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康岁洐

3、残忆

　　逃生舱撞在金属舱壁上的震动还没消散，苏卿礼攥着谢无烬衣角的手指先松了劲——那些从伤口里渗出来的荧光粒子像被按了暂停键，正顺着他的手腕往回收，透明的皮肤慢慢覆上暖调的肌理，只是唇色还白得像舱外的冷光。
　　“这里是……”他刚开口，喉咙里就泛起干涩的痒，谢无烬已经把挂在逃生舱壁上的应急水递了过来，指尖避开他的伤口，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次。
　　“废弃数据舱副本，”谢无烬的声音压得低，目光扫过舱门外侧闪烁的红光——那是副本“激活”的警示灯，“我们得在数据乱流彻底扩散前找到锚点。”
　　苏卿礼捧着水杯的手顿了顿。他记得谢无烬从不说这么肯定的话，以往进副本，对方总会陪着他慢慢摸索规则，可现在，谢无烬的指尖正敲着舱门的密码锁，指节的节奏精准得像刻在骨子里，连密码锁跳出来的故障提示，都像是在他预料之中。
　　“你……来过这里？”苏卿礼的话刚出口，舱门“嗤”地一声滑开，冷得像冰刃的风裹着细碎的数据流涌进来——那些数据流是半透明的蓝，裹着废弃的代码碎片，擦过皮肤时带着轻微的刺痛。
　　谢无烬把外套脱下来裹在苏卿礼身上，外套上沾着淡淡的冷松信息素，像雪天里浸了霜的林叶。苏卿礼的后颈忽然泛起一阵麻痒，是腺体对信息素的本能反应，可他明明没标记过任何人，却觉得这味道熟得让人心慌，像在某个被遗忘的梦里，有人裹着这味道把他按在怀里躲过危险。
　　“别碰那些数据流，”谢无烬的手搭在他的肩窝，把他往自己身侧带，“会吞掉短期记忆。”
　　废弃数据舱的金属通道长得没有尽头，壁面上的故障灯闪着红黄绿的乱码光，脚下的格栅板踩上去会漏出底下的数据流深渊——黑得像谢无烬某次在副本里为他挡住的暗刺。苏卿礼跟着谢无烬的脚步走，对方每一次转弯、每一次避开某块凸起的舱壁，都像提前看过地图，连通道尽头突然砸下来的故障线路，都被谢无烬抬手就拨开了。
　　“你到底……”苏卿礼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见谢无烬的后颈泛着极淡的银色纹路——和上一章逃生舱外那个“备份”眼尾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更浅，像被用力按下去的痕迹。
　　谢无烬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舱门前，指尖摸着门板上刻的歪歪扭扭的字——是个“礼”字，刻痕里卡着细碎的数据流，正慢慢发亮。
　　“这里面是核心数据区，”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锚点应该在里面。”
　　舱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旧金属味的风撞过来，苏卿礼被谢无烬往身后一挡，余光先瞥见了落在地上的物件——是块旧机械表，表壳磨得发花，表链断了半截，表盘停在七点钟方向，和上一次谢无烬备份摩挲的那块，长得分毫不差。
　　他蹲下来捡表的动作快过思考，指尖刚碰到表壳，脑子里就炸开一片模糊的光：是同样冷得刺骨的金属舱，同样闪烁的故障灯，他靠在某个人怀里，对方的信息素裹着冷松的味道，把他的脸按在颈窝处，声音比现在更慌：“别睡，苏卿礼，这是第73次，我能带你出去的……”
　　光碎得太快，像被人猛地掐断，苏卿礼攥着表抬头时，撞进谢无烬发红的眼底——对方的指尖正扣着门板，指节泛着白，银色纹路在眼尾亮了一瞬，又飞快隐了下去。
　　“这表是你的？”苏卿礼把表递过去，指尖碰到谢无烬的手，对方的掌心烫得吓人，像刚被数据流烧过。
　　谢无烬没接，只是盯着他的手腕看——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痂皮泛着淡粉的软，是刚恢复的样子。“是以前捡的，”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苏卿礼分明看见，谢无烬的视线落在表的断链处时，喉结滚了一下，像在忍什么疼。
　　没等他追问，舱内的数据流突然疯了似的翻涌起来——是数据幽灵，无限流副本里最缠人的怪物，靠吞噬活物的记忆存活，此刻正裹着蓝白的光往他们这边扑。
　　谢无烬把苏卿礼往身后一推，自己迎着数据流冲上去——他的动作快得离谱，避开数据幽灵的每一次扑咬都精准得像预演，甚至能借着数据流的缝隙，捏碎幽灵核心的代码块。苏卿礼攥着那块表，看着谢无烬的背影，脑子里又闪回片段：同样的数据幽灵，同样的冷松信息素，对方把他护在安全区，自己被数据流燎到手臂，银色纹路在伤口处亮得像火，却咬着牙说“没事”。
　　“谢无烬！”苏卿礼突然喊出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你的手臂——”
　　谢无烬的动作顿了半秒，数据幽灵的尖刺擦过他的小臂，带出一道渗着银光的伤口。他回头看了苏卿礼一眼，眼底的偏执像要溢出来，却弯了弯嘴角：“没事，很快就好。”
　　话音刚落，他攥紧的手里突然炸开一道冷光——是锚点的波动，数据幽灵发出刺耳的尖叫，顺着数据流退得一干二净。舱中央的控制台亮了起来，屏幕上跳着一行行乱码，最后定格在“锚点已锁定”的字样上。
　　苏卿礼跑过去的时候，谢无烬正按着小臂的伤口，银色纹路正慢慢把渗出来的血收回去。他把表塞进谢无烬手里，指尖碰到对方发烫的掌心：“这表不是捡的，对不对？你是不是……”
　　是不是找了我很多次？
　　这句话没问出口，因为谢无烬突然伸手抱住了他。冷松的信息素裹着淡淡的血腥味，把他的脸按在颈窝处，和记忆碎片里的触感分毫不差。谢无烬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轻得像叹息，又像承诺：“再等等，苏卿礼。”
　　再等等？等什么？
　　苏卿礼的手搭在谢无烬的后背上，指尖摸到那道浅淡的银色纹路，脑子里的光又亮了一点——这次是谢无烬的脸，带着血，却笑着说“我找到你了”，背景是他记不清的副本场景，一遍又一遍。
　　控制台的屏幕突然闪了一下，跳出来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两个少年靠在逃生舱里，其中一个穿着和谢无烬现在一模一样的外套，正把水杯递到另一个人手里，指尖避开了对方的伤口。
　　照片很快被乱码覆盖，苏卿礼抬头看谢无烬，对方的眼尾还泛着银色的光，却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舱外的故障灯突然稳定下来，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把某段被吞掉的记忆，轻轻按在了此刻的锚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