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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恭喜殿下, ...


  •   第五十七章

      我与白初瑞的婚事,很快就提上日程。

      只是,因着在何处举办犯了难。我自然是主张在宛南办的,毕竟那里才是我的地盘,而白阁老的意思是在黎田办,人多热闹,自己年龄大了省得来回折腾。

      “萧深,老身将宝贝孙儿都许给你了,你还不让我看着他出嫁?”白溪沣疾言厉色,一双眼直直朝我射过来。

      我拦下思谨等人,终是妥了协。

      婚事就在三日后,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也就更加坦然了。正如景千所讲,娶一个是娶,娶两个是娶,娶几个不是娶?

      只是,心里终归有些不是滋味。

      正暗自惆怅着,办完差事的吴岱又进了屋,说是有事禀报。

      待吴岱将一封信递与我,跪着说起“向小主已经好转”的时候,我才恍然想起,竟忘了这档子事。

      拆开信,一目十行,向阳不过简单写了些家常,倒是这一手字好了不少,看来近日没少练,颇有自己往日的笔锋了。于是,又想起,书案上,临摹着我字迹的人儿,眉眼认真,时不时皱着眉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写完了才轻舒一口气。

      屋子里很安静,吴岱疑惑地向上看去,那人的目光像沉浸在某种情绪里,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只听她说:“向阳平日里吃些什么?”

      吴岱愣了一下,立刻回答:“胃口比之前好些,能吃下些许荤腥了。”

      我点点头,又问起那日何人冲撞之事,竟让向阳见了红。

      提及此事,吴岱支支吾吾,倒是难得犹豫。我盯着他颈后那一片雪白,才道,“何以难开口?是谁?”

      “有家仆在向小主面前嚼舌根,说起了周主子的事。”吴岱停顿了好一会,最后才言简意赅地全盘吐露,“不过倒是被我们拦下了,那个家仆也重重处置并打发走了。”

      “什么?”听到前半句,我惊怒交加,“吃了狗胆的奴才,拔了她的舌头再赶出去才好!”

      我又继续追问,“向阳可有去找他?”

      吴岱摇了摇头,“向小主被瞒下了,且并不多事,只是心情看着并不佳。”

      我只好又点点头,等处理好此间事,再回宛南好好陪他便是。

      却不知,向阳在宛南,正饱受着思绪折磨。那个得力的家仆,名唤丁顺的正掩了周围人的耳目,匆匆往回赶。

      内心却紧张得很,怀里揣了一只兔子似的,砰砰的乱跳。待见到躺在床榻上歇息的主子时,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主子,确定了,”丁顺低着头,趴在榻下,将方才所见都一一讲明,“那个村子是住了一个男子,仆只敢远远看上一眼,过了好久那个男子才出来,仆只瞧见了半张脸。”

      向阳托着下巴的手猛地收紧了,他不由正了身子,下意识地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向下瞟了眼。

      丁顺哆嗦了下,不敢直视主子的眼,却也不敢造假,“是跟主子有五六分相像。”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向阳只觉得在那一刹那,肚子的心跳停止了一瞬,他低垂着头,手依旧是方才的姿势。

      过了许久,丁顺见上方没有声音,大着胆子看了眼,主子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神情,看不清楚什么神情,晦暗的侧脸,僵直的手势,莫名让人觉得心惊。

      “下去吧。”向阳松了手,半坐在榻上,又嘱咐了句,“记得当无事发生。”

      怎么会无事发生呢?向阳苦笑了声,无言地看着从窗外飞入的小鸟,正一股脑地东奔西蹿,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哪里是什么主子,还不是那位的替身,这个院子的老人都知道,这位可与前头那个主子像得很。”

      “就算有了身孕又如何,大人还不是一走就是这么多天。可见不是个上心的。”

      向阳看着那鸟儿直直地朝自己飞来,忙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那鸟儿却转了个弯,一头撞在柱子上,“嘭”地一声,鲜血淋漓。

      向阳注释着那滩血许久,心里竟涌上一丝难言的快意,他心想,替身又如何?现在自己才是主子,谁敢嚼舌根,就叫谁死。

      明月高挂,这一夜,似乎有什么变了。而另一处院落,我还在焦头烂额,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初瑞,不由扶住了额头。

      “我不是已经答应婚礼办在黎田了吗?你这是又唱得哪一出?”

      白初瑞僵直了脖子,眼睛睁得老大,“你从未说过,你已有正夫。”

      我一愣,随即震怒,“谁在你面前胡言乱语?”

      “你且说,是与不是?”

      我面上并不好看,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承认,“他不会碍着我们的。”

      说着,就上去搂拽他起来,白初瑞使劲挣脱我的手,紧紧咬着自己的牙齿,硬是不站起身。

      “初瑞,”我罢了手,“你嫁给我,便是正夫。这是不会变的。”

      白初瑞当即笑了声,“你除了那个向阳,这个正夫,还有多少瞒着我?”

      我忍不住皱了眉,“我从未骗过你,如果你打听过,便知道,砚文已经被我关了禁闭,不曾踏出那个院子一步。”

      “还有,你我不日便是妻夫,应对我有起码的信任,不是吗?”

      我一步步紧逼,将初瑞的脸对着自己,迫使对方直视我。

      初瑞的泪珠仍挂在脸上,一双被水冲洗过的澄澈眸子盯着,我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嘴唇上,重重噬咬,抓着后颈的手慢慢揉捏。

      几个呼吸间,带出几声旖旎的喘息,肩上挣扎的手慢慢停了下来,软软地搭着,肌肤相贴。

      我凑近了,将脸埋入他的脖颈间,“我们好好地,不吵架,成吗?”

      初瑞似有若无地应了声。

      很快到了大婚那日,黎田城的街巷在白阁老的指使下,装点得格外热闹。朱红的绸带缠绕着沿街的店铺,街道上的百姓熙熙攘攘,巴着眼往白府张望。

      说起这白府,也算是让我见到了白溪沣的神通广大,不过短短几日功夫,便单独另外购置了这所宅子专为孙儿大婚所用。白氏的本宅是在都城,虽说在黎田也有宅子,但零星住了些旁支的亲戚,关系乱了些。白溪沣见不得孙儿受苦,就有了这豪掷千金。

      我的婚服是用进贡的云锦缝制的,正红色的衣料上用金线绣着鸾凤和鸣的纹样,裙摆拖在青石板上,像铺开了一片燃烧的云霞。景千站在我身侧,替我理了理歪斜的帽檐,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我们俩站在门口,明明距离很近,却仿佛隔得很远,我的眼神略过对方的脸,想要说些什么,抬头便看见巷口处——那里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四驾马车,最前头的是四匹高头大马,威风凛凛,车厢四周挂着绣满缠枝莲的红绸帘,车辕上系着两串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声响。没过多久,白初瑞便在清风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再没时间顾及其他,我对清风点了点头,接过了初瑞的手。

      他穿的是一身大红的新官服,腰间系着玉带,发间束着镶珠的发冠,垂下的流苏遮盖住了他的脸。见我望过去,他的耳尖悄悄泛红,眼神一接触便立即躲开,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倒像是个初次见喜娘的少年郎。

      周围的人起哄着,往我们身上撒花瓣,初瑞羞涩着往我身上靠,我见他这般模样,笑着打趣,“初瑞,今日的你,才有了些男子的温柔小意。”

      白初瑞瞪了我一眼,却没反驳,只是抬头看向我,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消的期待。

      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微热,没有挣脱,反而悄悄回握了我一下。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鼓掌欢呼,有人高声喊道:“祝愿殿下与新官永结同心!”

      吉时一到,司仪高声唱喏:“拜天地——”

      我与白初瑞并肩站在院中搭建的喜台前,对着天地深深一拜。拜完天地,转身面对在场的宾客时,我看到了人群中的景千——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站在角落里,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却在与我对视时,温柔地笑了笑。

      他的笑容映在我眼里,却非常的刺眼,许是我看的时间有些久了,握着的手轻轻摇晃了下,随即是一道略微羞恼的声音,“阿深,奶奶看着呢。”

      我猛地回神,才发现白初瑞正红着脸瞪我,另一只手悄悄拽了拽我的衣袖,眼神往正前方示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白老夫人正坐在主位上,满脸笑意地看着我们,准确的说是初瑞。周围的宾客也都笑着打趣,有文人雅士高声吟诵起贺诗,常青军的兵士们更是拍着桌子叫好,热闹的声浪瞬间将方才那点莫名的怔忪冲得烟消云散。

      “走神做什么?”白初瑞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说的,今日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

      我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心头一软,悄悄用指尖捏了捏他的掌心,低声哄道:“就是觉得……今日的你,格外好看。”

      这话一出,他的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薄红,连忙转回头去,不敢再看我,只是握着我的手却更紧了些。司仪适时地高声唱喏:“二拜高堂——”。

      我握着初瑞的手往前一步,将一旁清风递过来的茶敬到了白阁老的面前,“阁老,请用茶。”

      身旁传来嗔骂:“还叫阁老呀?”

      我忙改口,“奶奶,请用茶。”白溪沣倒并不介意,“富湘局势不明,便不叫瑞儿的母亲过来了,你谅解。”随即朝初瑞看去,眼神里多了不舍和柔软,“好孩子,往后要好好过日子,互敬互爱,便是萧深欺负你,记得还有你奶奶。”

      初瑞原本还极力控制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两行泪瞬时涌了出来,白溪沣忍住了上前安抚的手,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连忙将初瑞拥在怀里,“大喜的日子,哭成小花猫就不好看了。”

      好不容易逗了他笑,之后便是对拜。我与白初瑞相对而立,他的眼睛红红的,目光里却满是欢喜与期待,连呼吸都带着点急促。

      我们再次躬身,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起身时,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找寻角落的那个素影,却怎么也看不到了。恍惚之中突然想起,我是欠了景千一个仪式的。

      那朵粉嫩的荷苞在我眼前一闪而过,这种错落感在喝多了酒被搀着到了婚房处,达到了顶峰。

      “佳偶同心齐岁月”

      “深盟海誓萧春秋”

      吴岱顺着大人的呢喃向上看去,骇了一跳,连忙看向身旁人的表情。

      我还在那里摇晃着手指认字,“佳偶天成。”

      这一刻,心脏的疼痛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如此迟钝、缓慢,却又热烈、蔓延。我下意识地就用了力,内心的喧嚣像是无处发泄,看向吴岱时,眼里还有未藏好的悔恨、苦涩。

      “是他布置的?”

      吴岱知道大人口中的“他”是谁,却也知道大人无需他来回答。

      果然,大人停住脚步,又像是怕后头有人,僵着脖子一味地问,“他呢?”

      只是,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吴岱拉着我的手使了些力,“大人,白主子还在屋里等呢。”

      四周寂静无声,黑暗将绿意拉得老长,短短的一段路,我却像是走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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