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闲尚风

21、执念为刃，暗夜寻踪

　　安葬完苏望归和父亲后，沈清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她把苏父苏母托付给远房亲戚照料，自己则搬进了单位宿舍，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苏望归的命案侦破中。

　　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沈清辞的工位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案卷和线索笔记，苏望归的照片被压在桌角，女孩明亮的笑容，成了她对抗黑暗的唯一光源。她重新梳理了所有线索，从陈锋的供述到神秘男生的模糊身影，从粉色发卡上的微量痕迹到现场残留的衣物纤维，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反复推敲，每一个疑点都被她记录在册，标注上不同颜色的记号。

　　她首先将突破口放在了陈锋供述的“黑色无牌面包车”上。六年前的监控缺失，但她没有放弃，而是调取了当年全市所有加油站、高速路口的缴费记录和出入登记，试图找到符合特征的车辆。她趴在堆积如山的登记本里，一页页地翻找，指尖被纸张磨得起了茧，眼睛看得布满血丝，饿了就啃一口面包，渴了就喝一口凉水，硬生生熬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了三辆在案发时段出现在老城区附近的无牌面包车线索。

　　可希望很快就化为泡影。第一辆面包车的车主是个菜农，当晚正在城郊拉菜，有多个证人可以证实；第二辆是被盗车辆，案发后不久就被丢弃在邻市的废弃停车场，车内没有任何与案件相关的痕迹；第三辆车主的身份信息是伪造的，车辆早已不知所踪，线索就此中断。

　　“又是这样……”沈清辞将登记本狠狠摔在桌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曦透过玻璃照进来，却驱不散她眼底的阴霾。这半个月的努力，像一场笑话，让她再次尝到了从希望之巅跌入绝望谷底的滋味。

　　老周看着她日渐憔悴的样子，心疼不已：“小沈，你已经连续加班半个月了，休息一天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垮的。”

　　“我没事。”沈清辞摇摇头，重新拿起案卷，“周哥，我不能停。望归还在等我，我爸也在等我，我没有时间休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老周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只是默默给她泡了一杯热咖啡，放在她手边。他知道，此刻任何劝说都是徒劳，只有找到凶手，才能让这个被执念困住的姑娘，真正松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将重心放在了那个神秘男生身上。她根据蛋糕店老板和老大爷的描述，绘制了男生的模拟画像，在全市范围内发布协查通告，同时调取了苏望归高中时期的所有社交记录、通讯记录，甚至走访了她当年的同学、老师、邻居，试图找到关于这个男生的任何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位当年和苏望归同住一个小区的阿姨，看到协查通告后，联系了沈清辞：“沈警官，我好像认识这个男生。他当年经常在小区附近晃悠，听说和望归是同一个学校的，好像叫……李伟？”

　　沈清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根据“李伟”这个名字，调取了当年的学籍档案和人口信息。很快，她就找到了符合条件的人——李伟，当年和苏望归同级不同班，性格孤僻，据说高中毕业后就离开了本市。

　　她立刻动身，前往李伟现在居住的城市。经过三天三夜的奔波，她终于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找到了李伟。当她拿出苏望归的照片，询问他六年前腊月十八晚的行踪时，李伟的眼神明显闪烁，神色慌张。

　　“我……我不认识她。”李伟的声音带着颤抖，“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你撒谎！”沈清辞拿出模拟画像，“有人看到你当年和苏望归在蛋糕店门口争执，你还说了‘你别逼我’这句话！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在沈清辞的追问下，李伟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哭着说出了真相：“我承认，我当年确实和她争执过。我喜欢她很久了，那天晚上我想向她表白，可她拒绝了我，还说她有喜欢的人了。我一时激动，就说了‘你别逼我’这样的话，但我真的没对她做什么！争执过后，我就回家了，后来听说她失踪了，我害怕被怀疑，就赶紧离开了本市。”

　　沈清辞的心，再次沉入谷底。她费尽心机找到的线索，又是一场误会。她核实了李伟的供述，调取了他当年的交通记录和证人证言，发现他确实没有说谎。那个让她满怀希望的突破口，最终还是成了死胡同。

　　从小镇回来后，沈清辞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咳嗽不止，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看着天花板，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无力感。这条路，真的太难了。一次次的努力，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从希望到绝望，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可每当她看到手机里苏望归的照片，想到她惨死在那个雪夜，想到父亲临终前期盼的眼神，想到苏父苏母悲伤的面容，她就又重新燃起了斗志。她不能放弃，也不敢放弃。

　　病好后，沈清辞更加拼命了。她几乎放弃了所有的休息时间，全身心投入到案件中。她重新梳理了当年的现场勘查报告，发现现场残留的衣物纤维中，有少量不属于苏望归的羊毛纤维；她再次提审陈锋，试图从他口中挖出更多细节，可陈锋除了重复之前的供述，再也说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她甚至扩大了排查范围，将六年前全市所有有暴力犯罪前科、且胳膊上有纹身的人员都排查了一遍，可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有一次，她得到线索，六年前有一个名叫张强的男子，有抢劫前科，胳膊上有纹身，且在苏望归失踪后不久就离开了本市。沈清辞立刻兴奋起来，辗转多个城市，终于在一个工地上找到了张强。

　　可当她将张强带回市局审讯时，却发现这又是一场乌龙。张强胳膊上的纹身与陈锋描述的并不一致，且他当年离开本市，是因为找到了一份新工作，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沈警官，我真的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张强一脸无辜，“我知道我有前科，可我已经改邪归正了，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了。”

　　沈清辞看着张强真诚的眼神，心里满是苦涩。她又一次白忙活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一次又一次。她常常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满桌的案卷发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让她窒息。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黑暗中奔跑的人，明明看到了前方的微光，可当她奋力跑过去时，却发现那只是幻影。

　　同事们都劝她，别太执着了，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七年了，很多证据都已经消失了，或许永远都找不到凶手了。可沈清辞不相信，她坚信，只要凶手还活着，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只要她不放弃，就一定能找到真相。

　　她把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放在桌上，看着背面“望归”二字，轻声说：“望归，对不起，我又让你失望了。但我不会放弃，真的不会。哪怕这条路再长，再难，哪怕我一辈子都找不到凶手，我也会一直追查下去。我知道，你在天上看着我，你一定在等我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她重新戴上手表，拿起案卷，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办公室的灯，依旧亮到后半夜，映照着她孤独而坚定的身影。

　　望穿秋水，这条路或许真的没有尽头。但沈清辞知道，她会一直走下去。不为别的，只为还苏望归一个公道，只为让她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只为对得起自己心中那份从未改变的执念。

　　暗夜寻踪，虽前路漫漫，虽迷雾重重，但她会以执念为刃，以警徽为盾，在追寻真相的路上，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