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纸飞机》小柳夜泊天

30、李华往事

　　今天他在学校参加各种迎新活动，晚上又和同学去聚餐唱歌，玩了一整天，又累又困的，结束后本来要直接回宿舍休息了，没想到林画眉的车却是停在了宿舍楼下。
　　肖樱要他来，他不能不来。

　　盛阳已经从这种家世普通、阳光开朗的男大学生被女老板当金丝雀养的剧情里找到舒适区，无论是肖樱看物品一样看他的目光，同学老师探究的目光，白天上课晚上陪床的作息，花钱如流水，样样都让年轻的他觉得新鲜刺激，沉溺其中。
　　他既维护自己的自尊心，又享受被轻贱的感觉，只要他把握好平衡，被刺激的自尊就像被爱抚的敏感点，旁人轻轻的窥探议论，他就爽点；肖樱重重地作贱羞辱，他就爽翻。每每陪床于肖樱，那简直爽到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盛阳的烦恼在于，肖樱最近不是要他陪床的。
　　不知道她心里哪一出，最近接盛阳上门，都是洗完澡坐床上，掏出手机，游戏启动，双排到天明。

　　年轻鲜嫩，活色生香，漂亮精致，哪一个词不是镜子里的盛阳？肖樱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半夜叫他来，却让他卖艺不卖身？

　　他情愿被肖樱羞辱，读一百遍好爽日记，有时候甚至觉得鞭子蜡烛也没有关系，总之，不要让他陪着打游戏，不要让他怀疑自己的吸引力。

　　盛阳心里苦恼，下车的瞬间脸色就变得十分冰冷。

　　李免回到家里后，离天亮也差不多时了，干脆洗个澡就去超市开门，趴在收银前台一脸沮丧。

　　他再次给李华打电话、发短信，可李华就是不再回应和出现。

　　一天一夜的奔波和紧绷，此刻趴软在熟悉的环境里，疲倦一阵一阵向李免发起攻势；这个时候没有人来店里买东西，李免最终趴在前台上，累得睡着了。

　　因为实在太挂念李华，这一觉，他梦到了他所知道的，一些和李华相关的事情。

　　那时候，李免一家住在北城区，李华和他家是门对门的邻居。北城区是老市区，学校、医院、办事机构很齐全，居民区按照初期城市规划建造得一板一眼，且限高六楼。李免家就在一栋干净规整的居民楼里，楼梯六楼；左边一户，右边一户，一户是李免家，一户是李华家。

　　李华叔叔呢，和李免的爸爸妈妈一样，都是来自潮汐市周边的一个小乡村，并且他们三人从小就是邻居，到了读书的年级就自动变成了同学。李华念完小学，他家里人已经管不了他了，他就在村里县里跟着混混当小混混，每天插着兜四处晃荡，而李免的爸爸妈妈则一路苦读，尤其是李免的妈妈，念书特别厉害，村里第一个考上潮汐大学的大学生，后来又保送研究生，那是全村的骄傲；李免的爸爸要差一点，复读了三年，最后也考上了潮汐大学成为一名光荣的大学生。

　　李家为考上大学的李免爸爸举办升学宴，请村子里的人到饭馆吃饭，李华听说了以前的同学这么风光，还有饭吃，就上门去蹭饭。席间李免爸爸说，很感谢李免妈妈的陪伴和鼓励，有这个榜样他才能走上正途。

　　看着他们情侣两个相视而笑，男俊女俏，学有所成，双宿双飞，又恩爱又匹配，美好的未来在向他们招手，李华深受震动，如梦初醒，他为什么没走上正途？

　　思来想去，还不是因为他没有好的榜样。

　　他回去以后就和道上的大哥小哥断了联系，从此以后就赖上李免父母。
　　李免父母去上学，他就在学校附近找个地方找份工作，端盘子擦地板也没关系，只为了周末以老同学又离得近的名堂把李免父母约出来相聚；李免父母毕业后在潮汐市定居工作，他也咬咬牙租他们隔壁的房子，这下离得更近了，每每进出家门看见李免父母，李华总是倍感如沐春风。

　　道上有的大哥小哥听了啧啧称奇，跑来问李华，你受到了什么熏陶，熏陶出了什么结果？

　　李华说，他心里变得平静了。他文化低，说不出这种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和缘由，总之，李免父母的小日子过得好，他打心底里高兴；人一高兴，看什么都和和美美，干什么都胸有成竹，干的结果还行，就归功于李免父母的好影响，干的结果不行，那下次一定行！

　　大哥小哥一听，也希望自己能被熏陶，但他们和李免父母非亲非故的，没有名堂啊！于是退一步，缠着李华，李华又变成道上的华哥了。

　　曾经的大哥小哥的纠缠，令李华不厌其烦，他向李免爸爸诉说这个苦恼，在旁边煮茶的李免妈妈听完拍拍手，说这些人听你的，那好办呀，你带着他们一起去干活赚钱么。

　　于是李华装修队就这么成立了。李华带着弟兄们干装修，几年下来，钱包变得充实，整支队伍洋溢着和和美美的气息，李华这下成了道上的美谈，人人尊称一声华哥，而这些，李华当然都算在李免父母的功德簿上。

　　李免妈妈查出怀孕那天，李免爸爸出差在外，李华从工地赶去医院，一身黑色的衣服上沾满了白色的墙灰油漆，医生一看这个满脸喜色、满身灰尘、匆匆赶来的男人，一眼就觉得他是当家的，于是两个箭步跨上来，抱住了李华的手臂，激动地向他宣布一个好消息：“恭喜你！你要当宝宝了！她肚子里怀着一个爸爸！”

　　李华激动得浑身颤抖，幸福的感觉冲上大脑：“真的吗？太好了，我有爸爸了！我要当宝宝了！”

　　说起来，李免的小名：李小兔，那也是他这个大文盲叔叔积极参与他父母家庭生活的结果。

　　有一个晚上，李免爸妈坐在沙发上翻着字典，想着给未出世的宝宝起一个男女通用的大名，父母之心，无非希望孩子免除病痛与灾祸的侵袭，平安健康，长大成人，于是取一个免字，李免李免，男女都适用，寓意不错，笔划还少，以后小李免去学校学写字的时候，那叫方便上手，是真正的赢在起跑线。

　　您问为什么不取一个安字，叫李安？
　　如果这里回答了，是否又有人要问为什么不叫李平，李健，李康？

　　对此，李免爸妈是有说法的：“安，平，健，康，在人名里也算常见的了，但免字少见，少就独特，以后所有听过我们李免名字的人，都会记住这个名字。”
　　“并且，平安健康，是一种状态，是静态，而免除，是一种主动，化险为夷的过程，我们希望宝宝以后拥有这种心态和能力去面对他的人生。”

　　李免妈妈郑重其事地写出李免两个字，眼含泪花，坐在旁边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的李华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纸条，念了出来，并发出了疑惑：“李兔？怎么会有人给孩子起名叫李兔？你们起一个兔子的名字就完蛋了，什么老鹰啊，狐狸啊，豺狼啊，蛇啊，不都是吃兔子的吗？小心孩子长大了进社会，处处险恶，寸步难行！”
　　“为什么不叫李龙，李虎？威风凛凛，多霸气！对了，要是小姑娘，还可以叫李蝴蝶，李锦鲤。”
　　他还是不放心，觉得这双父母这样起名对孩子来说太残酷了，补充道：“不行，我明天去一趟动物园，逛一逛，找找灵感。”

　　李免爸爸听完，笑到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半天说不出话。
　　李免妈妈倒是点点头：“兔子很可爱啊，以后宝宝的小名叫小兔。”

　　小李免果然平安降生，健康成长。李免妈妈出了名的聪明又漂亮，李免爸爸则温和又刻苦，小李免从父母那里各取一点，小模样随他妈妈——漂亮，小性格随他爸爸——温和。

　　在小李免展露出五官气质和性格特点的年纪，李华就摇了摇头：“这孩子果然变成了一只兔子！我早就给他爸妈说过了！”

　　他趁着李免还不太能听懂大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劝说李免父母再生一个，给李免生个李龙弟弟来继承妈妈的聪明和爸爸的刻苦，或者生个李蝴蝶妹妹来继承妈妈的聪明和漂亮，总之，都比李免理想。
　　不过后来李免长大一点，能听懂大人说话的意思了，他也就作罢，不再提及这件事了。

　　在李免的记忆里，小的时候，爸爸妈妈给他讲起他们的故事时，故事里总有这个李华叔叔的身影，他意识到这位叔叔已经融入了他的家庭史，就跟亲叔叔亲舅舅一样。
　　只不过，后来装修队越干越红火，李华忙于装修队的活儿，只有逢年过节，还有处理大事（比如把李免和肖樱捉奸在床这种事）的时候才会出现在李免家。

　　李免一觉醒来，他还是在他的人生有福小超市里。他看了看天色，阳光普照，看了看手机，已经早晨九点，他就这么趴着，睡了一个多小时。

　　李免揉揉眼睛，伸着懒腰，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做的梦，“免除灾病，化险为夷”，就这么一个电光火石的瞬间，李免想出了见到肖樱的办法了。

　　只是说，依然不那么体面罢了。

　　但他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

　　他翻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里面有之前，路安迪给他打来电话的手机号码，李免回拨回去，嘟嘟两声后，路安迪接了起来，听起来还在睡梦之中：“喂，什么事？”

　　李免说：“你好，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我答应了。”

　　路安迪没睡醒，听着李免的声音，想不起来这是谁，说的什么事：“啊？你指的是什么事？你是哪位？”
　　李免在电话这边忍不住勾起一个嘲弄的笑容，他嘲笑着自己，但语气平淡地对电话那边说：“你让我去勾引肖樱的事情啊。我是李免。”

　　“你想通了？”
　　李免点点头：“对。但我要勾引她，总得见到人才行，这你得帮忙安排吧，安排我和肖樱见面。”

　　路安迪睡意全消，连连赞道：“李免！你小子！靠得住！行，组局我来搞定，放心吧！”

　　“不过……”路少爷尝试用委婉的语气叮嘱，希望自己说话不那么伤人，“你要不要先拾掇拾掇。”
　　“你现在这副样子可千万不能被肖樱看见，我那天去那个便利店看见你，不得不说失望至极！”
　　“肖樱要是看见你现在的样子，那肯定兴趣全无，她能把你打包好丢进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