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围场》风险厌恶者

28、通古斯卡赛道3 Rock

　　死亡，人们总善于从中学到新道理。

　　好的道理，坏的道理，以及，与己无关的道理。黑白色的曲调常为讲述这些道理而来，可惜来客纷纷，无人在意。

　　葬礼的主人、死者唯一的孩子、意外事故的幸存者，藤丸立香跟随着大人们的黑白影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大人们的手上是父母的尸体与棺材。身高不够，她仰头望去，却只能望到满天艳阳，蓝得不可思议。
　　她立于所有人的背后，也走在所有视线的正中心，为父母送上碑前的第一束与最后一束花。年幼的孩童沐浴在父母的亲朋好友合作伙伴的怜悯、同情与爱之中，立香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是死亡。

　　历经一番法院判决、跨国财产分割纠纷，新上任的监护人搓着手，金色头发的大人用着比孩童还要紧张的忐忑不安姿态，却仍然努力装出自己的二十多岁的大人风范，他半蹲下来，与椅子上的立香保持平视：“立香的话，是想……”
　　“去哪里都可以，”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抬头看他，“但是今天，可以依旧不坐车回去吗？”

　　“砰————”

　　“****……我刹车太晚，”车手在无线电频道的一片噪声中道歉，“低速直角弯抓地力不够。”
　　迦勒底的工程师确认着赛车情况，“收到，确认前翼与护墙发生撞击后出现部分损伤，你的状态如何？”
　　“正常，正在开回维修区。”
　　“Copy.”

　　忙忙碌碌的三练，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的FP3，周六的早上并没有拥有周末的闲暇轻松，真正的繁忙工作日如影随形笼罩在一级方程式世界的周末上。
　　需要更换前翼的藤丸立香驶入维修区，她没有被推回P房内部进行赛车设定的调整，只是如比赛日进站一般快速且短暂地停下。

　　精准限速，将赛车分毫不差停在维修工位的标记点上，挂空挡，全力踩死刹车，车手的操作在镜头眼中是正赛模拟一般的迅速。正在“提升”进站的车手竭力让自己每一次停车的误差都以“毫米”计算，好为换胎\换其他部件的技师提供尽可能完美的操作平台。
　　聆听心脏的鼓点与耳边不停的噪音，保持刹车和车辆绝对静止的车手注视眼前准备亮起的绿灯，闪电反应般加油驶离，控制出站速度的同时不忘小小试探新胎的抓地力——车手完全驶离P区。

　　“2.4s。”
　　“Copy.”

　　在无线电中简要汇报给车手，比赛工程师挂断后与一旁的策略师嘀嘀咕咕，“比平时的一般情况快0.2—0.4s左右。”
　　“立香平时与车组的配合已经很完美了，但‘蚊子腿也是肉’，大概是这个意思。”
　　“其实是出站圈的常有问题，”技术总监思考，“立香暖胎总太激进，可夏天很快就要到了。”
　　“但这一站的暖胎，激进些也好。”

　　准备圈全力暖胎，只有一个小时的FP3在二练消失的比赛周里显得尤为重要，也过分紧凑。下午排位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没用C5出场的藤丸立香在干地赛道上左右左右地来回着，她准备在下一圈进入飞驰圈。
　　没有下雨的天气，但天色阴郁，温度始终保持在15-19℃，对于极软胎升温的友好程度一般，进入工作区间的前置时间漫长得超出车手思考范围——“已经五月了吧？！”

　　搭载超软胎的藤丸立香没能从C4找到安慰，她再次使用了一圈准备圈，才终于找准每个弯的抓地力。
　　红色的旗帜就是在这个时间进入车手眼睛里的，来不及愤怒或在tr里询问谁发生了事故，正驶过第三计时段区域的藤丸立香在十三号弯上路过事故车与护墙、赛车零件遍地飘洒的赛道——一台罗马。

　　“立香，红旗，三练提前结束了。”
　　“为什么？”
　　“三号弯还有一起事故，”罗曼为对方解惑，“也是高速撞上防护墙，目前正在进行清理工作，否则可能赶不上排位赛。”
　　“三号弯是谁？”车手感到头疼，“请检查左前，我好像压到东西了。”
　　“一台摩诃婆罗多，正在确认，没有爆胎，请降速回到维修区。”

　　被天气问题搅黄的二练，于是所有车队在只有FP1练习数据的情况下，全都指望着通过FP3力挽赛车狂澜，然后就被三练的突发意外事故一起扔出了赛道。排位赛前能够弥补错失数据的最后一个小时，显然已经没得指望，这于一、二练后急需调车或修车的车队而言无疑致命打击。
　　来不及为自家车队不属于其上情况感到些许庆幸，车手看着三练数据陷入沉思。

　　“你是说，用排位赛去验证，目前的赛车调校是否能比FP1更合适，以及C5极软胎在低温下的具体工作情况吗？”立香语气莫测，“哇哦，不错的盲盒未知数，罗玛尼你该去买彩票，我保证和你买一样的。”
　　“其实我们一练跑还不错，”工程师努力挣扎，“目前的模拟器测试数据还可以。”
　　“我们，一练，还不错？”车手困惑，“如果大家觉得飞驰圈最快也才中流水平的圈速很不错的话，那就永远这么不错下去吧，我们当然可以闻着别人的车尾气，在中流车队里待一辈子。”

　　立香起身，调整好自己的赛车服与耳机耳塞，重新拎起头盔，把脑袋卡回银色棒棒糖里，她抬腿迈入狭小的驾驶舱。
　　被话语直击心脏的罗曼与戈尔德鲁夫无辜地对视，随即转着椅子回到工作屏幕面前。达芬奇哼笑一声，没对自家同事的发言做出评价。

　　哪怕数据再少，所有的车队都心知，C5超软胎在低温下的极限委实很极限，而在当前赛道上要进入工作区间的困难程度，堪比垫底车队一夜之间化身宇宙银河车地勇夺从杆位到正赛P1大满贯。
　　但比起“单圈能跑多快”这一至少有过些许测试的数据，所有车队都心里没底的其实是赛道橡胶颗粒的积累情况，一练已经是周五早上了，周五下午二练被雨水报废，周六早上的三练又被意外给吞了，再附带天气原因下的轮胎升温较困难的前置条件，可以总结为，这条赛道没有抓地力可言。

　　早上三练撞车的两台赛车，一台罗马和一台摩诃婆罗多都因为来不及修好车所以直接退出排位赛的竞争。二十台车争夺发车位序的激烈角逐，目前绝赞降至十八台车。

　　风速正在猛增，头盔以外所能感受到的压力正随两侧观众席的呼喊一同上涨，试图让自己融进风里的车手把自己的面无表情安放在头盔里。
　　缺乏练习的排位赛原该是新手频频犯错退场而老将或翻车或个人秀的好舞台，可惜全场开车超过五年的老将已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个人而已，驾龄五岁以下的小年轻们开着英勇无畏的时速轻松突破300一级方程式，乱作一团的Q1、Q2是一件不那么令人意外的事。

　　赛道的橡胶颗粒情况正在随越来越多赛车驶上路面而逐渐好转，但赛道上的交通情况也正在随十八台车全都驶入场内而变得糟糕不已。
　　迦勒底的藤丸立香在Q1就直接搭载C5登场，首个出站也首个完成了飞驰圈，以1分36秒221的成绩空降单圈成绩的榜首后，就在镜头摸不着头脑的困惑中直接回站了。

　　凭借赛车宽广的工作窗口与易于上手特性的两支圆桌在Q1的后续时间里，充分表演着数十年也不腻的亚瑟vs摩根剧本。单圈真的很能跑，也非常能燃尽车手灵魂的Alter车队不甘落后，在前6的位置与圆桌的四台车你追我赶地来来回回着。
　　仅剩一台的罗马，在排名单上呈现动态的飘飘浮浮。而同样仅剩一台的摩诃婆罗多，车手正在tr中与工程师紧张沟通着自己因调校不适而跑得不理想的当下。稳定停留在P11与P12的两台迦勒底，Q1跑了几圈有竞争力的圈速后，就一块打道回站，再没出过赛道。

　　Q2的混乱完全立足于连续三台车在2号弯和13号弯因轮胎锁死严重、直接上墙而导致的红旗频频，被频频打断飞驰圈的其余车手到后面几乎在和自己的轮胎做搏斗。
　　为正赛做准备的所有车队都已将轮胎切换至C5，反倒是Q1早早进站的两台迦勒底，Q1用C5的藤丸立香换上C4跑Q2，而Q1用C4的卡多克正常地换上C5跑Q2，很难不引起镜头与解说的关注——队内策略不同与上一站的分站冠军，双重因素。

　　“1分35秒391！卡美洛圆桌的加哈拉德凭借领先队友0.02的优势再次暂夺杆位！Q3的榜首变动已久，让我们期待下一位可能性！”
　　“还是圆桌！还是圆桌！妖精圆桌的芭万希1分35秒233！”

　　“噢噢！与此同时刚好完成冲线的莫德雷德！1分35秒001！全都是非常相近的单圈成绩，圆桌的队内斗争相当激烈！”
　　“最后一秒、最后一秒！诺克娜蕾1分36秒000！奥特琳德1分36秒304！而阿尔托莉雅卡斯特！首位突破1分35大关的车手！以1分34秒998再次摘得杆位！这是她职业生涯的第十三个杆位！”

　　摘掉正在播放解说的耳机，没去圆桌维修区的玛修站在迦勒底的P房一侧，平静地注视藤丸立香的成绩：1分35秒804，明天正赛的P5发车格。

　　“玛修明天也来的吧，”同样立于迦勒底P房内的车队金主兼场地主办方老板阿纳斯塔西娅眉带笑意，“明天的车手巡游会很特别。”
　　“是指卡多克前辈的摇滚Rock and Roll表演吗？”
　　“或许，但立香应该也会高兴。”她抬手触及玛修皱在一起的眉心，“所以，不用太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