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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烧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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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好不容易脱身进了房间,转眼便看见那人靠坐在床头,我缓了手上关门的动作,神情有点讪讪。
却见景千眼也不抬,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我的举动,兀自翻阅着手中的卷册。
我一手抽走册子,将手探到他的额头处,已经退烧了。只是看他一脸随我摆布,不欲说话的模样,顿时来了气,“你都看见了?怎么不问我?”
景千扯了扯嘴角,偏了头,嗤笑了一声。他在心底说,看见了,然后呢,问什么?问你和白初瑞是什么关系?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问呢?
周遭的气氛陷入了尴尬,我无力地解释,“这两月,黎田毫无进展,我只能出此下策。”
“你不用跟我解释。”
他默然打断了我的话,我只好住了嘴,走至一旁将外衫脱下挂在了架子上。
“殿下,今日我累了。”
听到这样明显拒绝的话,我有点气恼,面向他,压低了声音,“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做什么。”
景千的语气平淡,像是与不相干的人说话。
他的上半张脸隐在背后,露出一截浮想联翩的下巴,明明这样好看的嘴,却总是说出令人难堪的话来,“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我甚至可以想象到以后的生活,每天都在深宅中翘首盼着你,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无望地流过去了。”
景千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好可怕。”
我下意识想要反驳,眼前蓦然出现了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一时喉咙干涩,无法辩驳了。
只能干干地辩解了两句,“你怎么会这样想,我,”
我什么?我不会的?脑海中闪过周砚文、向阳的脸,一会又是白初瑞那副叽叽喳喳的样子,低头懊恼着,止住了话。
对方似乎早已料到,并不意外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卸了力躺在了床上,拉高被子将自己蒙得紧紧的。
我凑过去,将他的被子往下扯了扯,立即又止住了。
因为被子下,分明传出了一声接着一声的啜泣,他的手紧紧地攥着被子一角,不肯拿开,仿佛是为了遮住最后的一丝体面。
我猛然发现,景千与我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竟是多次掉泪,而在之前,他是多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啊。
但是,让我放手?我又如何能做到?
正在手足无措之际,被子全然掀开,那张泪脸猛然出现在我眼前,我惊了一跳,喃喃道,“都是我的错,你,你别哭了。”
“便是惹我哭,你就满意了。”景千咬着嘴唇,眼睛通红。
我猛地将他抱在怀里,胡乱亲在他的嘴上、脸上、发丝上,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这般绝望、纠缠的亲吻渐渐变了质,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微喘,我一个翻身将他压到在被褥上,勾着他的唇低语,“给我好不好?”
自然地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体温,只觉得好热,好烫,身下的玉体娇嫩,只需轻轻一拧,便可掐出水来。
腰被抬起,重又落下,随即是一声又一声的喘息,随着床的晃动,让这个黑夜变得更加缠绵、无尽。
如沐春水中的两人高估了此间客栈的隔音,左右两边的思谨、钱珊听得一脸燥热,恨不得回家抓了自个儿男人好好温存一番。
过了好半晌,楼下打着瞌睡的店家才听见,上头的那位开了门,缓缓下了楼,她还在心底嘀咕,可真是厉害,方才她可是足足听了一个时辰的墙角。
可怜了那位小公子,才刚退烧又,啧啧啧,店家自顾自地摇头。
“你在做什么?”走下楼,便见到店家正对着一面墙摇头,不由心生疑窦。
吓得对方连忙摇了摇头,谄媚地上前,“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有热水吗?”想到床上那人的满身泥泞汗渍,我脸上一哂,拒绝了店家的好意,一把拎起足有半身高的水桶上了楼。
楼上的那扇门又闭上了,店家探着头,又是一阵啧啧,真是可惜呀,看不到里头香艳的场景。
我将人儿剥光了放入水桶,将他的发丝垂在桶后,轻轻地在他肩上揉捏,时不时轻声询问,“重不重?可还舒服?”
景千先前还能应付几句,过了一会儿实在抵挡不住睡意,便沉沉睡了过去。
待醒来已是第二日早晨,身旁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景千自嘲一笑,看着身上穿戴齐整的里衣,重又躺了回去。
他心想,怎么办呢?断不了,舍不了,不如就这样纠缠一辈子算了。左右自己也不可能再爱其他人了。
走在大街上,看着前方活泼欢快的人影,我的眼神有些复杂。虽说自己并不厌恶白初瑞,但也绝称不上喜欢。
思忖间,那人笑着转过脸来,明媚娇嫩的脸上是满满的依恋,惹得周围的女子纷纷看向他,他却仍不自知。
嘴角处还沾着方才吃过的糖渣,我轻轻一笑,将人往自己身边一带,下意识擦去了那一处污渍,也顺便挡了大半周遭的目光。
“阿深,”白初瑞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不顾羞涩,顺势挽住了我的胳膊,带着我往前跑,“前面还有好玩的,我们快去看。”
对于他的要求,我无有不应的。一上午的时光,手里已拎了不少小玩意儿。
眼见他还要在买,我忙叫住了他,“饿了吧?我们去酒楼上坐坐。”
“才不要,”白初瑞一眼就相中了一旁摊贩的木簪,停了下来,那根木簪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顶部雕了一朵莲花,清清冷冷,全然不将他人放在眼里似的,当真像极了她。
手又被拽了回去,我懊恼地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过是一个簪子,“这有什么好?”又热又渴的,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男子逛起来真是没完没了。
想着,我就拽了他的手往前走,只是过了好一会,身旁的人竟然没了声音。叽叽喳喳响了一上午,如今难得安静下来,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于是,不觉多看了他两眼,只见那张明媚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他从来就是如此,高兴便是高兴,不高兴也要叫他人看出来,然后哄一哄。
不过是个孩子,我无奈地搂搂他的肩,“好了,那簪子做工粗糙,还不如我刻的呢,”见他仍噘着嘴,眼里竟蓄起眼泪来,我忙哄道,“下次我亲手刻一个送你,可好?”
“当真,”白初瑞果真咧开了笑脸,眼睛亮晶晶地,就这样看着我。
我忍俊不禁,“自然当真。”
哪里想到,这人就这么天天来催了。我在黎田自然有要事要办,哪里有这个闲工夫天天陪他闲玩。推脱了几次,那人竟追到客栈来了,大有我不出来他就不走的架势。
“殿下,那位还在外面等着呢。”思谨低了头,死死捂住嘴,才能让自己不笑出来。
我皱着眉看着思谨抖动的肩膀,没了脾气,“你要笑就笑吧,何必憋死自己?”
又过了一会,眼见外面日头正晒,我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思谨让他进来。
不过是低头看册子的功夫,白初瑞的说话声已经传了进来,不多时便到了大堂。
我实在是没空理他,示意他随意,便与思谨商量起之后的对策来。这几日,我们倒是与钱府的关系近了些,但若说有多亲密,那绝无可能。
钱明修此人,虽然没有官职,但颇注重名声,知晓我来历的,自然不愿与我多有来往,除非,我有足够的实力,让他重新站队。
而我现在的实力,不过区区一个宛南的太守,至多加上三万的常青军,自然还入不了这些世家大族的眼。
如何破局?
“阿深,你送我的簪子刻好了吗?”白初瑞那张脸猛地凑过来,露出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透着清澈娇俏。
我一愣,久久地看着他,脑子里天人交战。
“你个卑贱的女子,没有长眼睛吗?”突然,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沉吟,我凝神看去,原来是那位店家不慎将杯子倒在了白初瑞的身上。
“初瑞!”我当即喝道,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白初瑞立即噤了声,委屈地扯了扯我的袖子,撅着嘴道,“明明是她弄得我身上都是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了。”
店家还在一旁道歉,原本看戏的自己竟然成了戏中人,她差点就要给跪下了。没想到看着娇娇弱弱的小公子,脾气这么火爆,真是人不可貌相。
眼见那店家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我当她是吓着了,忙挥手让她下去。
看到一旁的白初瑞还扁着嘴,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这才发现他的胸前湿了一大片,我捏了捏眉心,拉着他的手上了楼,“我带你上去换一件。”
进了屋,白初瑞的眼正与里头靠躺着的景千对上,这双凌厉的眼,好生熟悉,“是那个仙子!”
被唤作“仙子”的景千波澜不惊,恹恹地垂了眼,翻开卷册的另外一页。
我叫他,“景千,你的衣服呢?”说着,边在柜子里翻找,“初瑞的衣服湿了,我想着你俩身形差不多,便叫他上来应个急。”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白初瑞原想着阿深该生气了,可是阿深却放柔了声音,继续轻声轻语地哄着那个男子。
白初瑞不是个傻子,当下就明白了两人的关系,霎时就红了眼,唤道,“阿深!”
“哎?”我看过去,便见白初瑞鼓起了脸,指了指床上的人,“他是谁?”
我愣了愣,倒是身旁的景千好似来了兴趣,颇为促狭地看着我,似乎好奇我会说什么。
还以为白初瑞早就知道景千的身份了,这下倒是有点尴尬,我却也不藏着掖着,“这是景千,我的人。”
一句“我的人”倒是让景千震了震,随即无事人样地继续翻阅着手中的册子。
而早有预料的白初瑞却没有这样的淡定,当下甩了袖子,哭着跑了出去。
我一愣,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有这样的反应。
“怎么?”景千老神在在地瞥我一眼,手指仍旧捏着那一页,戏谑道,“还不去追?”
我苦笑一声,随手拿了手中的衣服追了下去。
却不曾看到,床上之人捏着纸张的手已是泛白,连嵌入了指甲也不自知。
追出了门外,左看右看却不见人影,我只好停下,唤了思谨过来问话。
思谨一头雾水,方才见那公子跑出来,还以为是两人之间的情趣呢。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忙招呼了人一起去外面寻找。
“不必了,”我唤住思谨。不过是几息的功夫,按照白初瑞的脚力,怎么可能跑出那么远?再者,他的身边常年跟着孔武有力的随从,等闲之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这样想着,便搁下了此事。
只是,到了晚间,客栈里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
“萧大人,初瑞是否还在你这里?”未经允许便踏入门口的正是钱明修,此时一张脸上充满了担忧,“初瑞这么晚还没有回来,这是从没有过的。”
什么?我惊道,“他还没回来?他的随从呢?”
钱明修见我一脸吃惊,脸上不由出现了恐慌,“这么说,初瑞不在你这儿了。”她往日镇定的气派一概消失,眉头紧锁着左右踱起步来,“这几日,他耍了性子,将随从撤了。”
“我想着,他是来你这,便也由了他。”钱明修着急了,对着我一阵埋怨,“这可如何是好,我如何向白阁老交代?”
我一边安抚,一边派人出去寻。
“钱大人,说不定初瑞只是在哪地方耽搁了,他往常会去哪些地方?”
原本不问还好,这一问还问出了钱明修的火气,“他最是乖巧不过,往日都拘着在屋子里,从来没有出门过。若不是你,他哪里会出门,他除了来你这,还能去哪里。”
钱明修越想越生气,原本看着初瑞愈加灿烂的笑脸,她是愿意多给此人些便利的,哪想到,今日却出了这档子事。
我一愣,想起上午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也不由慌了神。
幸好不久,便有人来报,说是有了消息。我当下松了口气,却在听到那个地方后,猛然抬了眼,心狠狠跳了一下。
玉伶坊?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一个好地方。
好不容易按住了钱明修,我带着人往玉伶坊赶。一路上,眼见带路的人七拐八绕,巷子越走越深,心里更是忧心不已。
看天色,已是戌时,已经过了三四个时辰,这其中会发什么事,我完全不敢去想。不由紧了呼吸,催促道,“快些!”
带路的人得令,默默加快了脚步。
等我赶到,抬头见到“玉伶坊”三字时,旁边一群衣着暴露的男子像是见到了珍宝,不要命似的往我身上扑了过来。
我一把挥开,厉声道,“叫你们管事的来。”
围拢着的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倒有一个机灵的偷偷跑进去递信。
坊外的打手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几个健步就进了坊间,对眼前的摆设美景一概不见,顾不得周遭人的惊呼,提高了音量喊道,“初瑞!”
自然没有想过有人会回应,我再也顾不上其他,飞身上楼一间一间地踢开了门,每踢开一扇便是一声呼唤,音量一声高过一声,简直要叫底下的人蒙住耳朵,不少客人已经纷纷往外走。
管事的人堪堪来迟,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女子,她妆容浓艳,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此时满脸怒容地盯着我,“哟,这位姑娘,你这是找人呢还是拆房子呢?”
说着,使劲将手拍了个响,“你瞧瞧,你瞧瞧,我的客人都被你吓跑了。”
我早已不耐烦,一手抓过去,就扼住那女子的喉咙,厉声道,“上午的公子呢?”
“什,什么公,子?”眼见那女子还要撒谎,我不由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想清楚再回答。”
那女子的呼吸急促,白眼都露了出来,吓得一旁跟着的打手,先讨了饶,“还关在后院呢,那公子是个刚烈的,怎么也不肯服软。”
“带路!”我松了手,随即看了身旁的家仆一眼。
只听一声尖叫,那管事的女子便没了声音,带路的人吓了一个哆嗦,脚步更快了。
穿过一道道门,一座破落小院才显现在我的面前。
是一个柴房,周围还零散着没有劈开的木材。我心里一紧,去开门时,手竟然发了抖,一旁的家仆疑惑地唤了声,我强自镇定道,“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万一,万一里头有什么不好的画面,也只有我一人见过。
门被轻轻推开,里头传来一道虚弱、强撑着的声音,“滚,滚开!”明明是害怕的,却还是拼着一腔孤勇,决绝地对抗着。
我小心地走上前,仍被眼前的一幕骇得停住了脚步。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原本就该千娇万纵呵护着的人,全身上下被鞭打得伤痕累累,上午穿着的新衣已经成了破布条,凌乱地散落着,完全遮盖不住他的身子,而裸露的地方被他竭力遮掩着。
我慌了神,第一次对他生出了愧疚、自责的情绪,上前一步,极力柔声道,“初瑞,是我。”
一阵沉默,随后是一道难以言喻、积压已久的哭声。
我连忙将他身上绑着的绳子割开,顺势将身上的外衫脱下披在他的身上。
近了,才看到那条条鞭痕上,竟渗透出丝丝鲜血。
“可恶!”我咬紧了牙齿,将他抱起,走了出来。
思谨在听到消息后已经站在了门外候着,见我冷着脸,连忙低了头。
“烧了,一个不留。”
方才带路的人来不及求饶,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