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闲尚风

18、寒夜孤灯，旧痕难觅

　　专案组解散的那天，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格外安静。窗外的秋风卷着枯叶，在玻璃上划出细碎的声响，沈清辞坐在工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份厚厚的排查报告，纸上“暂无新线索，案件暂缓侦查”的字样，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新的工作，而是把自己关在档案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翻阅苏望归失踪案的所有卷宗。从最初的报案记录到两次提审陈锋的笔录，从粉色发卡的检验报告到那枚兔子耳钉的物证照片，每一页纸都被她翻得边角发卷，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海里。

　　陈锋的供述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可“无牌黑色面包车”“胳膊有纹身的男子”这些模糊的信息，在六年前的侦查条件下，几乎等同于无解。她试图从当年的交通监控、车辆登记信息、甚至邻市的同类案件中寻找关联，可所有的努力都像石沉大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六年前的雪太大了，把一切痕迹都盖住了。”老周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档案室，放在她手边，“小沈，别太钻牛角尖了。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只能等机缘巧合。”

　　沈清辞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周哥，你说如果当年陈锋能勇敢一点，及时报警，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如果当年的警方能排查到他，是不是望归就不会失踪这么久？”

　　老周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如果啊。这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充满遗憾。我们是刑警，能做的就是凭借现有的证据和线索，尽力还原真相，可我们改变不了过去，也预知不了未来。”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她知道老周说得对，可心里的愧疚和不甘，却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她。如果她能早点发现陈锋这条线索，如果她能早点找到那枚粉色发卡，是不是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依旧认真处理手头的每一起案件，可眉宇间的那股韧劲里，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有空就翻苏望归的案卷，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仿佛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能暂时忘记那些遗憾和无力。

　　可有些执念，越是压抑，越是清晰。

　　一个周末的深夜，沈清辞加班结束，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深秋的夜晚格外寒冷，路灯的光线昏黄而微弱，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她停下脚步，买了一瓶白酒和一袋花生米，回到出租屋，就着冰冷的空气，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

　　酒精渐渐麻痹了神经，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情绪，瞬间汹涌而出。她掏出手机，翻出苏望归的照片，看着照片上女孩灿烂的笑容，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望归，对不起，我又让你失望了。”她哽咽着，声音模糊，“我以为找到了陈锋，就能知道真相，就能找到你，可我还是失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条路太长了，我有点撑不下去了。”

　　她想起病重的父亲，想起每次视频时母亲泛红的眼眶，想起苏父苏母日渐苍老的容颜，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她为了寻找望归，放弃了名校，远离了家乡，忽略了父母的身体，可如今，她什么都没做到。

　　不知喝了多少酒，沈清辞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雪夜，苏望归穿着米白色外套，戴着红色围巾，站在老槐树下，笑着对她说：“清辞，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

　　“望归！”她伸手想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苏望归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雪雾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清辞，别放弃，我在等你。”

　　“望归！”沈清辞猛地惊醒，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头痛欲裂，嘴里满是酒精的味道，桌上的白酒瓶已经空了。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梦里望归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是啊，她不能放弃。哪怕这条路再长，再难，她也不能停下脚步。望归还在等她，苏父苏母还在等她，父亲也在等她带着真相回去。

　　她洗了把脸，清醒了许多。走到书桌前，她重新打开苏望归的案卷，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急于寻找答案，而是静下心来，一点点梳理所有的线索，试图从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里，找到新的突破口。

　　她把陈锋的供述和当年的现场勘查报告反复比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陈锋说他看到苏望归时，她手里拿着一个蛋糕盒，而根据苏母的证词，苏望归失踪当晚，确实是去给她买生日蛋糕的。蛋糕店离和平巷不远，步行大概需要十分钟，按照苏望归出门的时间，她应该在八点半左右到达老槐树下，可陈锋看到她时，已经是十点半左右。

　　这中间的两个小时，苏望归去哪里了？她为什么会在老槐树下等这么久？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之前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陈锋的供述和黑色面包车身上，却没有人深究苏望归失踪前的行踪。那两个小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许才是解开她失踪之谜的关键。

　　她立刻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苏望归失踪前两小时行踪成谜，需重新调查蛋糕店及和平巷周边人员。”

　　她翻出当年蛋糕店的信息，蛋糕店名叫“甜心烘焙”，六年前就在和平巷附近，如今还在营业。她又找出当年的询问笔录，蛋糕店老板称苏望归当晚八点左右来买了蛋糕，付了钱就离开了，没有异常。

　　“离开蛋糕店后，她为什么没有直接去老槐树下等我？”沈清辞喃喃自语。按照正常路线，从蛋糕店到老槐树下，最多十分钟，可她却用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或者发生了什么事？

　　为了弄清真相，沈清辞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甜心烘焙”。蛋糕店的老板还是当年的那位阿姨，看到沈清辞穿着警服，有些疑惑。当沈清辞说明来意，提到苏望归的名字时，阿姨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惋惜。

　　“苏望归啊，我记得她，是个很乖巧的小姑娘。”阿姨回忆道，“那天晚上她来买蛋糕，付了钱后，好像在门口遇到了一个朋友，聊了一会儿才走的。”

　　“朋友？”沈清辞立刻追问，“您还记得那个朋友长什么样吗？是男是女？他们聊了些什么？”

　　阿姨皱着眉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好像是个男生，个子挺高的，穿着黑色的外套。他们聊得挺开心的，具体说什么我没听清，大概聊了十几分钟，那个男生就先走了，苏望归也跟着离开了。”

　　男生？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苏望归性格内向，除了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尤其是男性朋友。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是谁？他和苏望归是什么关系？那两个小时里，苏望归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您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细节？比如那个男生的发型、五官，或者他们有没有提到什么地名、人名？”沈清辞急切地问道。

　　阿姨叹了口气：“真的记不清了，都过去七年了。而且那天晚上雪下得很大，店里也挺忙的，我没太留意。”

　　沈清辞有些失望，但还是向阿姨道谢。走出蛋糕店，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思绪万千。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男生，给苏望归的失踪案又蒙上了一层迷雾。

　　他会不会就是陈锋看到的那两个男人中的一个？或者，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她立刻回到市局，调取了苏望归当年的社交关系和学校档案。苏望归的高中同学和老师都称，她平时很少和男生说话，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男性朋友。那个男生，到底是谁？

　　沈清辞没有放弃，她又一次来到和平巷，挨家挨户走访当年的住户，询问他们是否在六年前腊月十八晚八点到十点之间，见过苏望归和一个陌生男生在一起。

　　大多数住户都表示记不清了，只有一位当年住在蛋糕店附近的老大爷，迟疑着说：“好像见过。那天晚上我出门倒垃圾，看到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生和一个穿米白色外套的女生在路边说话，女生手里好像拿着一个蛋糕盒。那个男生看起来挺凶的，好像在和女生争执什么。”

　　“争执？”沈清辞的心猛地一紧，“您还记得他们争执的内容吗？或者那个男生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记不清了，”老大爷摇了摇头，“只听到那个男生说了句‘你别逼我’，然后女生好像哭了，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后来我就回家了，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你别逼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两句话像两把钥匙，打开了沈清辞的思路。难道苏望归和那个男生之间有什么矛盾？或者她无意中发现了那个男生的什么秘密，被他威胁？

　　她立刻将这个新发现汇报给赵磊，申请重新调查这个神秘男生。赵磊看着她提交的线索，点了点头：“这个男生的出现确实可疑，值得深入调查。你可以联合辖区派出所，扩大走访范围，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他的线索。”

　　得到组长的支持，沈清辞立刻行动起来。她联合和平巷所在的派出所，调取了六年前腊月十八晚蛋糕店周边的所有监控录像（虽然大部分已经模糊，但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同时扩大走访范围，询问了蛋糕店周边的商户和居民，希望能找到更多见过那个神秘男生的人。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她沉重的打击。六年前的监控录像大多已经损坏，只剩下几段模糊不清的画面，根本无法辨认出人物的样貌。走访了几十户居民和商户，也没有人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那个神秘男生，就像凭空出现一样，在留下几句模糊的争执和一个背影后，彻底消失在了时光的长河里。

　　沈清辞站在和平巷的老槐树下，看着飘落的枯叶，心里一片茫然。她以为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可没想到，这只是另一个死胡同。

　　寒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她裹紧了身上的警服，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背面“望归”二字依旧温热。她想起梦里望归的话，想起父亲的期盼，想起苏父苏母的牵挂，心里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

　　她知道，这条追寻真相的路，注定充满了波折和失望，或许她还要面对更多的死胡同，更多的无解之谜。但她不会放弃。哪怕每次的希望都像幻影一样破灭，哪怕每次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她也会一次次重新站起来，继续前行。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不放弃，就还有希望。只要她还在寻找，望归就还有回家的可能。

　　夜色渐深，沈清辞慢慢走回出租屋。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月光。桌上的案卷静静躺着，粉色发卡的照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她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母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牵挂：“清辞，最近还好吗？工作别太拼命，照顾好自己。你爸的病情稳定了，你不用太担心。”

　　“妈，我挺好的。”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回去看你们。”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打开了灯。灯光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她坚定的脸庞。她走到书桌前，重新翻开案卷，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神秘男生身份成谜，需继续调查，绝不放弃。”

　　望穿秋水，这条路或许还要走很久，或许还要经历更多的波折和失望。但沈清辞知道，她会一直走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直到与望归重逢。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一生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