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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你以为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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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听说了吗?玉伶坊着火了。
可不是,好大的一场火,烧得一点都不剩。
可惜了,死了好多人啊。
已经过了一夜,我静静地候在白初瑞的床头,看着他婴儿肥的脸发呆,心里一团乱麻。
有人走了进来,不用回头便知晓是谁,他已是第三次来劝我休息了。
我皱着眉止住了他的话头,“你先回去躺着吧,自己身体还没好全呢。”说着,抬头看向他,眼神充满疲惫。
景千轻轻靠近,带来一股清香,我并不拒绝他的亲近,顺势搂住他的腰,将头抵在他的身上。
一时无言,景千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我的头发,语气难得的温和,“你也不想这样的,不用太过自责。”
我轻轻嗯了一声,“他从来都是养尊处优,如今倒因为我,遭逢此次大难,我虽一开始对他有些利用之心,如今,倒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景千没有说话,只是安抚地拍了拍我,带着熟悉、安心的味道,我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阿深~”床上之人传来一声嘤咛,我慌忙站起,下意识捏了捏身旁人的手,景千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背过身子离开了。
顾不得他的情绪,我凑近床前,“可是渴了,饿了?”
全身刚上过药,不着一缕,白初瑞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先是羞涩地抓了一旁的被子盖住,随即想到什么,脸色难看了起来。
我连忙将他手中的被子抽回,放轻了音量,“你身上有伤,小心些。”
见他的大眼空洞,无神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连搓红了都不自知,我立即握住了他的手,拿在掌中轻抚,“都被你搓破皮了。”
说着,用嘴轻轻吹他的手指,一下吻在了他的指尖。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抬头时,一双大眼无辜、脆弱地看着我,再硬的心都被软化了,我轻抚他的脸颊,手停留在他的脖颈处,看着他,郑重道:“他们都死了,没有人知晓这件事。”
白初瑞猛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的泪滚落,满脸不可置信,“都死了?”
我点了点头,轻轻揉着他的脖颈,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
他的脸靠过来,贴在我的手掌中,闭了眼,“其实也不用这样的,我,反正也没有怎么样。”
他像是一下子着了慌,六神无主似的抓住我的手,呆呆地看向我,“我也不想他们死的。”
原本鲜活明媚的脸垮了下来,满脸凄惶,不顾身上的鞭伤剧烈挣扎起来。
“初瑞,你别动。”我慌忙抱住他,小心地避开他身上的伤,将他紧紧拥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那些都是该死的,抓你的人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好多男子因你而获救,现在都被安置妥当了。”
我只挑了一些重要的讲与他听,见他哀哀地看向我,神色悲凄,“是真的吗?”
当真见不得他那张本该就是无忧无虑的脸上,多了哀愁,我轻轻抚去他眼角的泪,重重点了点头,笑他,“怎么?连我说的话也不信了?”
白初瑞这才露出了笑容,眼里恢复了些神采,轻轻靠在我的肩上,双手紧紧搂着。
接下来几日,白初瑞就跟雏鸟似的,我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念着他的伤势,我只好在他房里办公。
“进来,”我头也不抬,门外的思谨进来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坐在大人怀里的男子。
鞭伤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已经好了大半,不复那日的触目惊心,只不过,他身上变化最大的,就是,唔,怎么说呢。
思谨想着,若说以前白小公子还有些小孩子似的顽闹娇憨,现下已初显男子的柔软温顺。她不由嘀咕了句,果然还得是大人呐,把这些个往日里眼高于顶、各有千秋的男子都调教得服服帖帖。
“别乱动,”我轻轻锢住身上之人的腰,示意他坐在一旁。
没曾想白初瑞的脸皮是一日胜过一日,竟无视了旁人探究的眼神,仍旧坐在我的腿上,还悠哉地跟思谨打了声招呼。
我无奈,不好对他太过苛责,只好一手抱着他,一手翻着思谨递过来的书信。
“你说这是吴岱寄来的?”
信上的内容不过短短几行,我却越看越眉头紧锁,信中写道,向阳受了冲撞,有了见红的预兆。
什么冲撞,信中并未说明。正心头忧虑,旁边的人凑过来,念出了其中的几个字,“向小主胃口不佳,”
我连忙敛了信纸,另又拿起笔匆匆写就一封,递给了思谨,“让人速去速回,我要知晓具体的原因。”
好一会,周围喧闹的声音停了下来,原本在腿上不安分的人儿这下却难得安静了,我偏头瞅瞅他的脸色,轻抬手下的臀,“嘴巴翘得都能勾针线了。”
白初瑞低着头,手中的衣袖搅了又搅,满脸不高兴道:“那个向小主又是谁?”
虽然那两个月,家仆们受了令不能在他面前讲任何关于阿深的事情,但是总也耐不住有人私下多嘴,以至于他出去时,总能听到阿深的消息。而这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阿深娶了侧夫,据说还宠爱有加。难道这个侧夫,就是信中的向小主吗?
想到这,向阳的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却只能撒娇似的搂在阿深的脖子上,索吻,仿佛这样才能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是我的侧夫,向阳。”我将他的手拽下来,握住,“这些事原本就没有想要瞒你,他怀孕了,已经三个多月。”
白初瑞猛地一怔,只觉得心底升起一丝难言的寒意,将他整个人都冻住,再也不能思考分毫,然后一声敲击,“嘭”,将他的躯体分裂成了无数个小冰块。
“哦,”白初瑞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装作浑不在意,“你是女子嘛,三夫四侍再正常不过,我的奶奶也有好多夫侍的,我不在意的。”
明明说着不在意,眼里却酸涩得落了泪,见我望来,手忙脚乱地用袖子,胡乱擦拭了一通,磨得鼻子都红红的。
“呆子。”我揉揉他的脸颊,“我还是喜欢你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
“我哪有!”白初瑞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又因哭过而洇湿的眼角,像极了受惊的白兔,他还在辩解,“什么嚣张跋扈,我哪有你说的那样。”
我凑近,调侃着与他头碰头,使劲揉揉他的发,笑道,“好,没有,没有。”玩笑过后,才又正了神色,“你也知晓我的来意,黎田我势在必得。”
“只是,”我面露为难,“你也知晓,我根基不稳,又无人肯帮,再如此耗费下去,怕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宛南了。”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管先前有多鄙夷自己,当真说出口时,却顺嘴得很,当下在心里又狠狠自嘲了一番。
果然,白初瑞着了急,从腿上跳起,两颊气鼓鼓地,“你回宛南做什么?我不要你回宛南去找那个向阳!”
虽然他年纪小,还不懂喜欢,但他从未有过这样在意一个人,在意到想要和她长长久久不分开,恨不得一天所有的时辰都黏在一起。
所以,当阿深提出回宛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慌了,怎么可以?好不容易可以陪在她身边,她一离开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除非,他喜道,声音里带着雀跃,“我要嫁给你!”
似乎觉得一遍还不够,他又说了一遍,“阿深,我要嫁给你!”
在这个时候,我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巴掌。看着对方全然交付于我,双眼冒着前所未有的亮光时,这种愧疚感更加强烈了。
可是,我只能刻意忽略,带了诱惑和犹豫,“初瑞,我自然是喜欢你的,但是你家里会同意吗?”
果然,对方上了钩,他急道,“奶奶不会逼我的,大不了我就绝食。”
一根手指捂住了他的嘴,阿深的声音从上而下传来,“别说傻话,我不许你这么做。”仅仅只是这一句话,白初瑞便觉得幸福,幸福到连当下死掉都可以。
看到对方欢欣雀跃地离开,我才卸下了全身的力气,久久回不过神来。
等景千过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幅画面,那人的手拖着额头,似乎有什么难解的心事,身子嵌在椅子的后背上,显得非常疲惫。
有脚步声渐近,随即有一双冰凉的手靠了过来,在我的额头两边轻轻按着。
我轻舒一口气,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景千,你说我做得对吗?”
虽然景千很想讥讽几句,但到底还是歇了心思,“他喜欢你,他想要嫁给你。”
“我知道,”我有些无力,“但我给不了他任何承诺。”
“如果让他嫁给不喜欢的人,他会更痛苦。”
我怔愣了好一瞬,随即苦笑了声,“你可真会安慰我。”
景千没有说话,心底却在叫嚣,因为自己也这样生不如死过。
仅仅过了一日,就有人来请我去钱府一叙。我只带了思谨和景千,一路上,还在商议对策,等下了马车,走进正厅见到上方之人时,愣了一瞬。
怎么,连她也来了?
坐在上首的,正是白溪沣,虽是花甲之年,头上却无一根白发,精神矍铄,一双眼看着你的时候,仿佛是被老鹰盯住了猎物。
她见到我,作势要弯下身来,我忙搀扶,“不敢,不敢。”
白溪沣只是装腔了一会,随即进入了正题,“我们家阿瑞从小被惯坏了,还望殿下见谅。”
不等我客套,她回了座位,脸上的皱纹为她增添了几分威严,“说起来,阿瑞自小定了娃娃亲,便是南理钱家的嫡女钱沛然。”
我一怔,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我从未听白初瑞说起过,眼下白溪沣在这个当口提出,恐怕存了不善。
如此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仍旧倒了茶水递上,恭敬道:“初瑞是个乖孩子,自然是要听家里长辈的。”
白溪沣可有可无地轻哼了声,目光从我身后略过去,突然一怔,随即变了神色。
我还在诧异,回过头去看,除了一脸懵的思谨之外,便是没有面纱遮挡的景千,他站在我的右侧,长身玉立、堪称绝色,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你是齐,?”白溪沣上前一步,手指颤颤巍巍。
“见过白阁老,小的唤作景千,是殿下的军师。”景千打断了更进一步的试探,便低眉顺眼地站在身后,不再说话了。
白溪沣惊疑不定地转过身子,良久才缓缓道,“想必是我认错人了。”
就在场面尴尬之际,一道人影冲了进来,正是被关了禁闭的白初瑞。此时,他发丝凌乱,方才冲破家仆时因为过于用力导致擦破了皮,在他白嫩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明显。
他骨碌碌的大眼睛先是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委屈,随即决绝地跪在地上,看向上首的白溪沣,“奶奶,我今生非阿深不嫁。”
“放肆!”白溪沣原本淡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她不顾外人,怒斥着让家仆将人扶起来,“还不快扶进去。”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我踌躇着上前,挡在他的身前,“阁老,我对初瑞是真心的。”
白溪沣终于气急败坏,脸上的神情简直可怕,她牢牢地盯着我,“殿下,这句话或许骗骗阿瑞可以,但是我,哼,”
绫罗做的衣衫被扯得乱七八糟,家仆也不敢真的强硬,反复几次都被初瑞挡了回来。看到他如此冥顽不灵,白溪沣到底忍不住,将人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破口大骂,“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算是白家的人吗!”
“那就不当!”白初瑞强硬着脖子,满不在乎道:“反正白家也不缺我一个。”
“你!”白溪沣震怒,胸口起伏得厉害,忙被两边的家仆劝了下来。“快,叫人给我带下去!”
有家仆去拉他的胳膊,可他像是生了根般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袖,指甲泛白,眼眶通红却撑着一股蛮劲,“我不走!奶奶若不答应我和阿深的事,我今日便跪死在这里!”
“你敢!”白溪沣方才的镇定、稳操胜券已经全然不见,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身旁的家仆慌忙顺她的背,却被一把挥开,手指着前方,“孽障!孽障!”
白初瑞梗着脖子,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却依旧不肯松口,“奶奶若执意要逼我,就当……没有我这个人罢。”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我震惊地看向他,没有想到他会做到这个地步,心底的愧疚更加浓了,忍不住将他往身后护了护,抬头看向白溪沣,语气坚定:“阁老,我会对初瑞负责的。”
“你闭嘴!”白溪沣终于撕破了脸皮,冷冷地瞥我一眼,“这世上,最容易变的就是人心。阿瑞年纪小,不懂人心险恶,难道殿下也不懂?”她话锋一转,看向白初瑞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你以为殿下真心待你?不过是因为你姓白!”
“我不信!”
白初瑞猛地抬头,任由泪水滑落,看着奶奶苍老憔悴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只是看到身旁的阿深,两人的双手交缠,又给了他无尽的勇气,到底缓缓闭上眼脱口道,“奶奶,我与阿深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白溪沣的隐忍,她指着白初瑞,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眼前一黑,竟直直向后倒去。
“阁老!”众人惊呼出声,乱作一团。白初瑞当下慌了神,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我拉住,示意景千上去看看。
原本安稳呆在角落的景千上前,手指飞快搭在白溪沣的腕上,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无妨,只是气急攻心晕了过去,我扎几针便好。”
听到“无妨”,白初瑞紧绷的身子才松了些,此时才敢卸了力,软软地躺在了我的身上,我紧紧搂着,下意识往景千的方向看去。
只见他的手指飞快,下手的动作准确、专注,全然没有在意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