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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岁月催途,追诉限时 ...


  •   深秋的雨丝斜斜划过市局的玻璃窗,沈清辞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指尖无意间触碰到眼角的细纹。手机屏幕亮起,是银行发来的生日祝福短信——今天,她二十九岁了。

      二十九岁,这个数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心里。她愣在原地,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泛黄的合影上。照片里的两个女孩并肩站在老槐树下,十八岁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澄澈与莽撞;身边的苏望归扎着高马尾,米白色外套的袖口挽起,手里举着两支草莓味的冰淇淋,笑容明亮得能驱散所有阴霾。

      一转眼,竟是十一年。

      那是苏望归失踪前一个月拍的照片,也是她们最后一张合影。彼时的她,还没想过要当警察,满心满眼都是和望归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城市生活的约定。直到那个雪夜,望归消失在和平巷的风雪里,所有的憧憬都碎成了齑粉。也是从那天起,她扔掉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毅然填报了警校——不为别的,只为亲手找到望归,还她一个公道。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摸左臂的疤痕,那道暗红色的印记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与右腿的疤痕一起,刻下了这十一年来的风霜。曾经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遇事只会躲在望归身后的十八岁少女,如今已经快要迈入三十岁的门槛,成为了别人口中“快要三十的中年人”。她不再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而是刑侦支队里雷厉风行的沈队,是同事们眼中“不要命”的追凶人。

      三十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青春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追查中落幕,意味着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去不返,意味着她身上的责任越来越重,也意味着……时间越来越少。

      “沈队,这是最新的排查报告,赵山河的社会关系还是没有新的突破。”年轻警员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她桌上,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清辞回过神,接过报告,指尖划过“暂无进展”四个字,心里一片寒凉。她已经追查赵山河整整四年了。四年时间,她从警校毕业,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刑警,变成了刑侦支队的骨干;从一个浑身是伤、连动都动不了的病人,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队长;从二十八岁追到二十九岁,再到即将到来的三十岁,可凶手依旧逍遥法外。

      更让她焦虑的是,追诉期的警钟,已经在耳边敲响。

      根据法律规定,故意杀人罪的追诉期为二十年,可赵山河的案件涉及拐卖、故意杀人、报复袭击等多项罪名,且情节极其恶劣,虽未过最长追诉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证据会越来越难寻找,证人的记忆会越来越模糊,抓捕的难度也会越来越大。如今距离望归失踪已经过去了十一年,距离母亲遇害也过去了四年,如果再不能找到他,不能将他绳之以法,或许再过几年,望归和父母的冤屈,就真的再也无法昭雪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她想起了望归骸骨上的兔子发卡,想起了母亲临终前还在喊着“望归”的名字,想起了父亲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一定要找到真相”的模样。她不能让他们白白死去,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更不能让自己这十一年的坚守和付出,最终化为泡影。

      “沈队,你没事吧?”年轻警员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样子,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沈清辞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赵山河的案卷再给我拿过来,我再重新梳理一遍。”

      她知道,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也不是焦虑的时候。她必须尽快找到线索,尽快抓住赵山河,在追诉期结束前,给所有逝去的人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变得更加疯狂。她几乎住在了办公室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余的时间都用来翻阅案卷、梳理线索、联系各地警方协查。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标注,赵山河的照片被她用红笔圈了起来,眼神阴鸷,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

      她重新审视了所有的证人证言,发现陈锋当年的供述中,有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他说那辆黑色面包车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印有“福康药店”字样的塑料袋。六年前,她只关注了面包车和纹身男子,却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福康药店”?沈清辞立刻上网搜索,发现六年前老城区附近确实有一家名为“福康药店”的小店,不过在苏望归失踪后不久就倒闭了。她立刻联系当地派出所,调取了药店当年的注册信息和经营记录。

      药店的老板名叫王福来,六年前因赌博欠下巨额债务,将药店转让后就不知所踪。沈清辞看着王福来的照片,心里猛地一跳——这个人,竟然和赵山河当年的一个狱友长得有几分相似!

      她立刻展开调查,发现王福来果然和赵山河认识,两人在狱中是狱友,出狱后还有过密切联系。更让她兴奋的是,药店转让记录显示,接手药店的人,竟然是一个用伪造身份信息注册的人,而这个伪造的身份信息,与赵山河当年假释时使用的假身份,有许多相似之处。

      “难道赵山河当年参与了药店的经营?”沈清辞的心脏狂跳不止,“或者,这家药店,根本就是他用来藏匿和作案的据点?”

      她立刻带队前往老城区,找到了当年“福康药店”的旧址。药店早已换了主人,现在是一家小小的便利店。沈清辞向便利店老板说明来意,希望能查看店内的布局和结构。

      便利店老板很配合,带着她走遍了整个店铺。沈清辞仔细观察着,发现店铺的后院有一个小小的储藏室,储藏室的墙壁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缝,似乎是后来被人修补过的。

      “这个储藏室,你们接手的时候就是这样吗?”沈清辞问道。

      便利店老板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接手的时候,这个储藏室的墙壁是完好的,这道裂缝是后来我们装修时发现的,当时觉得不影响使用,就简单修补了一下。”

      沈清辞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立刻联系技术科的同事,对储藏室的墙壁进行了仔细的勘查。果然,在墙壁的夹层里,技术科的同事找到了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和一张小小的纸条。

      钥匙看起来像是某个旧仓库的钥匙,而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城郊废弃的砖窑厂。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沈清辞的手激动得颤抖起来。这枚钥匙,这张纸条,很可能就是打开真相的关键!

      她立刻带队前往城郊废弃的砖窑厂。砖窑厂早已废弃多年,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沈清辞拿着钥匙,在砖窑厂的各个仓库前逐一尝试,终于在最深处的一个废弃仓库门前停下——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仓库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光线昏暗。沈清辞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过,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废料和破旧的工具。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向仓库深处走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她不知道这里会有什么,不知道这是不是赵山河留下的最后线索,也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又是一场空欢喜。但她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手电筒的光束突然停在一处墙角。那里的地面似乎被人翻动过,泥土的颜色与周围不同。沈清辞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拨开表面的浮土。

      一块暗红色的布料露了出来,质地坚硬,像是被血浸染过。她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继续挖掘——布料下面,竟然埋着一把生锈的斧头,斧头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以及几缕不属于她的头发。

      沈清辞立刻让技术科的同事进行现场勘查和取证。初步鉴定结果显示,斧头上的暗红色痕迹是陈旧性血迹,头发的DNA与苏望归的DNA完全匹配!

      “是凶器!这就是杀害望归的凶器!”沈清辞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哽咽。

      十一年了,她终于找到了杀害望归的直接证据!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老周打来的:“清辞,不好了!我们刚收到消息,王福来在邻市被发现了,不过已经死了,是他杀!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游戏才刚刚开始。”

      沈清辞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赵山河!一定是赵山河!他杀了王福来,灭了口!

      她看着仓库里的斧头,看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线索,而是陷阱!是赵山河故意留下的陷阱!他早就知道她会查到这里,早就知道她会找到凶器,所以他杀了王福来,给她留下一张挑衅的纸条,告诉她,他还在,他还在看着她,他还在玩弄着这场追凶游戏。

      手电筒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光束熄灭,仓库再次陷入一片黑暗。沈清辞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希望,以为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给望归和父母一个交代。可到头来,还是被赵山河玩弄于股掌之间。

      追诉期的警钟还在耳边回响,她已经快要三十岁了,可她依旧没能抓住凶手。

      黑暗中,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微微颤抖。左臂的疤痕和右腿的疤痕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她这些年所承受的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这场追凶之路还要走多长。但她知道,她不能放弃。

      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追诉期还没到,她就会一直追下去。

      哪怕岁月流逝,哪怕伤痕累累,哪怕希望渺茫。

      因为她是沈清辞,是苏望归最好的朋友,是父母的女儿,是一名刑警。

      她必须还他们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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