎在攻防变线中前左锁死，被迫滑出赛道。

　　“前车卡多克，+3.1s，”罗玛尼的声音在无线电频道中清晰可闻，“你的轮胎怎么样？”
　　“状态不错，”对工程师话中的别有意味置若罔闻，藤丸立香回答，“暂时不需要进站。”

　　第十八圈，雨势微妙，已经跟至前车1s左右的车手将前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赛车收入眼底，她没有犹豫地继续推进，只在T3下坡时，因中性胎抓地力的略有下降而更加小心地操控。
　　涂装一致的两台车正在你前我后地互相咬住彼此，因部分弯角出现湿滑迹象的前车愈发谨慎，其速度的微弱下降促使后车更加跃跃。可无线电频道里车队没有指令，藤丸立香扬眉看天气，在是“为难”队友还是“为难”车队之间思考了一下自己进站换胎的必要性。

　　“本圈卡多克进站，”耳边传来的声音，内容并不出车手所料，“P5、P3以及P2的车手均在本圈进站。”
　　“双车一起？”车手发问。
　　“是的，卡美洛圆桌双车进站。”工程师停顿片刻，“我们不，你是Plan A。”
　　“……收到。”

　　Plan A，在路面连赛车线都无法保证光头胎运行前，一路push，为进站建立足够时间差。前面少了四台车，意味着自己来到了P3的位置。
　　藤丸立香确认着与前车的距离，毫不意外于P1、P2的都已“就在眼前”，她在发车直道上将油门踩到底。

　　第二十圈，于雨势渐密之前进站换胎半雨，出站之时落到P5，被夹在一台卡美洛圆桌与一台妖精圆桌之间。
　　赛道全湿但无积水，哼着“lucky~”为进入半雨胎最佳工作窗口感到兴奋，藤丸立香总有一种今日过分亢奋的感觉，也或许不只是感觉。

　　避开常规赛车线上的光滑橡胶，走着湿地走线的车手寻找前方有颗粒的路面以获得抓地力，T7-T8高速弯降速以避滑水，T11-T13轻踩刹车平稳过渡，T14弯前大直道奋力追车，好让车队最不喜欢的队内斗争能为收视率贡献迦勒底力量。
　　紧随其后来到前车身后1s内，T1稍晚入弯逼前车走外线，T2上坡紧贴前车，T3下坡利用自己更流畅的走线，T4出弯后并排，T5直道前先用尾流后咬线路，完成超越。半圈赛道的你来我往跳着轻盈的雨中舞，藤丸立香来到P4。

　　瞬息万变的天空，雨水的滴答渐渐消去声影，第三十三圈，藤丸立香与卡多克先后双车同圈进站，切换正赛最后一胎，即硬胎跑完剩下所有圈数。两人出站后分别位列P9、P10，比赛还剩二十三圈。
　　大力暖胎、左右蛇步，小心驾驶避免锁死的车手目不斜视，直奔前面还没换胎的P8，旧半雨挣扎无力，路面愈发干爽且湿意失踪，直道超车，顺势施压封锁对方进弯路线，使P10的队友能借尾流更进一步，然后一直保持下去——第四十圈，迦勒底一台P7，一台P8。

　　硬胎状态良好，谨防颗粒化的藤丸立香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圈速稳定地向前追赶。雨雾从前车的身后被拖曳至半空，被遮掩的视线投过重新放晴的天空，再次看到了阳光的蓄势待发。车手把目光挪移，不再注视后视镜中的队友，她在T3-T4借着自己的下坡速度紧随前车，抓着对方甩尾一瞬，精准控制油门利落超车。
　　第五十一圈，终于追至P5身后，对轮胎管理有些提前担心的车手没再强推，只是若有若无地利用尾流保持在1s左右的距离——自己的硬胎已经跑了19圈，而对方的中性胎才跑不到10圈。凉爽的风，穿不进赛车服与头盔，周身汗水粘腻的车手保持着自己的稳定巡航，她一贯很有耐心，并将一直拥有耐心。

　　车手的号码被刻在车身的正中间，车手的号码被刻入头盔最明显的地方，自发车格驰骋而过的赛车只为镜头转播留下了模糊的残影，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自顾自向前开，自顾自往前跑，速度所能带来的感知点燃了汗水，极限所能带来的肾上腺素模糊了意识，哪怕车手只是一直在绕着圈子奔向原地。
　　第五十四圈，T1-T4组合弯处下手，前车T1晚刹车守住线路并试图关门，藤丸立香变线把自己扔进内侧，重刹进攻，并排入弯，极速出弯，借迦勒底SB-18更胜一筹的机械牵引力拿下P5，趁其被迫驶上路肩的损失时间里，扬长而去。

　　“P4唐泰斯，+2.98s。”
　　“Copy。”

　　追不上，所以不再追。呼吸雨后空气的藤丸立香在冲线完成后松下紧绷的思考意识，她没在认真听耳边工程师的认真夸赞，也没有仔细地听身旁队友下车来找自己拥抱时所说的超车很精彩的夸奖，嘴上的回应永远在线，可她的大脑甚至可能没在听。
　　撕开手套的紧绷带，握拳又松开地缓和自己有些发抖的右手，踩上称重仪，立香低头看地面，抬头看天。赛事主办方拿着麦克风在领奖台的位置说着自己没打算去听的复杂话，她平静地回味过去的一个半小时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开车时或许存在过的愉悦与快乐似乎都已跟随方格旗的挥舞，一同被消消乐了。车手最终脱下头盔。

　　“很精彩的超车，立香你是今天的最佳车手，对此有什么特别想说的吗？”
　　“是吗？！感谢大家，但希望下次可以减少发车格后排的数量。”

　　“对这个周末的整体赛果怎么看？”
　　“我们冲刺赛拿下了不错的成绩，正赛的名次也不错，希望再接再厉，下一站Indian大奖赛能够保持。”

　　“你和卡多克的缠斗非常精彩，但你会觉得在那个时候需要车队指令吗？”
　　“为什么？我们不是在比赛里配合得默契相当，把车队积分提高了好几倍吗？”

　　把脸与双手沉入冰桶，冰冷的意味没过意识，拿下本站冲刺赛P2和正赛P5的车手将可能存在于眼眶里的泪水一起扔进了水中。
　　她正在谨慎地思考一个问题，关于自己在做什么和到底想要做什么的这个问题。

　　“你是傻瓜吗？”那个人大惊失色，“这是两个问题吧？！”
　　“可是，你一个、我一个，不就是一个问题吗？”
　　“数学好糟糕的小笨蛋立香，”对方如此感慨道，“这样下去，你总有一天连刹车踩到几都不知道吧？”
　　“才不会，”橘红色头发的小孩自信地昂首挺胸，“我今天超车就连过了两次你！”

　　……

　　你为什么又在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