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闲尚风

2、槐影映警徽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公安大学的林荫道。沈清辞背着半旧的双肩包，站在刻着“忠诚正义”的校训石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塑封好的小照片——照片上的苏望归扎着高马尾，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红色围巾在风里飘成一团暖雾。

　　这是她来警校的第三天。放弃顶尖名校的保送资格时，班主任在办公室劝了她一下午，“清辞，你是全省前三的苗子，去公安大学太可惜了”；父母红着眼眶叹气，却终究没拦着她——他们知道，那个腊月雪夜失踪的女孩，是女儿心里拔不掉的刺，也是她必须走下去的路。

　　军训的强度远超想象。清晨五点半的哨声划破寂静，沈清辞总是第一个站在操场上，穿着宽大的作训服，跟着队列练队列、踢正步。阳光把她的皮肤晒得黝黑，汗水浸透衣衫，贴在后背黏腻难受，可她从没喊过累。休息时，其他女生扎堆聊天、分享零食，她却总坐在树荫下，拿出那张照片，看了又看，然后默默掏出笔记本，在上面一笔一划写着“苏望归”，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备注：失踪时穿的米白色外套品牌、喜欢的草莓蛋糕店地址、怕黑的小习惯……

　　“沈清辞，过来一起喝水啊！”同班的林晓雨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打破了她的沉默。

　　沈清辞收起笔记本，接过水，低声说了句“谢谢”。她性子本就沉静，来到警校后更显寡言，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训练场上或图书馆里。林晓雨是她的室友，性格外向爽朗，总爱拉着她说话，“我看你训练的时候特别拼，是不是早就想当警察了？”

　　沈清辞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瓶身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让她稍微平复了心绪。“嗯，想早点学会查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晓雨没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们以后一起加油！我想当一名刑警，破大案、抓坏人！”

　　提到“刑警”两个字，沈清辞的眼底亮了一下。那是她的目标——只有成为最优秀的刑警，才能有能力追查苏望归的案子，才能找到那个把她从自己生命里突然抽走的凶手。

　　专业课上，她是最认真的学生。刑法、刑事诉讼法、犯罪心理学，每一本书都被她翻得卷了边，上面画满了重点标记；模拟审讯时，她扮演的侦查员逻辑清晰、语气沉稳，总能精准抓住“嫌疑人”的破绽；射击训练时，她反复练习举枪、瞄准、射击，直到虎口被枪托磨出红印，只为了让自己的命中率再提高一点。

　　周末的时候，其他同学要么外出逛街，要么在宿舍追剧，沈清辞却总会坐上公交车，穿梭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她去苏望归失踪的那条老巷，看着巷口的老槐树又抽出新芽，雪地里的脚印早已不见踪迹，只剩下斑驳的墙皮和依旧昏黄的路灯；她去当初贴满寻人启事的公告栏，如今那里贴满了租房信息、招聘广告，再也找不到一丝关于苏望归的痕迹；她去派出所，一次次找当年负责案子的民警询问进展，得到的却总是“还在调查”“有线索会通知你”的回应。

　　有一次，她在派出所门口遇到了苏望归的母亲。那位曾经温柔爱笑的阿姨，如今头发花白，眼神空洞，看到沈清辞时，突然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哽咽道：“清辞，阿姨知道你没放弃……可我们，是不是真的等不到她了？”

　　沈清辞用力握着阿姨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望归的。不管多久，我都不会放弃。”

　　那天回去的路上，天上下起了小雨。沈清辞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服。她走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无比孤独。曾经，苏望归总会在下雨天撑着一把粉色的伞，跑到她身边，笑着说“清辞，快过来躲雨”；而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条寻找的路上，踽踽独行。

　　回到宿舍时，林晓雨看到浑身湿透的她，吓了一跳，赶紧递上毛巾和热水，“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淋成这样？”

　　沈清辞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轻轻放在掌心。照片上的苏望归依旧笑得灿烂，仿佛从未离开过。

　　“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吧？”林晓雨轻声问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是我要找的人。”

　　那一夜，沈清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警校的日子很苦，训练很累，寻找的路很漫长，可每当她想到苏望归的笑容，想到自己的承诺，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她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可能要走很多年，可能会遇到很多挫折，但她不会回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书桌上的笔记本上，“苏望归”三个字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沈清辞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望归，我在警校很努力，我学会了很多东西，等我变得足够强，我一定会找到你。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和学习中慢慢流逝，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沈清辞从一名青涩的新生，渐渐成长为警校里的佼佼者，她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各项技能考核都是优秀，可她心里的那个缺口，始终没有被填满。

　　她依旧会在每个周末去老巷转转，依旧会定期去派出所询问案情，依旧会把那张照片带在身边。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眼神越来越坚定，笑容越来越少，身上多了几分刑警的沉稳与锐利。

　　她知道，寻找苏望归的路，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哪怕这条路，要走十五年，甚至更久。哪怕要望穿秋水，耗尽半生，她也绝不会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