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时观烬

5、溯光

　　警报声的尖鸣还在船舱里回荡，苏卿礼被谢无烬按在安全椅上，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舱壁，鼻尖却萦绕着谢无烬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星际航行特有的冷冽金属气息，成了这混沌轮回里唯一清晰的锚点。
　　“双向存档……是什么意思？”苏卿礼的指尖攥着谢无烬的袖口，布料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他能看见控制台屏幕上那行浅绿色的警告字还在闪烁，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谢无烬的隐瞒被撞破的瞬间，苏卿礼不是不气的，可当看到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时，所有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不安。
　　谢无烬垂眸看着他，指腹轻轻擦过苏卿礼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是磨过粗砺的砂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以后轮回的代价，我们一起担。”
　　苏卿礼猛地抬头，撞进谢无烬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藏着他看不透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太了解谢无烬了，这个沉默寡言的Alpha，永远习惯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从第一次进入无限流轮回开始，谢无烬就像一道铜墙铁壁，把他护得严严实实，让他连一点轮回的苦楚都没尝过。
　　可苏卿礼不是菟丝花，他是个鲜活的人，是谢无烬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需要被圈养在温室里的宠物。
　　“谢无烬，你把我当什么了？”苏卿礼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挣开谢无烬的手，却被对方反手扣住手腕，按在舱壁上，“你以为瞒着我，独自承受一切，就是对我好吗？”
　　谢无烬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苏卿礼眼底的水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呼吸都滞了。他不是没想过告诉苏卿礼，只是每一次轮回里苏卿礼因他受伤的画面，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百次轮回，他看着苏卿礼在不同的副本里死去活来，看着对方因为轮回的代价日渐虚弱，那些记忆成了他不敢触碰的噩梦。他以为只要自己扛下所有，就能让苏卿礼永远活在阳光里，却忘了，苏卿礼想要的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保护，而是并肩同行。
　　“我只是不想让你疼。”谢无烬的额头抵着苏卿礼的，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卿礼，你不知道轮回的代价有多难熬，我试过一次，就再也不想让你经历了。”
　　苏卿礼的眼眶更红了，他抬手抱住谢无烬的腰，把脸埋进对方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可我更不想看着你一个人走在黑暗里。”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谢无烬，你是我的光，可我也想成为你的光啊。”
　　谢无烬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更大的力气回抱住苏卿礼，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想起第一次遇见苏卿礼的场景，在那个名为“星陨”的副本里，漫天的陨石砸落，苏卿礼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站在爆炸的火光里，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像一道破开黑暗的光，直直撞进了他沉寂了多年的心里。
　　从那以后，苏卿礼就成了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警报声渐渐停了，船舱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控制台的指示灯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烁。谢无烬牵着苏卿礼的手，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轮回的记录面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百次轮回里的点点滴滴，有苏卿礼不知道的牺牲，有谢无烬独自承受的痛苦，还有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你看，这是第三次轮回，你为了救我，被副本里的怨灵抓伤了肩膀，我抱着你跑了三个小时才找到安全区。”谢无烬的指尖点在一行记录上，声音轻柔，“还有第七十六次，你因为轮回代价晕倒，我守着你两天两夜没合眼。”
　　苏卿礼看着那些记录，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从来不知道，谢无烬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只记得每次轮回醒来，谢无烬总会在他身边，带着一身的疲惫，却永远笑着对他说“没事，有我在”。
　　“这些事，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苏卿礼吸了吸鼻子，伸手抹掉眼泪。
　　“怕你担心。”谢无烬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也怕你觉得，我离了你不行。”
　　“你本来就离了我不行。”苏卿礼瘪了瘪嘴，故意板起脸，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谢无烬，你就是个笨蛋。”
　　谢无烬也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大半，只剩下温柔的笑意。他低头，在苏卿礼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带着雪松的清冽和Alpha独有的信息素气息，让苏卿礼的脸颊瞬间发烫。
　　就在这时，控制台的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一行新的提示跳了出来：【副本“溯光”开启，传送倒计时十分钟。】
　　苏卿礼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谢无烬。“溯光？这是什么副本？”
　　谢无烬的眼神沉了沉，他看着屏幕上的副本名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是我百次轮回里，最接近真相的一个副本。”他握紧苏卿礼的手，语气坚定，“这次，我们一起去揭开它。”
　　苏卿礼点点头，心里的不安渐渐被勇气取代。他知道，这次的副本绝不会轻松，可身边有谢无烬在，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十分钟的倒计时转瞬即逝，刺眼的白光包裹住两人，熟悉的眩晕感传来，苏卿礼下意识地攥紧了谢无烬的手。再次睁开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星球上。
　　这里的天空是诡异的暗紫色，地面上铺满了发光的晶石，远处的山脉像是被烧红的铁块，散发着炙热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种让苏卿礼感到心悸的气息。
　　“这里是溯光星，也是无限流轮回的起点。”谢无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将苏卿礼护在身后，“当年，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触发了轮回。”
　　苏卿礼抬头，看见谢无烬的侧脸在晶石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坚毅。他知道，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前方有无数的危险和未知在等着他们，可只要两人并肩，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他伸手，紧紧握住谢无烬的手，十指相扣。“谢无烬，”苏卿礼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这次，我们一起溯光而行，把所有的秘密都找回来。”谢无烬回头，看着苏卿礼眼里闪烁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好。”
　　暗紫色的天空下，两个身影并肩而立，朝着未知的山脉走去。他们的身影被晶石的光芒拉长，交织在一起，像一道永不分离的光，刺破了无限流轮回的黑暗。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彼此的光，彼此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