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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病榻困笼,执念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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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监护室的日子,是沈清辞一生中最漫长的煎熬。浑身的剧痛如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的神经——肋骨断裂的痛感让她连深呼吸都不敢,左腿粉碎性骨折的部位被厚重的石膏固定,稍一挪动就是钻心的疼,烧伤的皮肤愈合时奇痒无比,却又不能伸手去挠,只能硬生生忍着。
她像一尊被钉在病床上的雕塑,连转头的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案卷,而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悬挂在头顶的输液袋;耳边听到的不是同事讨论案情的声音,而是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护士换药时的轻声叮嘱。这种连身体都无法掌控的无力感,比任何伤痛都让她窒息。
医生说,她的伤势太过严重,大面积骨折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才能初步愈合,后续还要进行长期的康复训练,想要恢复到能正常行动的状态,至少需要一年。这意味着,在未来的三百多个日夜,她只能被困在这张病床上,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却什么也做不了。
苏父苏母经常来看她,两位老人头发又白了许多,每次坐在病床前,看着她浑身插满管子、动弹不得的样子,都忍不住偷偷抹泪。他们从不提案件的事,只是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好好养伤,说“案子的事不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可沈清辞知道,他们心里比谁都希望能早日抓到凶手,为望归报仇。
老周和同事们也常来探望,会给她带来局里的消息,偶尔也会提起赵山河的案子。他们说,警方一直在全力追查,可赵山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他们说,技术科还在反复检验爆炸现场残留的物证,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他们说,大家都在等她康复,等她回来一起主持大局。
每次听到这些,沈清辞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多想立刻拔掉输液管,穿上警服,回到办公室里梳理线索,多想亲自去追查赵山河的下落,可身体的剧痛和医生的叮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在病床上。
她只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案件相关的一切。赵山河阴鸷的笑容、爆炸现场的火光、望归骸骨上的兔子发卡、母亲临终前的模样……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让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有一次,她趁着护士不在,想挣扎着坐起来,想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可刚一用力,肋骨断裂的部位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病号服。护士听到动静赶来,看到她痛苦的样子,连忙将她放平,语气带着责备和心疼:“沈警官,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的伤势还没好,不能乱动!”
沈清辞躺在病床上,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不甘。她不甘心就这样被困在病床上,不甘心让赵山河逍遥法外,不甘心让望归和父母的冤屈石沉大海。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一年的时间在病痛和煎熬中缓缓流逝。沈清辞的伤势渐渐好转,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又从普通病房转到了康复中心。她开始进行康复训练,从最初的简单翻身、坐起,到后来的站立、缓慢行走,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剧痛,每一次进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康复训练的过程是痛苦的。每次练习行走,左腿的疼痛都让她几乎晕厥,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有好几次,她都想放弃,想就这样躺在床上,再也不起来。可每当这时,她就会想起望归,想起父母,想起赵山河还在逍遥法外,想起自己身上的责任和使命。
她会从枕头下拿出那个小小的铁盒,打开,看着里面苏望归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亮,眼神清澈,仿佛在鼓励她:“清辞,加油,别放弃。”她还会抚摸着手腕上的手表,感受着背面“望归”二字的温度,那是她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在康复中心的日子里,她虽然不能亲自去调查案件,却从未停止过对案情的思考。她让老周把案卷和线索笔记带给她,每天躺在床上,用仅能活动的右手,一点点地翻阅、梳理。她重新分析了赵山河的作案手法、逃跑路线和社会关系,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新的突破口。
她发现,赵山河虽然反侦察能力极强,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极其孝顺,对住在老家的母亲非常依赖。六年前他假释后,曾偷偷回过一次老家看望母亲;母亲去世后,他每年都会在忌日那天回去扫墓。
“或许,这就是找到他的关键。”沈清辞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她让老周派人去赵山河的老家蹲守,密切关注他母亲的墓地,希望能在忌日那天抓到他。
可命运再次和她开了一个玩笑。老周按照她的指示,派人去赵山河的老家蹲守了三个月,却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据当地村民说,赵山河的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回来过。
线索,再次中断。
沈清辞躺在康复中心的病床上,看着窗外飘落的秋叶,心里满是苦涩和不甘。一年的时间,她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努力康复,坚持思考案情,可到头来,还是没有任何进展。赵山河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让她寝食难安。
她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身体的康复需要时间,案件的侦破更是遥遥无期。可她不会放弃。哪怕还要等一年、两年,哪怕还要经历更多的痛苦和磨难,她也会坚持下去。
因为她答应过望归,要还她一个公道;她答应过父母,要为他们报仇;她也答应过自己,要坚守刑警的初心和使命。
病榻虽如囚笼,却困不住她心中的执念。这一年,她虽然没能亲自调查案件,却让自己的意志变得更加坚定。她知道,等她完全康复的那一天,就是她重新踏上追凶之路的开始。
望穿秋水,路漫漫其修远兮。但沈清辞知道,她会一直走下去,直到将凶手绳之以法,直到为所有逝去的人,讨回一个迟到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