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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奶奶,我此 ...


  •   第五十六章

      黎田城,众人沸沸扬扬,都在讨论近日发生的大事。也就是昨晚,天上纷纷扬扬飘下了不少纸片。

      “沈文远为夺邻村良田,构陷......”纸张上,清楚地写着沈氏掌权人的桩桩劣迹。

      也有被街角卖饼的大娘捡去,她并不识多少字,但仍能辨别出纸上的“沈文远”这三字,当即嚷嚷出声,有人一把夺过,大声说了出来,“林家姑娘因撞破沈文远私吞赈灾粮,被安了个‘偷盗’的罪名......”

      “这事我知道,林家姑娘被打断了腿赶出府,如今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呢!哎,可怜人呐。”

      “还有更狠的!”人群里一个穿青衫的书生,举着手里的纸片扬了扬,眉头拧成一团,“你们看这一条,‘为讨好白氏,强征百名工匠修私宅,累死打伤三十余人,竟只给了几斗糙米打发’!

      “没想到这些世家大族,人面兽心,助纣为虐,把我们黎田人都蒙在鼓里!”

      议论声越来越烈,不少人脸上满是愤慨,还有些人悄悄抹起了眼泪——纸片上写的桩桩劣迹,牵扯出的受害者,有的是街坊邻居,有的是远房亲友,往日里只当是“运气不好”“遭了横祸”,如今才知全是遭了毒手。

      街角的沈府门前,此刻却一片死寂。几个守门的家仆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看街上的人群,府门紧闭,连平日里敞开的侧门都紧紧关着,门环上的铜锈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有胆子大的孩童,捡了石子轻轻砸向府墙,嘴里喊着“恶官滚出黎田”,引得周围人纷纷附和,声音越来越响,像浪潮般涌向沈府。

      茶馆里,先前那书生将纸片折好揣进怀里,沉声道:“听说这些纸片,是昨夜从城墙上飘下来的,满城都是,连各处宅子里都落了不少。我看哪,这是有人要替黎田人出头,揭了这些世家大族的老底!这样的奸人,就该让他们身败名裂,遭千人唾骂!”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提议要去府衙递状纸,要为受害的亲友讨公道;有人则咬牙切齿地说,要等沈氏等人倒台,定要冲进府邸,让他们血债血偿。

      此时,人群中恰好传来一道声音:“太女殿下来了,来为我们主持公道了。”

      众人回头望去,便见到巷子尽头处站着一个女子。着一身素净蓝衫,明明是一张极美的脸,却没有一丝令人亵渎之意,恰恰相反,见到她的那双眼时,竟不自觉想要臣服。原来,这就是太女殿下?

      “三年前不是说,太女殿下是个连弓都拉不开的‘废物’吗?”有人悄悄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语气里满是困惑,“看着,也不像呀。”

      众人并不知晓三年前大马沟战役的内情,只是人云亦云,如今真正见到了死而复生之人,心中顿时产生了一丝怀疑。

      方才那人的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跟着点头。眼前这蓝衫女子,站在那里不怒自威,与传闻里的“逃兵”“狂妄自大”判若两人。

      我缓步走向人群,目光扫过众人手中的纸片,又落在紧闭的沈府大门上,声音清晰却温和:“黎田的百姓,受苦了。”

      这一声“受苦了”,没有官腔,没有居高临下,却让不少人红了眼眶。方才卖饼的大娘,颤巍巍地走上前,举起手里的纸片,声音哽咽:“殿下,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沈文远害了多少人家,这纸上写的,桩桩件件都是真的!林家母女死得死,伤的伤,还有我那邻居家的儿子被强抢入府,还有那些累死的工匠......这世道不公啊!”

      “是啊殿下!”人群瞬间又沸腾起来,有人举着纸片往前挤,“沈文远是后凉的走狗,还有方氏、田氏,甚至白氏,这些世家大族,根深蒂固,暗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黑心事,求殿下把他们都抓起来,还黎田一个太平!”

      我抬手虚按了一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看着众人眼中的期盼与疑虑,我缓缓开口:“大家手里的纸片,写的都是沈文远的罪状,我们早已查实。今日我来黎田,一是为了捉拿沈文远,清算他的罪行;二是为了警醒世家大族,让大家能安心种地、安稳生活。”

      说到这里,我朝旁边让出一步,露出思谨调动带来的常青军。这些人里,最显眼的莫过于前面几排的男子了。他们身着与禁军同款的银灰色劲装,腰束玄色革带,肩上的甲片虽比寻常兵士轻便些,却也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最令人惊叹的是他们的姿态——像极了山间的劲松,全然没有印象中男子的柔弱。即便隔着几步远,也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紧绷的锐气,与寻常男子常有的温吞截然不同。

      人群瞬时静了下来,有些是早已知晓太女殿下有一支男子军队的,但那只是听说,现如今亲眼见到,方觉震撼。原来,男子也可以上战场,不输女子!他们自然想到家中的儿子、弟弟等,眼里瞬间有了光。

      有惊艳的,自然也有质疑的,周围人群中传出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这竟是男子?他们当真可以吗?”

      “我家那口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连个女儿都生不出来,”有人附和道,“这些男子竟能扛得动长枪?”

      这些质疑的声音不大,却实实在在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男子军当中,早有人忍不住,想要冲出来辩驳,却被排头的年轻男子制止了。那个男子虽然带着头盔,一双眼却亮得惊人,剑削似的脸更是与众不同,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那个妇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出口同样锋利:“我们虽是男子,但同样学了三年武艺,”他摊开了右手,“这双手里,少说也沾了上百人的鲜血,你需要试试吗?”

      此话一出,那妇人早已吓得后退一步,不敢再说了。而那群男子军,更是挺直了脊背,手中的长枪微微一动,发出“唰”的轻响,衬得愈发威风凛凛。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对前头的吴岱点了点头,上前一步道:“我们常青军,欢迎黎田百姓,男女不限。凡愿为家国安宁出力者,不论习武、懂医、会农,或是能识文断字,皆可入营,各展所长。”

      “吴岱,你们去吧,记得捉拿活口。”我轻轻一指前方的沈府。只见一声令下,常青军训练有素,没有半分拖沓,两队人马迅速进入府中。

      “哐当——”两声巨响,厚重的府门被劈开一道裂缝,木屑飞溅间,吴岱率先迈步踏入,围观的众人还没有看明白怎么回事儿,沈文远就被带了出来。

      有人探头望进去,府内嘈杂声一片,到处都是杂乱的脚步声与器物碰撞声,以及阵阵哭声。

      沈文远怕是一辈子也想不到,还有如此难堪的一日,她身材高挑,倒是生得一副好样貌,只是现下身形凌乱,双手被缚,哪有平常潇洒风流的模样。

      “轻点!”她恼怒地看了眼身后的男子,却在见到男子的模样后愣了一瞬,若是放在往日,这个男子定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可是,今日,她不由愤恨地看了眼人群中最显眼之人。可恶,竟然说话不算话,早在多日前,当这个女子拿着那份卷册来找她的时候,她就知道躲不过了。

      “萧深,你说话不算话!”沈文远朝我啐了一口,“你欺人太甚!”

      我不惧她的怒骂,无视她的眼神,朝她缓步走近,居高临下,“今时不同往日,我想沈侍郎,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你!”沈文远万万没有想到,那日谦逊温和的女子竟是披了羊皮的狼,现在这张露出尖牙的脸,才是此人的真面目。

      我示意吴岱压制他往前走,沈文远突然想起了什么,挣扎起来,“我与白氏是世交,白氏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冷笑一声,随即转头看向周围的黎田百姓,“各位放心,我定将沈氏绳之于法,给大家一个交代。”

      清风的这处住宅,如今倒成了我的据点。

      我拂去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看向被迫跪在地上的沈文远。“你倒是个精的,将受宠的夫侍女儿一并都遣出去了,可惜,”

      “萧深,你把他们怎么了!”沈文远不顾膝盖在青石板上的摩擦,硬生生在上头吴岱的按压下,往前挪了几步,梗着脖子嘶吼:“白阁老是当朝忠臣,她绝不会坐视不管!萧深,你今日敢动我家人,来日白氏定让你付出代价。”

      对白溪沣,我自然忌惮,而今日此出戏,本来就是为了等一个最重要的角色出场。

      “你以为,白溪沣会保你?”我站起身,走过去,将她脸上的表情瞧个真切,“你只不过是她手中的一颗棋子,现在棋子没用了。你猜猜看,你的结局会如何?”

      闻言,沈文远霎时就白了脸,看来也想到了这一层,只是还不愿意相信,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强撑着摇头,“不会的,白阁老她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我的脚踩到了她的裙摆,她却恍若未觉,“你看,她到现在都没有来救你,甚至连个信都没有。黎田发生这么大的事,白溪沣会不知?”

      这下,沈文远彻底不说话了,脸上的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咬着嘴唇,双目猩红,“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移开脚,走到莲池边,轻轻摩挲着莲花瓣的涩意,声音恢复了冷冽,“把你知道的,全都吐出来。后凉在此地的兵力部署、粮草藏匿点、与其他势力的勾结,还有…… 白溪沣与后凉私下往来的证据。”

      沈文远震惊地看向前方的女子,若说之前自己内心还有几分侥幸,现下完全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会,她就极力否认:“白阁老怎么会和后凉勾结?你别想栽赃陷害!”

      我没有回应,将手中的莲花扯落,随意扔给了一旁的景千。

      “有,或者没有都不重要,”我意兴阑珊道,“重要的是你站在哪一边。”

      现如今,若还不知道对方的意思,那就不是在官场摸排滚打多年的沈文远了。明明是夏日,她却抖得厉害,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她知道,今日这出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引白氏入局,而自己这一颗棋,无疑将白氏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廊下的风带着荷香吹过,景千立在我身侧,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沉静,双手却自然地覆上我的肩头,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揉捏。

      气氛一时有些旖旎,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扣,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正对上前方的一处目光。见我望来,那人却马上垂了眼,像之前无数次那样,静默在角落。

      当晚,白溪沣果然没有令我失望,在沈文远被抓、又被我撺掇着栽赃白氏的几个时辰之后,她过来了。

      月光下,白溪沣身着一袭月白锦袍,领口绣着暗纹祥云,虽已年过五旬,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她身后只跟着一个侍从,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带着几分压迫感。

      “殿下深夜传讯,说沈文远牵扯出白家,老身若是不来,倒显得心虚了。”白溪沣走进庭院,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文远,又落在我身上,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不知,殿下拿得出多少证据,敢说我白家与后凉勾结?”

      沈文远听到白溪沣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想要开口,却被身旁的吴岱按住肩膀,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我看着白溪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白阁老,你说笑了。你怎会与后凉有勾结?只是我们家初瑞,实在是想你了,我只能出此下策。”

      白溪沣所有的话语好似梗在了胸口,她惊诧难言地看着我,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你,你胡闹!”

      我看着白溪沣惊怒交加、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甚,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戏谑:“白阁老何必动气?初瑞做了你十四年的孙儿,日日念叨着阁老的好,如今你们因我生了嫌隙,他虽被我接在了身边,却终日愁眉不展。我呢,只好用沈文远这桩事做个由头,邀阁老来叙叙旧。”

      说着,我朝廊下拍了拍手。很快,一个身着黛蓝色衣衫的年轻男子从偏院走出,面容清俊,两颊带肉,像是又胖了些。他见了白溪沣,眼睛一亮,随即又蓄了泪,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奶奶~”

      我朝另一边轻声嘱咐,“阁老,初瑞是全然不知这些事的。”

      等白溪沣往旁边看去,哪里还有那沈文远的身影,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笑意吟吟地看着她。心思如此缜密,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这个认知,令她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这么多年,除了女皇多年前的一次震怒,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你早就安排好了,是吗?”白溪沣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目光扫过庭院角落静默站立的吴岱,掠过我身侧神色冷峻的景千,最终落回我身上,“沈文远是饵,初瑞是刀,连我今夜会来,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她没有等我回答,只是叹息了一声,终是握住了朝他走来之人的手,轻轻抚上白初瑞的脸,这是养在她膝下整整一十四年的孙儿,是千娇万宠、如珠如宝长大的,哪里会舍得他一日日消瘦下去,作践自己?

      若是没有自己的授意,钱明修哪里来的胆子,敢叫那人过去呢?

      白溪沣使劲拉住孙儿的手,“可还喜欢这里?”

      “奶奶,”白初瑞抱住了奶奶,随即羞涩地朝我看了眼,使劲点了点头,“奶奶,你前几日为何不给我回信?”

      “我都不知你身体好些了没有?”说着,白初瑞围着奶奶转了好几圈。

      这小子,也不问问这么晚了奶奶来作甚,也不觉得现下的气氛奇怪,只一个劲地在这里浑说。

      哎,是自己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些,以至于他根本不懂得人心的黑暗,可是,在他出生时,在他前头都是姑娘时,白溪沣就决定了要护着这个唯一的孙儿一辈子。

      “奶奶,”白初瑞轻轻摇了摇奶奶的手,“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我拦住了初瑞还愈再摇的手,笑着摸摸他的头发,“阁老周途劳顿,你先让她歇歇,明日再好好说会话。”

      一旁的清风见此情景,悄然提着灯笼走上前,语气温和,“白阁老,这边请。”

      接触几日发现清风真的只是阿深的属下后,初瑞对他的态度就好了不少,只是拿他当一个家仆看待,当下不客气地挽着奶奶的手,在清风的带领下,有说有笑地往前走。

      白溪沣回头,那女子的身形挺拔,在黑夜里似乎有可以吞噬一切的力量,而他的周围,两个男子分别站立两边,呈现出保护的姿态,还有前方这个气质不俗的提灯男子,她不由担忧地看向身边的孙儿,“阿瑞,你当真要嫁给萧深吗?”

      “奶奶,我此生非她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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