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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雪落旧巷,故梦成殇 ...


  •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早了许多。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将老城区的和平巷裹成一片素白,巷口的老槐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像极了六年前那个让沈清辞永生难忘的雪夜。

      沈清辞站在巷口,警服上落了薄薄一层雪,指尖早已冻得通红。她刚从老家回来,父亲的病情突然恶化,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脑部,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让她回去,可她刚到医院没两天,就接到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有人在和平巷拆迁工地的地基下,发现了一具骸骨。

      骸骨被发现时,身上还残留着破碎的衣物纤维,一枚锈迹斑斑的粉色兔子发卡,卡在骸骨的指骨间,形状与沈清辞从陈锋出租屋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沈清辞的世界仿佛瞬间崩塌了。她甚至来不及和昏迷的父亲告别,就急匆匆地赶回了市局,跟着技术科的同事一起来到了拆迁工地。

      雪还在下,拆迁工地一片狼藉,挖掘机停在一旁,地面上挖开了一个深深的土坑,骸骨就躺在土坑底部,被白雪覆盖着,显得格外凄凉。沈清辞穿着勘查服,一步步走下土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无法呼吸。

      技术科的同事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骸骨周围的泥土,拍照、取证,动作严谨而肃穆。沈清辞站在一旁,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骸骨,还有那枚卡在指骨间的兔子发卡。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融化成水。

      “沈警官,你没事吧?”旁边的年轻警员看出了她的异常,轻声问道。

      沈清辞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可声音却哽咽得发不出来。她怎么会没事?那枚发卡,是她和苏望归一起在小学门口的文具店买的,当时她们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一人买了一枚,说好要戴一辈子。后来望归的发卡丢了,她还难过了好几天,没想到,再次见到它,竟然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骸骨的鉴定需要时间,但沈清辞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破碎的衣物纤维,与望归失踪时穿的米白色外套材质一致;那枚兔子发卡,是望归最珍爱的东西;还有骸骨的身高、年龄,都与当年的苏望归高度吻合。

      她不敢再看,转身走出了土坑,跌跌撞撞地来到老槐树下。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她却感觉不到冷。她抬手抚摸着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两个小女孩在这里跳皮筋、放风筝时的温度。

      “望归,是你吗?”她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苦。”

      六年前的那个雪夜,望归拿着草莓蛋糕,站在这棵槐树下等她,可她却因为临时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晚到了半个小时。就是这半个小时,让她们天人永隔。如果她能早点来,如果她没有让望归一个人等,如果她能多留意一下周围的动静,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望归还活着,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找到她,一直以为她们还有重逢的可能。可现在,这具冰冷的骸骨,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希望和执念。

      她掏出手机,翻出父亲的照片。照片上的父亲,笑容温和,眼神里满是对她的疼爱。可现在,父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随时都可能离开她。而她,一边是即将离世的父亲,一边是已经逝去的挚友,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清辞,你爸醒了,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还在问苏望归找到了没有。”

      看到消息,沈清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父亲一直都知道她的执念,一直都支持她寻找望归。他躺在病床上,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心里惦记的,还是她和望归的事。

      她想立刻赶回医院,陪在父亲身边,可她又舍不得离开这里。这里是望归失踪的地方,也是她骸骨被发现的地方。她想多陪陪望归,想告诉她这些年她有多想念她,想告诉她她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她。

      “望归,我要去陪我爸了。”她对着老槐树,对着漫天飞雪,轻声说,“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我就来看你,我会把你接走,让你回到叔叔阿姨身边,让你入土为安。”

      她擦干眼泪,转身离开了和平巷。雪越下越大,将她的脚印很快覆盖,仿佛她从未来过。巷口的老槐树下,只剩下那具冰冷的骸骨,和一枚锈迹斑斑的兔子发卡,在风雪中无声地诉说着六年前的悲剧。

      回到医院时,父亲已经再次陷入了昏迷。母亲坐在病床边,握着父亲的手,眼泪不停地掉。沈清辞走到病床前,看着父亲苍白消瘦的脸,心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爸,我回来了。”她握住父亲冰冷的手,哽咽着说,“望归……我找到她了。她走了,走得很安详。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姨和叔叔,会让望归好好安息。”

      父亲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依旧平缓而微弱。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一直守在医院里,一边照顾父亲,一边等待骸骨的鉴定结果。她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给父亲擦身、喂水、按摩,眼神空洞而悲伤。

      三天后,技术科的鉴定结果出来了——骸骨确实是苏望归的,死亡原因是头部受到钝器重击,失血过多而亡。死亡时间,与她失踪的时间一致。

      拿到鉴定报告的那一刻,沈清辞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一片死寂。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等待,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她以为自己会崩溃,会大哭一场,可实际上,她却异常平静。或许是悲伤到了极点,已经流不出眼泪;或许是这么多年的煎熬,已经让她麻木。

      当天晚上,父亲的心率突然下降,医生和护士紧急抢救了两个小时,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宣布了死亡。

      “对不起,沈警官,我们尽力了。”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病床前,握住父亲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爸,爸……”

      母亲早已哭晕过去,被护士扶到了休息室。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刺耳的警报声,和窗外飘落的雪花声。

      沈清辞坐在病床边,守了父亲一夜。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教她练拳,摔了也不许她哭;想起了她放弃名校时,父亲虽然心疼,却还是支持她的决定;想起了父亲生病后,躺在病床上,还在惦记着她和望归的事。

      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两个人,一个是苏望归,她没能保护好她,让她惨死在那个雪夜;一个是父亲,她没能好好陪伴他,没能让他安享晚年,甚至在他临终前,都没能让他看到望归平安归来。

      第二天清晨,天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洒在父亲苍白的脸上。沈清辞站起身,最后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她没有立刻回市局,也没有回家。她来到了苏望归的墓前——骸骨已经被火化,苏父苏母将她葬在了城郊的公墓里,墓碑上,是望归年轻时的照片,笑容依旧灿烂。

      沈清辞坐在墓碑前,拿出那枚从陈锋出租屋找到的粉色兔子发卡,轻轻放在墓碑上。“望归,我来看你了。”她轻声说,“我爸也走了,他去陪你了。以后,你们不会再孤单了。”

      她就这样坐在墓碑前,坐了很久很久。阳光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了她们一起度过的童年,一起许下的诺言,一起经历的快乐和悲伤。那些记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心如刀绞。

      “望归,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没能找到杀害你的凶手,没能为你讨回公道。但你放心,我不会放弃。我会继续追查下去,哪怕花一辈子的时间,也要让凶手绳之以法,让你安息。”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墓碑上,给照片上的苏望归镀上了一层暖光。沈清辞站起身,擦干眼泪,转身离开了公墓。

      她的脚步很沉,却异常坚定。父亲走了,望归也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了牵挂。但她知道,她还有未完成的使命——为望归报仇,为父亲圆梦。

      雪已经停了,天空湛蓝,阳光明媚。可沈清辞的心里,却永远停留在了那个雪夜,停留在了望归失踪的那一刻,停留在了父亲离去的那个夜晚。

      望穿秋水,终究是一场空。她望穿了岁月,望穿了风雪,却没能望到重逢的那一天。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悔恨,伴随着她,在这条追寻真相的路上,孤独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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