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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李免,你要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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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华开始寒暄话家常:“小免,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我……”话到嘴边,李免感觉到自己窘迫得手足无措,暗暗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下,“我现在是大型商超的合伙人。”
上一次这么羞窘,是偷偷潜进肖樱在花半里的房子被她当场逮到、从床底下拖出来的时候。
李华打心底的高兴和骄傲:“太棒了,不愧是我哥我姐的孩子,小免,你的人生过得简直跟你爸妈一样成功!”
李免陪笑着,两边脸颊火辣辣得像被人抽了一样:“哪里哪里。”
李华叔叔还有二技能:“结婚了没?有没有小孩?”
“没有小孩,不过我有一个很可爱的小猫,冠军猫来的。”李免只能选择性回答。
“这些年过去,猫猫狗狗也能参加奥运会了吗?外面的世界变化真的很大啊。“
李华感慨着,越发觉得李免厉害了:“你这孩子,过得这么不错,我真的放心了。当然,还得是你自己争气,不枉我当年把钱都留给你上大学了。”
啊?李免茫然,他不仅没钱上大学,连高中都没钱念完。
是叔叔记错了吧。
不过不要紧,李免已经想好了:“叔叔,等过两天下船,我先带你去看我工作的地方,然后给您找房子住。”
等下了船,他接李华先去看他的人生有福小超市,日用零食烟酒饮料琳琅满目,再去看他的老旧小区出租屋,一房一厅带阳台五脏俱全。
到时候李华见到了小超市,出租屋,和一只只会循环进行干饭拉屎睡觉的土猫,也没什么的,李免混成这个狗样,别人见了只会哈哈大笑,但李华不是别人,李免也不是别人,李免是李华最敬爱的哥姐的独苗,李免再差劲,李华也不会看不上他。
李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这是在船上啊。”
随即笑了:“小免,我不和你一起走了。”
李免不明白:“咱不是说好你来找我,我们一起的吗?”
李华抬起手,像李免小时候那样抚摸着他后脑勺柔软的头发,恳切地望向李免:“小免,你要给你爸爸妈妈报仇啊。”
一股冷风从脚底沿着小腿迅速爬上李免的身体,他想后退一步,下半身好像麻痹了一样,很快,舌头也像麻痹了一样:“什,什么意思?”
李华脸上的殷切逐渐变成一种病态的执着,他抓着李免的双手,再次嘱托:“小免,害死你爸爸妈妈的人就在这艘船上!你要报仇,你要报仇!”
“报仇?我……”李免心乱如麻,比李华高的那个头卑微低垂,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缓缓跪坐下来,他脑子里全是肖樱的脸,半晌,他才想起来,重新抬起头试图和李华讨价还价,“我们试过呀,不行的,我做不到。”
顷刻,李免已泪流满面,重复着说:“我报不了仇。”
他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没有主见和依靠的少年,只有一张漂亮脸蛋,眨巴着可怜兮兮的眼睛希望别人能帮助他,能放过他。
李华没有像以前一样恼怒地责骂他,只是慈爱地凝望着李免,鼓励他:“小免,你可以做到。只有你能做到。”
李免摇摇头:“不,我不能。”
“你必须去做,李免,这个世界没有报应,只有你才能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李华的语气平静得一潭死水,却把李免的思绪搅得一团乱。
眼前的李华似乎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用不容抗拒的引力将李免的身体和思想扭曲,直至他扭曲成一个与李免完全无关的冰冷奇点。
李免害怕得往后退,迫切地想找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
肖樱。
他要去找肖樱。
李免往后爬了两下,又一个跨步想站起来,那比绝大多数人都长一截儿的腿使劲一迈,却好像没有踩到地面,而是踩进云层里,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入深谷,失衡的惊恐感令李免猛地睁开眼,从沙发坐起来。
他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明明在自己的豪华海景房间里。隔了一小块空地的那边有一张大床,上面睡着一个赵西湖跟死猪一样,但这头猪嘴巴里念念有词说着梦话,显然不是美梦,显然赵西湖不是李免的求助对象。
李免翻开被子,踩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落地窗帘,才发现天空已经乌云密布,那层层滚滚的乌云中还能传出一两声沉闷的雷声。
茫茫大海上,正在酝酿一场巨大风暴雨。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好几个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午后,都是他和肖樱一起度过。在他家,在肖樱家,在学校的器材室,在小宾馆,他们依偎着等待暴雨来临又离去。
想去找肖樱,想见到她。只是看着她在身边,就有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尽管尽管,他和肖樱之间已经闹到了靠胁迫维持关系的地步。
然而然而,肖樱身边有别人。
李免独自看着阴沉的大海和天空发了一会呆,没有排遣掉一丝不安,不过他倒是想起了一个可以消解负面情绪的好地方,就是路安迪之前带他去的练琴房。
他溜溜达达来到那个琴房,遥控打开房间窗帘,阴沉的天幕,澎湃的海水,就变成了一幅美丽肃穆的艺术画。
李免坐下来,琴谱随手一翻,就是一首叫做《Oceano》的曲子。
他试弹了前面两句,被手指触及的琴键确实翻腾出阴沉的浪花。
李免调整坐姿,摆好琴谱心里默默顺一遍,试音,往落地窗前的艺术画望一眼,准备对的感觉和情绪之后,目光回到琴键上,嘴角微微上挑,开始弹奏。
琴声流淌,歌颂海洋,广阔的海,平静的海,蓝色的海,永恒的海,没有意识却孕育无数生命的海。
李免投入到完成演奏的世界,此前所有的烦恼和痛苦已经变成沧海一粟,不值一提,直至消解在包容万物的深海之中,而曾经拥有过的幸福则变成白天的阳光,夜晚的星光,光芒照在汹涌的海浪上,海波闪耀,浪尖璀璨。
一曲弹完,所有负面情绪烟消云散,李免弹完琴,堪比老烟民抽完一根烟,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心情平静,已经有足够的精力来面对所有的问题。
这时候,门口传来啪啪几下鼓掌声,李免抬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个陌生女人,大波浪头发,嘴角轻佻咬着电子烟。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倾泻情绪是一件私密的事情,但这回主要怪他自己不关门,更何况,人家认同了李免的演奏,真是有品味。李免心里有点尴尬和害羞,出于礼貌,站起来给大波□□人浅浅鞠躬当作致谢。
大波浪走进琴房里,来到房间中央的钢琴边,她笑意盈盈,笑脸上却没有任何的善意。
李免以为她也是来用琴的,正准备要离开,结果有一个人影也出现在门前走廊,来者往屋子里瞥一眼,但李免多璀璨多闪耀的一个人,这一眼就足够坚信,李免就是人们一直在寻找的海上钢琴师。
来的人看见李免非常激动,语气非常坚定:
“你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在逃服务生!“
来的人,正是之前把李免拉进暗无天日的洗碗房的服务生。
李免认出是他,脸色一白,看他工牌上写着“Peter”,连忙往后退,拉开安全距离,好言相劝:“皮特,这事有误会。”
皮特可是有路少的命令,执行起来铁面无私:“快点跟我过去换衣服,今天的服务不能出任何差错。”
尽管对李免铁面无私,但只要离了李免,皮特就能好好说话,展现他极高的服务素养,那鞠躬,那语气,那笑脸,跟精神分裂一样对站在旁边的大波浪说:“尊贵的客人,船上的宴会半小时后就开始了,您可以按照您的喜好选择不同的宴会厅,您需要我给您详细介绍吗?”
大波浪——身份证上名字叫做佘蕴良的女人站在李免和皮特之间,心里已经了然:李免的本职工作是这艘船上的服务生,不过他的本性就是爱偷懒,又跑到这里弹琴玩来了。
佘蕴良一指李免:“他是你们哪个区的服务员?”
“他在……”皮特的语气充满了暗示,“在赌场区,两层都有。”
李免心里不屑,赌场而已,有什么好神神秘秘的。
皮特暗示的语气,佘蕴良立刻意会到不只是单纯赌博,看向李免的眼神更加玩味,更加期待:“行,我晚点过去玩,你先带他去换制服。”
李免有话要说:“我要给路安迪打电话。”
摸兜,啥也没与,原来是出门时手机没电,把手机留在房间里了。
于是向皮特伸手:“手机借我一会可以吗,我给路安迪打电话,他自己和你说。”
结果皮特顺势揪住他手臂往外面拖,边拽着李免边小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事吗,哈,我劝你别不自量力跟路少斗……”
李免就这样被带到海乘的休息间换衣服,衣服呢,是路安迪早就为他特意准备的,不然李免的大长腿很难找到合适的尺寸。
李免拿着皮特刚给他的叠好的服务生制服,终于借到了电话,给路安迪打过去。
滴滴三声后,路安迪接听起来:“喂,找到李免没有?”
李免:“……”
他试图讲道理:“路安迪,我不想配合你做任何幼稚的事情,我已经和肖樱和好了。”
路安迪听见李免的声音,又看向不远处的大泳池,恨得牙痒痒:“肖樱现在正和盛阳游泳呢,你只和好一个晚上?”
那一刻,李免的心就像一块石头,被锐利的凿石锤敲了一下,立刻被锤开了无数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