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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素缟送归,寒墓藏殇 ...


  •   苏望归的葬礼定在大雪初霁的第七天。沈清辞亲自操办了所有事宜,从挑选骨灰盒到联系殡仪馆,从通知亲友到布置灵堂,每一个细节都亲力亲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

      灵堂设在苏望归老家的旧屋,简单却肃穆。正中悬挂着她十八岁的照片,女孩穿着米白色外套,戴着红色围巾,笑容明亮得像从未被风雪浸染。照片下方,是一尊素白的骨灰盒,上面雕刻着细小的槐花图案——那是她们小时候最爱的花。骨灰盒前,摆放着一束白色的雏菊,旁边是那两枚兔子发卡,一枚锈迹斑斑,是从骸骨指骨间找到的;一枚完好无损,是沈清辞一直珍藏在铁盒里的,如今终于再次凑到了一起。

      沈清辞穿着一身玄色素衣,头发束得整齐,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余下掩不住的苍白和憔悴。父亲的后事刚办完不久,她还没从丧父之痛中缓过神,又要亲手送走最珍视的挚友,双重的打击让她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

      苏父苏母坐在灵堂一侧的椅子上,早已哭干了眼泪,眼神空洞地望着骨灰盒,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这六年来,他们抱着一丝希望,日复一日地等待着女儿归来,可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残酷的结局。苏母的手紧紧攥着一块红色的围巾,那是望归失踪时戴的那条,这些年她一直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如今却只能用来擦拭眼角无尽的泪水。

      前来吊唁的人不多,大多是当年的老街坊和望归的高中同学。大家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女孩,再看看眼前悲伤欲绝的家人和沈清辞,无不扼腕叹息。有人悄悄抹泪,有人低声安慰着苏父苏母,可所有的话语,在这样的悲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清辞站在灵堂门口,一一迎接前来吊唁的人,微微躬身致谢。她的动作标准而克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在目光掠过照片上望归的笑容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的堤坝早已崩塌,汹涌的悲伤几乎要将她吞噬,可她不能倒下——她是这场葬礼的主理人,是苏父苏母此刻唯一的依靠,更是望归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能为她撑起场面的人。

      葬礼仪式开始时,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轻声念着悼词,语调平缓却带着穿透力,在寂静的旧屋里回荡。“苏望归女士,生于XXXX年X月X日,卒于XXXX年X月X日……她善良、纯真,如春日暖阳,如夏夜清风,却在最美好的年华,永远定格在了那个雪夜……”

      沈清辞站在最前排,听着悼词,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与望归有关的点点滴滴。她们在老槐树下跳皮筋,笑声传遍整条巷子;她们在灯下一起刷题,为了一道数学题争论不休;她们偷偷攒钱买同款发卡,约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她们在雪夜里许下愿望,说要一起考上大学,一起留在这座城市,永远不分开……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如今,照片上的人却永远地离开了。沈清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几分,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黑色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望归,对不起。”她在心里默念,“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在冰冷的地下待了这么久;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遭遇了那样的不幸;对不起,我没能早点找到凶手,让你含冤而逝这么多年……”

      悼词念完后,轮到亲友致辞。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拿起话筒。她的手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却异常清晰:“我叫沈清辞,是望归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一句话出口,她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六年前的那个雪夜,望归拿着草莓蛋糕,在老槐树下等我,可我却因为一点小事迟到了。就是这半个小时,让我们天人永隔。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悔恨和自责里,我总以为她还活着,总以为只要我不放弃,就一定能找到她。可我没想到,我找到的,却是她冰冷的骸骨……”

      “望归,你知道吗?我考上了警校,成为了一名刑警,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到你,为了给你一个交代。可我还是失败了,我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为你讨回公道。”她哽咽着,目光紧紧盯着照片上的女孩,“但你放心,我不会放弃。我会继续追查下去,哪怕花一辈子的时间,哪怕付出一切代价,我也要找到杀害你的凶手,让他血债血偿,让你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望归,谢谢你陪我走过了整个青春。那些年的快乐和温暖,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在我摔倒时扶我起来,再也没有人会在我难过时安慰我,再也没有人会和我一起在老槐树下许愿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悲伤,“望归,一路走好。如果有来生,我们还要做朋友,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

      说完,她对着骨灰盒深深鞠了三个躬,每一个鞠躬都弯得极低,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愧疚和思念,都融进这深深的敬意里。台下的亲友早已泣不成声,苏母更是直接哭晕过去,被旁边的人连忙扶住。

      葬礼结束后,按照望归的遗愿(沈清辞猜的,她知道望归喜欢安静),一行人前往城郊的公墓安葬骨灰。天空又开始飘起了细小的雪花,落在每个人的头上、肩上,带着刺骨的寒凉。

      沈清辞亲手抱着骨灰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抱着一件稀世珍宝。骨灰盒很轻,却压得她喘不过气,那是望归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是她全部的牵挂和念想。

      来到墓碑前,工作人员早已挖好了墓穴。沈清辞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放进墓穴里,然后拿起一把泥土,轻轻撒在上面。泥土落在骨灰盒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

      “望归,到家了。”她轻声说,眼泪再次掉下来,砸在泥土里,“这里很安静,没有人会打扰你。旁边就是我爸的墓,他会替我照顾你,不会让你孤单的。”

      苏父苏母也拿起泥土,一点点撒在墓穴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望归,我的乖女儿,安息吧……”“以后要好好的,在那边别受委屈……”

      沈清辞看着墓穴一点点被泥土填满,最后变成一座崭新的墓碑,心里的某个角落,仿佛也被彻底掏空了。她蹲下身,抚摸着墓碑上望归的名字,指尖冰凉,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望归,我会经常来看你。”她轻声呢喃,“我会告诉你我查到了什么,告诉你叔叔阿姨的情况,告诉你我一切都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雪花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墓碑上积了薄薄一层。沈清辞站起身,扶着早已站不稳的苏父苏母,慢慢离开了公墓。她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就会崩溃在地。

      回到苏望归的旧屋,前来吊唁的人已经陆续离开。沈清辞给苏父苏母端来热水,看着他们疲惫不堪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叔叔,阿姨,你们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这里有我收拾。”

      苏母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依赖:“清辞,这些年,辛苦你了。如果不是你,望归可能还埋在那个冰冷的工地里,连个安息的地方都没有。”

      “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沈清辞的声音哽咽,“照顾你们,找到望归,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我对我爸的承诺。”

      送走苏父苏母后,沈清辞独自留在了旧屋。她坐在灵堂前,看着望归的照片,手里握着那两枚兔子发卡,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和她偶尔压抑的啜泣声。

      她想起了小时候,望归总是喜欢跟在她身后,喊她“清辞姐姐”;想起了望归第一次给她熬粥,虽然煮糊了,却非要让她全部喝完;想起了望归失踪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说“等我十分钟,马上到,给你带了草莓蛋糕”;想起了这六年来,她走过的每一条路,查过的每一条线索,吃过的每一次苦……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执念,最终都化作了眼前这座冰冷的墓碑。她望穿了秋水,望穿了岁月,却终究没能望到重逢的那一天。

      不知坐了多久,天渐渐亮了。沈清辞站起身,整理好灵堂的一切,然后拿起桌角的铁盒——里面除了望归的照片,还有她的日记和那枚粉色发卡。她要把这些东西好好珍藏起来,就像珍藏她们之间的回忆一样。

      走出旧屋时,雪花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沈清辞抬头望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她清醒了许多。

      悲伤还在,悔恨还在,但她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她还有未完成的使命,还有凶手没有抓到,还有苏父苏母需要照顾。她要带着望归的期望,带着父亲的遗愿,继续走下去。

      望穿秋水,虽未重逢,但她会带着这份执念,在追寻真相的路上,坚定地走下去。直到将凶手绳之以法,直到给望归一个真正的交代,直到在九泉之下,能笑着对她说一句:“望归,我做到了。”

      素缟送归,寒墓藏殇。这一场迟来的葬礼,是告别,也是新的开始。沈清辞转过身,朝着市局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她的身后,是望归安息的地方,是她永远的牵挂;她的前方,是未知的凶险和漫长的追寻,是她必须完成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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