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闲尚风

1、雪落生辰

　　腊月的雪，是裹着寒意的信使。

　　沈清辞揣着口袋里那颗温热的奶糖，踩着积雪往巷口跑，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极了苏望归笑起来时的细碎声响。今天是她十八岁生日，也是苏望归说要给她“天大惊喜”的日子。

　　巷口的老槐树底下，路灯昏黄，雪片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积起薄薄一层。沈清辞哈了口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视线在巷口尽头来回逡巡。约定的时间过了一刻钟，苏望归还没来。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两条未读消息，都是苏望归半小时前发的：“清辞，我找到超好看的许愿灯啦！”“等我十分钟，马上到，给你带了草莓蛋糕～”

　　指尖划过屏幕，沈清辞弯了弯嘴角。她太了解苏望归了，永远像个揣着星星的小疯子，爱闹，爱笑，连跑起来都带着甜丝丝的气息。她们从穿开裆裤起就黏在一起，苏望归怕黑，沈清辞就陪她走了六年夜路；沈清辞埋首刷题时，苏望归总会悄悄递上一颗奶糖，说“补充甜分才能考第一”。

　　又等了二十分钟，雪下得更密了，落在沈清辞的发梢、肩头，融化成冰凉的水珠。巷口依旧空荡荡的，只有风声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她拨通苏望归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手机电量见了底，屏幕暗下去，映出沈清辞渐渐发白的脸。

　　她沿着巷口往苏望归家的方向走，雪地里的脚印被新雪覆盖，又重新踩出深浅不一的痕迹。苏望归家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黑灯瞎火，推门进去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桌上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是苏望归最爱的口味。

　　“望归？”沈清辞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没有回应。

　　她疯了似的在巷子里跑，问遍了每一个认识她们的邻居，“看到望归了吗？穿红色围巾的小姑娘”“她拿着许愿灯，有没有人见过她？”回应她的只有摇头和惋惜的目光。雪落在她的眼睛里，冰凉刺骨，她却忘了眨眼，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凌晨三点，派出所的灯亮着。沈清辞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指尖还残留着奶糖的甜味，却再也等不到那个送糖的人。警察做笔录时，她一遍遍地重复：“她叫苏望归，十八岁，穿米白色外套，红色围巾，手里拿着许愿灯……”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眼泪砸在笔录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那天之后，沈清辞的世界只剩下“寻找”二字。

　　她把苏望归的照片贴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背面写着自己的手机号；她放弃了提前保送的顶尖名校，在高考志愿表上一笔一划填下“公安大学”；她把那颗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奶糖纸压在课本里，每当刷题到深夜，就拿出来摸一摸，仿佛还能感受到苏望归手心的温度。

　　雪还在下，覆盖了巷口的脚印，覆盖了未凉的蛋糕，却盖不住沈清辞眼底的执拗。她站在老槐树下，望着苏望归消失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一定要找到你。

　　不管要等多久，不管要走多远。

　　哪怕，要望穿这秋水长天，耗尽半生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