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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而立无措,霜雪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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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沈清辞心头的寒凉。她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日历发呆,屏幕上“30”这个数字被红笔圈了起来,刺眼得让她不敢直视——今天,是她的三十岁生日。
而立之年,本该是人生安定、有所成就的年纪。可她,依旧是孑然一身,守着一桩悬了十二年的旧案,追着一个如同鬼魅般的凶手,蹉跎了整个青春。
办公桌上的案卷已经堆得老高,最上面的一本,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边,赵山河的照片贴在扉页,阴鸷的眼神仿佛能穿透纸张,死死地盯着她,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自从一年前王福来被杀,现场留下那张“游戏才刚刚开始”的纸条后,案件就再次陷入了死局。这一年来,沈清辞就像被赵山河牵着鼻子走,一次次被虚假的线索欺骗,一次次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挣扎。
他会故意留下一个模糊的行踪轨迹,让她带着队员千里迢迢赶过去,却只找到一个早已人去楼空的废弃据点;他会用匿名电话提供“关键线索”,引导她去追查一个与案件毫无关系的人,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他甚至会在她走访证人时,偷偷在附近留下一张写着挑衅话语的纸条,告诉她“我就在你身边”。
每一次被欺骗,每一次被戏耍,都像一把钝刀,在沈清辞的心上反复切割。她知道,赵山河是在故意消耗她的精力,消磨她的意志,让她在无尽的追逐中崩溃、放弃。而她,偏偏一次次落入他设下的圈套,一次次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队,邻市警方传来消息,说在高速路口监控里发现了疑似赵山河的身影,我们要不要立刻赶过去?”年轻警员兴冲冲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期待。
沈清辞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不用了。查一下监控里的人,应该是赵山河故意找来的替身,身上大概率带着他留下的假线索。”
年轻警员愣住了,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沮丧:“又是这样……他到底要戏耍我们到什么时候?”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桌上苏望归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笑容明亮,而她,已经在这场漫长的追凶游戏中,耗尽了十二年的时光,从一个懵懂少女,变成了一个满心疲惫、伤痕累累的中年人。
左臂的烧伤疤痕、右腿的金属碎片疤痕,在阴雨天依旧会隐隐作痛,就像这场案件带给她的伤痛,永远无法愈合。她常常在深夜惊醒,梦里全是爆炸的火光、母亲惨死的画面、赵山河阴鸷的笑容,还有望归在雪夜里无助的眼神。
更让她心力交瘁的是苏父苏母的身体。这一年来,两位老人的身体越来越差,苏父患上了严重的心脏病,常年卧病在床;苏母的记忆力越来越衰退,常常认不出人,却总能在清醒时,拉着她的手,一遍遍问:“清辞,望归找到了吗?凶手抓到了吗?”
每次听到这些话,沈清辞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只能强忍着眼泪,一遍遍地安慰他们:“叔叔,阿姨,快了,很快就能抓到凶手了,你们再等等。”
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很快”,到底是多久。
前几天,苏母突然病危,住进了医院。沈清辞赶到医院时,苏母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望归……我的望归……回来……”
沈清辞坐在病床边,紧紧握住苏母枯瘦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看着苏母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心里满是愧疚和无力。她答应过他们,要找到望归,要抓住凶手,可十二年过去了,她什么都没做到,反而让他们一次次失望,一次次承受着失去女儿的痛苦。
苏父坐在一旁,咳嗽着,脸色苍白。他看着沈清辞,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清辞,别太为难自己了。我们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如果……如果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吧。我们老了,也快撑不住了,只想安安稳稳地走完最后一段路。”
“叔叔,对不起……”沈清辞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苏父说这话,是真的绝望了。十二年的等待,足以磨掉任何人的希望。
可她不能放弃。她已经坚持了十二年,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望归还在等她讨回公道,父母的冤屈还未昭雪,她身上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她怎么能放弃?
从医院回来后,沈清辞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咳嗽不止,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老周和同事们来看她,都劝她好好休息,别再这么拼了。
“清辞,你已经三十岁了,该为自己想想了。”老周叹了口气,“这个案子,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可以交给其他同事来查,你先好好养身体,好好生活。”
“我做不到。”沈清辞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周哥,你不懂。这个案子,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如果放弃了,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状态。这场案件,早已不仅仅是为了给望归和父母报仇,更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为了支撑自己活下去。
病好后,沈清辞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她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每天沉浸在案卷和线索中,依旧会为了一条模糊的线索奔波千里,依旧会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加班到很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热血和坚定,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迷茫。
她常常会在工作间隙,望着窗外发呆。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心里充满了羡慕。她也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想有一个温暖的家,想不用每天活在仇恨和疲惫中,想不用面对那些血腥的案卷和阴鸷的凶手。
可她不能。
她的人生,早在望归失踪的那个雪夜,就已经被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早已和这场案件、和赵山河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天晚上,沈清辞加班到深夜,走出市局大楼时,天空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她清醒了许多。她没有打伞,只是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洗去心中的疲惫和迷茫。
她抬起头,看着漫天的雨丝,心里默念着:“望归,爸妈,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抓到凶手,还是没能给你们一个交代。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这场追凶之路还要走多长。可我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找到真相的那一天。”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左臂的疤痕和右腿的疤痕在雨水的浸泡下,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她,这场漫长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立之年,她没有收获鲜花和掌声,没有拥有幸福和安定,只有满身的伤痕、无尽的疲惫和一场遥遥无期的追凶之路。
可她,只能咬着牙,继续走下去。
因为她是沈清辞,是苏望归最好的朋友,是父母的女儿,是一名刑警。
她必须还他们一个公道。
哪怕这条路,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