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时观烬

6、执影

　　暗紫色的天幕像浸了墨的绸缎，将晶石最后一点微光都吞入腹中。谢无烬牵着苏卿礼的手走在碎石山路上，鞋底碾过石棱的声响，在死寂的副本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敲打着某种无形的警钟。
　　苏卿礼的指尖泛着冷，不是山间的寒气，是源自骨髓的不安。他侧头看谢无烬，男人的轮廓在昏暗中冷硬如雕塑，下颌线绷得锋利，可握着他的那只手，却始终带着稳定的温度，像深海里的锚，死死定住他飘摇的心神。
　　“谢无烬，这副本到底藏着什么？”苏卿礼开口，声音被山谷吞掉大半，“我们溯光走了这么久，除了石头什么都没见着，总不能就耗在这吧。”
　　谢无烬停下脚步，抬手替他拂去发梢的碎石屑，指尖擦过鬓角时带着微凉的触感。Alpha的松木信息素淡淡散开，压下了苏卿礼Omega本能的慌乱。“百次轮回里，这是我们第一次走到腹地。”他的声音低沉，像碾过石子的车轮，“前九十九次，你都在这之前，被副本的‘影’拖进了镜面空间。”
　　苏卿礼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对轮回的记忆是碎的，只剩些模糊的痛感和绝望，而谢无烬不同，男人攥着完整的百次记忆，每一次他的死亡、每一次的分离，都刻得入木三分。
　　“影？是副本怪？”苏卿礼攥紧了谢无烬的手，指节泛白。
　　“不是怪。”谢无烬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隐在黑暗里的巨大镜面，镜面蒙着灰，却仍能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是你被副本抽离的影子，具象化了。它懂你所有恐惧，也知道怎么让你最痛。”
　　苏卿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面一人高的镜面立在路的尽头，像一道隔绝生死的门。镜面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边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物。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镜面发出“咔嚓”的碎裂声，裂痕里涌出的黑雾缠上了苏卿礼的脚踝。冰冷的触感瞬间窜遍全身，他像被冻住般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影子从地面剥离，化作和他一模一样的轮廓，站到了面前。
　　影的脸是模糊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渗人，像淬了毒的玻璃珠。它抬手触上苏卿礼的脸颊，冰冷的指尖让苏卿礼打了个寒颤：“你怕他离开，对不对？百次轮回，他次次看着你死，却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记忆是枷锁，你是他的软肋，你们逃不出去的。”
　　心脏像是被铁钳攥住，疼得苏卿礼喘不过气。影说的是真的，那些破碎的记忆里，他总看见谢无烬跪在他身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绝望，而自己要么化作光点消散，要么被镜面吞噬，连告别都来不及。
　　“闭嘴。”谢无烬的声音裹着杀气，挥出一道银色光刃劈向影。光刃撞上影的身体，发出刺耳的嘶鸣，影的轮廓淡了一瞬，却又迅速凝聚。
　　“你杀不了我。”影转向谢无烬，嘴角勾着诡异的笑，“我是他的影，也是你最深的恐惧。你怕护不住他，怕第一百次轮回，还是重蹈覆辙。”
　　谢无烬的脸色沉得像墨，体内的Alpha信息素翻涌着几乎失控。他知道影说的是真的，百次轮回里，他试过杀影、毁镜面、带苏卿礼跳副本，可苏卿礼的死亡像是写死的结局，无论怎么挣扎都改不了。
　　就在这时，苏卿礼突然挣脱黑雾的束缚，扑进谢无烬怀里，双臂紧紧箍住男人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谢无烬，我不怕。”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轮回百次千次，只要抓着你的手，我就什么都不怕。你不是软肋，是和我并肩的影。”
　　Omega清甜的柑橘信息素混着谢无烬的松木味，在空气中织成温暖的网。谢无烬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手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眼底的冰霜渐渐化开。“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这次，我们一起破局。”
　　他掌心凝聚起银色光芒，那光里裹着两人的信息素，相融后化作更耀眼的光刃，狠狠劈向镜面。影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化作无数黑色光点消散，镜面也在光刃下寸寸碎裂，黑雾褪去，暗紫色的天幕裂开一道缝，金色阳光倾泻而下，落在两人身上。
　　苏卿礼抬头看谢无烬，男人的侧脸在阳光下柔和了许多。他想起百次轮回里，谢无烬总默默守在他身后，替他挡下所有危险，攥着百次记忆，却从未有过半句抱怨。“谢无烬。”苏卿礼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这次，换我护着你。”
　　谢无烬的身体一颤，随即加深了这个吻。阳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破碎的镜面旁，躺着一枚小小的晶石，里面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也藏着副本的秘密。谢无烬捡起晶石，指尖拂过表面，看到了副本创造者的影像——一个白衣人说，这副本是对天选之子羁绊的考验，唯有爱意能打破轮回。
　　“原来如此。”谢无烬把晶石递给苏卿礼，眼底带着笑意。
　　苏卿礼看着晶石里的影像，恍然大悟，转头看向谢无烬：“看来我们通过考验了。”
　　“只是开始。”谢无烬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有无数新副本在闪烁，“无限流的世界很大，我们要走的路还长。”
　　苏卿礼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他知道未来不会轻松，百次轮回的记忆是铠甲也是软肋，但只要两人并肩，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暗紫色天幕渐渐褪去，湛蓝天空下，阳光洒满山谷，照亮了两人前行的路。他们的影子交叠着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光，刺破了无限流的黑暗。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无数副本节点亮起，关于羁绊与救赎的故事，正从这第一百次轮回开始，铺展向四十万字的漫长旅程。
　　苏卿礼突然想起什么，侧头打趣：“那影说的是真的？你真怕护不住我？”
　　谢无烬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捏了捏他的脸：“怕。所以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让我抓着你的影，也抓着你的人。”
　　苏卿礼笑了，又吻了吻他的唇角：“好啊，永远做你抓得住的影。”
　　两人相视而笑，牵着手朝阳光升起的方向走去。身后是破碎的镜面与消散的影，身前是无限流的广阔天地，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