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你不要小看 ...


  •   第五十一章

      跟大部队汇合已是晨曦微露,雨势渐停,我自顾自撤掉了缰绳,翻身下了马,身后一路坐着的景千摇摇晃晃,似要坠地。

      到底于心不忍,我搀抱着将他放在了马车中,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身子滚烫。本来已是淡漠的情绪又惊了一瞬,一旁的思谨跟了过来,“景千大人怎么了?”

      我大致说了情况,这次出行没有带大医,只能加快速度赶往黎田了。

      跟着坐进马车里,怀中的人越来越烫,身体的热紧紧地贴着。随着布巾的擦拭,我不由细细打量他的脸,虽是面纱遮着,也能看出他的绝色。只是眼下头发凌乱,双眼紧闭,倒是没了往日的尖牙利嘴。

      我轻轻一笑,在替景千换衣物时,竟看到手腕处,有几道伤疤,极浅,若不细看定不会发现。恍惚忆起,他常年穿着长袖,将双手掩于人后,我竟从未发现这个秘密。

      拾起他的手,摩挲着,这几道伤疤像是经年累月形成的,虽是结了痂,但也能看出当时的印记之深。

      为什么会有这些疤痕?我皱着眉思索,他的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许是累得狠了,马车的晃动也没有震撼此人一毫,身体摇晃着,偶尔呓语,我俯下身,倾耳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字眼。

      眼见他脸上的面纱糊着鼻子,紧皱着眉头,似乎很不舒服,我犹豫片刻,想起他之前对面纱的在意。

      回神,又看到他似要呼吸不过来,想着,便是掀开来又何妨?到时他醒了再解释也不迟。

      勾着的纱渐渐掉落,露出了景千的面容,虽之前已有心理准备,但当下见到仍惊艳地感叹,原来天地间真有如此才貌双绝的男子。

      眉眼已是绝色,加之下颌的流畅线条,和病容两颊的嫣红,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他的嘴唇与预料的一样,极为饱满,虽之前已经多次实践过,但只要一触碰,便能回忆起亲吻时的意动。

      只是,这张脸竟有说不出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见过呢?我低头沉吟,却实在没有头绪,只能作罢。

      重又拿了布巾轻轻擦拭,不一会儿,连手中的布巾也烫了起来,我心下焦急,对外头喊了一声,“再快些。”

      等赶到黎田,日头正烈,我急匆匆抱了人进了客栈,思谨早已叫了大医等候。

      客栈主人是个风韵犹存的女子,右嘴角处有一颗红色的痣,随着说活一动一动。她先前已是收了银钱在内等候,不多时,就见马车上下来一个惊为天人的女子,快步蹿上了楼。

      惊鸿一瞥间,那女子怀里的人露出下半张脸,她站在一楼往上望去,不由惊得张大了嘴,心底惊叹,原本想着这女子已是世间少有的绝色,不料怀中的男子竟更胜一筹。

      “店家,”思谨见怪不怪地提醒,将银子扔在了帐台上,“闭好你的嘴巴。”

      客栈早已被清空了闲杂人等,清清静静的,只有几个手脚干净的跑堂惶惶地看着鱼贯而入的将士,不知所措地看向店家。

      楼上有人喊,“叫人送一盆热水过来。”不多时,又传来声音,“拿碗粥来。”

      思谨忙应了,示意店家上去。

      店家低眉顺眼,心跳擂鼓地端着水盆走上了楼,在外头敲了敲门,等到回应后才开门进去。

      “拿过来,”我头也不抬,径自将手中的布巾浸入。

      店家仍站在原地,未听见吩咐不敢再动一毫,床榻旁的声音传了过来,先是大医的,然后是那位大人的。她大着胆子往前凑了一眼,只依稀看到床上之人嫣红的嘴唇,接着是一束乌黑的亮发,乖顺地垂着。

      随着视线一转,男子的纤细手腕白得惊人,被人轻巧地握在手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脆弱美感。

      许是察觉到了扰人的目光,我回头看向一旁仍杵在那儿的店家,呵斥道:“下去。”

      店家怔愣了下,忙捧着水盆走了出去,离去前仍不忘又看了眼床上的人儿。那个男子睫毛轻颤,似乎快要醒来。

      可惜,突如其来的背影遮住了那抹异色,店家只能悻悻地下了楼,心里还在挂念着那男子的模样。

      待其余人都退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景千。

      他两颊的嫣红渐渐消退,双睫颤抖着,扑扇着睁开,我的心猛地一颤,先前的无力感再次袭来,我与他之间,似乎只剩下无解。

      他无声地看着我,明明眼底满是祈求,嘴里却不饶人,“管我做什么?”

      “那我走了。”作势,就要往外走。

      景千急地两手往前一抓,却不知自己高烧后全身瘫软,一个不慎竟摔下了床。

      只听得后头传来“扑通”一声,原本硬下来的心肠又不可控地哆嗦了下。嘴里埋怨着,身体却诚实地将他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他的脸顺势埋入我的胸前,张嘴狠狠一口咬住脖颈,却因着虚弱,啃咬就更像是亲吻,带着酥麻,传至四肢百骸。

      “我真瞧不起自己。”景千的泪很快洇湿了我的衣领,“一次次想要推开你,又舍不得。”他自嘲地笑了声,双手重重地锢紧住我的两颊,狠狠吻了上来。

      一开始吻得极重,随即是一下一下的碾磨,两片唇瓣渐渐没了知觉。直到眼前之人突然停住了,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声音里带着恐慌,“我的面纱呢?”

      我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忙解释道,“方才雨水淋湿了,便摘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给你带上。”

      对方不说话,睁着一双丹凤眼看着我,嘴唇轻启,“是吗?”

      见他面容奇怪,我疑惑道,“你生得这样好看,用面纱遮什么呢?”

      景千扭曲着唇角,似乎露出了一个笑,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可怖,他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美吗?”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自然。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眼前之人就这样盯着我,一眨也不眨,似乎对我很陌生,又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只是最后,他失望了,松了手坐在了床上。

      他说,“我累了,想睡一会。”

      等我离开走至门口时,身后传来他的一句,“我以后不带面纱了。”

      虽有疑惑,但出门便被一连串的公事分散了注意力。我只好跟思谨嘱咐了几句,匆匆带着钱珊去了钱府。

      一路大道直通,到底是本家的一支嫡出血脉,虽不是嫡长子,但该有的气派却学个十足。仅仅是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便比寻常富户家的高出半截,青石雕琢的鬃毛根根分明,兽目圆睁着看向街面,嘴角叼着的绣球纹路繁复,连底座都刻着缠枝兽纹,透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便是门口的家仆都与别处不同,腰间系着同色腰带,站姿笔直如松,声音洪亮,无一处不透着世家的气派。

      钱珊上去递了请柬,那家仆似是相熟,语气却是不卑不亢,“我们家主说了,只是小女生日,没有大肆操办,还请钱大人回去。”

      我与钱珊面面相觑,方才赶得急,竟没有发现门口清净,哪里像是办酒的架势。钱珊退后一步,与我小声,“之前明明说好了的,怎么如今不让我们进去了。”

      钱珊还要与家仆争论,我上前一步,刻意提高了声量道,“久仰大人清誉,恰逢令爱节礼,特献上薄礼一份,还望笑纳。”

      那家仆像是得了命令,竟看也不看,就婉拒道,“我们家主说了,今日都不收礼。”一口一个我们家主,简直软硬不吃。

      这边还在僵持,里头脚步声渐近,随着正门敞开,一行人映入了我们的眼帘。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肌肤胜雪,一双大眼透着澄澈,最引人注目的是眉心的一点红。这抹红,未免也太过招摇了些。

      见是他,我蹙了蹙眉,“白初瑞?你怎么在这?”

      方才便见到那女子的白初瑞心下惴惴,原本还期待的心听到这句话,脸上当下出现了恼怒,先前的世家公子模样也装不下去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埋怨,“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钱明修是我姨母,钱青是我姐姐。”

      这几个家族,内里姻亲繁杂,盘根错节得像团浸了水的棉线。白、钱两家本就沾着姑表亲,白初瑞的母亲是钱明修的亲妹妹,论辈分,他得喊钱明修一声“姨母”;而钱青既是钱明修的嫡女,自然成了他名正言顺的“表姐”。

      虽然白初瑞一贯理不清这些弯弯绕绕,但日常的走动却从不落下。尤其是因着奶奶的宠爱,家族有些需要出席的场面都由他来代替,其他人也知晓只要他来,便是带着白阁老的意思,因而对他愈发敬重。

      即使是一个男子,但若走上了高位,或是背后有靠山,自然也能让众人弯一弯腰,陪一陪笑脸的。

      跟在白初瑞身后的自然就是钱明修了。她倒是长得清秀,与钱珊有些相似,狭长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清明。倒是难得一见的镇静气度,有点文人的模样了。

      眼波流转间,我顺势拉过白初瑞的袖子,笑道,“瞧,不过是闹了些矛盾,你倒先撇下我先来了。”

      白初瑞睁大了他的大眼睛,眼里满是不可思议,随即红了眼眶,仍由那人拉着,越过他去与姨母说话。

      钱明修并不热络,但比原先的冷淡要好多了,几个回合的叙旧,钱明修已经收下了我的示好,并属意钱修带着我进去喝几杯。

      我笑着,“就不打扰你们家人相聚了,原本也是我们的叨扰。下次定来府上讨杯酒喝。”

      说话间,白初瑞也跟着一起走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委屈,他见我还在与钱珊说话,伸着手横进了我俩之中。

      钱珊还在问,语气带着不忿,“萧大人,何必对他们如此客气?”

      “文人嘛,”我笑道,“看似一身骨气,却全是迂腐的那一套,不过捧高些罢了,也费不了多大功夫。”

      被忽略的白初瑞扯了扯我的袖子,嘴巴微翘,满脸的不高兴,“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见我不理他,他在我耳边来回转悠,“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简直烦人得要命。

      得了空,我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果不其然,眼前之人的脸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年轻的身体透着清晰的明快与喜悦,那双眼睛瞬时就亮了,“那你是喜欢我?”

      我无语,略过他回到了马车上。

      车帘被掀开,那张年轻鲜嫩的脸伴着阳光照了进来,令我一阵恍惚,竟忘了拒绝。等马车行进,那人已经大喇喇地坐在了我的身边,只好闭了口,不再说话。

      “咳,你是不是喜欢我?”白初瑞一扫连日来的阴霾,也不害臊似的,一股脑说了近来发生的事。

      “你都不知道,你,就是那日嘛,然后我就生气难受了好几天,”他惴惴不安地看着我的神色,见我仍闭目养神,也不恼,继续往下说,“在都城的奶奶也知道了,也不知道哪个爱嚼舌根的人说的,我没有说起你,但奶奶好像猜到了你。”

      “她说”

      我睁开了眼,看向他,“她说什么了?”

      见我睁眼接话,白初瑞更是开心地笑露了齿,随即想到什么,揉搓着自己的手指,眼神闪烁道,“奶奶说她会让我开心的。”

      “我那时候还生气地回答她,说我才不会开心,但是哪里想到,”白初瑞脸上绽开了大大的笑容,“你不就来了。”

      看着眼前之人清澈的眼神,我无奈地笑笑,他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男子,却当真有一个极疼爱他的奶奶。

      不多时,便到了客栈,我还未开口请他离开,白初瑞竟先一步下了马车,欢欣地进了屋。

      帐台处的店家偷摸着打盹,便听见门口处传来一阵俏皮清亮的笑声,她的瞌睡顿时就醒了,探头望去,哟,好一个俊俏秀美的小儿郎。

      瞧这年纪,估摸着也就十三四岁,只是这通身的气质,绝非是普通人家能够养出来的。随着那儿郎的说话声,他头上的白色发带灵动跳跃,一举一动都透着养尊处优的纯真。

      顺着年轻男子的视线,便见到那位大人,眼前又是一亮。虽说之前已经见过这位大人的面容,但仍旧会有见一次就惊叹一次的程度。

      “天要黑了,”我委婉地看了眼袖口扯着的手,“你家姨母怕是要担心。”

      “她才不敢管我。”白初瑞撅起了嘴,恢复了初见时的娇俏,“她还要靠我奶奶举荐呢。”

      我微微一愣,不便再说,却也没有阻止他的拉扯亲近。

      倒是白初瑞调皮地眨眨眼,“你来找姨母做什么?”随即又满不在乎地说,“你都用不着去找她,我都会帮你的。”

      说这句话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少时我养过的一条狗,带着天然的澄澈和无辜,对我却是无比的真诚。

      我软了心,摸了摸他的头,“谢谢。”

      他的眼神乱瞟,不好意思地用手拖着下巴,“谢什么,我还没帮你呢,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我笑笑不语,“你快回去吧,家里会担心的。”

      白初瑞有点急了,他猛地拉下我头上的手,“你来黎田,是不是为了攻下此地?”

      我一怔,倒是有点小瞧他了。不过也是,虽然是养在深宅的男子,但终究因着家族势力,或多或少见过一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你不要小看我,我说过我会帮你的!”白初瑞红着脸,拽着我的手却逐渐用力。

      定了良久,我才缓声道,“那你准备怎么帮我?”

      白初瑞见我回应,神色又轻快起来,“你不知道吗?黎田的世家都听我奶奶的,我只要求一求她,自然让这些世家大族都听命于你。”

      我不为所动,轻轻笑道,“是吗?”

      见我不相信,白初瑞又着急得不行,“奶奶最怕我绝食了,之前我不吃饭她都气得生病了。”

      “你不要做这些傻事。”我皱着眉看向他,“用不着伤害自己的身体。”

      突然,一股香气冲了过来,等我回过神,已将那具柔软年轻的身体抱了个满怀。我愣愣地看着他头顶上的发旋,双手自然垂着,没有拒绝。

      “我愿意的,阿深。”

      客栈里,静悄悄地,帐台处的店家也不见了踪影,周围安静温馨得可怕。

      再抬眼,右侧楼梯上,一个人影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了面纱遮挡的脸,能够清楚看到他嘴角处,那抹讥诮的笑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