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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岁月空度,微芒近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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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的走廊里,年轻警员们的嬉笑声渐行渐远,沈清辞坐在工位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警服袖口——这是她穿坏的第五套警服,就像过去十二年里,被赵山河撕碎的无数个希望一样,都带着洗不净的疲惫。办公桌上的电子日历显示着她的年龄:32岁。
三十而立,三十二岁本应是人生稳步向前的阶段,可她的世界里,只有悬而未决的旧案和无处不在的阴影。她依旧孑然一身,宿舍里除了案卷就是苏望归的旧物,没有鲜花,没有烟火气,甚至没有一张除了工作合影之外的私人照片。同事们陆续成家立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而她,还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凶手周旋,把青春熬成了满地碎渣。
这两年,赵山河的戏耍变本加厉。他会在她追查线索的路上,故意留下一张写着“你追不上我”的纸条;会用公用电话打给市局,报一个虚假的藏匿地址,让她带着队员在暴雨里蹲守整夜,最后只等来一场空;甚至会偷偷寄一张苏望归当年喜欢的草莓蛋糕照片到警局,背面写着“迟到的生日礼物”——每一次挑衅,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针,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她不是没有崩溃过。有一次,被赵山河的假线索骗到西北边境,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里追查了三天三夜,最后发现只是一场闹剧时,她坐在雪地里,看着漫天飞雪,第一次哭出了声。她恨赵山河的残忍,恨自己的无能,恨这场看不到尽头的追逐。可哭完之后,她还是要擦干眼泪,捡起案卷,继续往前走——她没有退路。
苏父苏母的身体越来越差,苏父的心脏病频繁发作,已经离不开人照顾;苏母的记忆力彻底衰退,大多数时候都认不出她,却总是在恍惚中喊着“望归”“凶手”。每次去医院探望,看着两位老人日渐消瘦的模样,沈清辞的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巨石。她知道,老人的时间不多了,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闭眼之前,看到凶手伏法。可她,一次次让他们失望。
就在她快要被疲惫和绝望淹没时,一丝微茫的光,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乌云。
这天,技术科的同事突然找到她,手里拿着一份重新检验的报告:“沈队,我们对当年从福康药店墙壁夹层里找到的那把斧头,做了最新的金属残留检测,发现斧柄的缝隙里,残留着微量的特殊油漆成分——这种油漆是十年前南方某家倒闭的化工厂生产的,当年只供应给三个省份的建材市场。”
沈清辞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燃起久违的光亮。十年前、南方化工厂、三个省份——这三个关键词,像三颗星星,在漆黑的夜空里亮起。虽然线索依旧渺茫,甚至不知道能不能通过油漆成分锁定赵山河的行踪,但这是自王福来死后,两年来唯一的新突破,对她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立刻调取这家化工厂当年的供货记录!”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把三个省份的建材市场名单列出来,逐一排查当年购买过这种油漆的客户,重点筛查与赵山河有过交集的人!”
同事看着她眼里的光,点了点头:“我们已经在查了,不过沈队,你得有心理准备,时间过去太久,供货记录可能不全,排查难度很大。”
“我知道。”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再难也要查,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可兴奋过后,更深的焦虑涌上心头。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份早已被翻烂的法律条文——故意杀人罪的二十年追诉期,已经只剩下最后八年。八年,听起来很长,可对于一个如同鬼魅般的凶手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这两年的经历告诉她,赵山河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想要在八年里通过这微不足道的线索抓住他,难如登天。
她看着桌角苏望归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笑容依旧明亮,而她,已经在这场追逐中耗了十二年。如果再用八年都抓不到赵山河,那么望归的冤屈,就真的永远无法昭雪了;苏父苏母,也永远等不到一个交代了;她这二十年来的坚守和付出,也将化为一场笑话。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32岁的她,没有幸福,没有成就,只有满身的伤痕和一场遥遥无期的追凶之路。可她不能放弃,哪怕线索再渺茫,哪怕追诉期越来越近,哪怕还要被赵山河戏耍无数次,她也要坚持下去。
“望归,叔叔阿姨,再等等我。”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她回到工位前,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梳理油漆成分的相关线索。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底的坚定和疲惫。左臂的疤痕和右腿的疤痕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她这些年所承受的一切,也像是在为她加油鼓劲。
微芒虽弱,却足以刺破黑暗;线索虽小,却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清辞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她会更加忙碌,更加紧张,甚至可能会面临更多的危险和戏耍。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追诉期的警钟在耳边越敲越响,32岁的她,没有时间再浪费,没有资格再崩溃。她要抓住这丝微茫的希望,拼尽全力,在时间的尽头,为所有逝去的人,讨回一个迟到的公道。
这条路,她会一直走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哪怕付出更多的代价,哪怕耗尽余生,她也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