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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急转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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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免的语气比李华还要苦涩,因为他确实早已忘了这位叔叔,刚刚才想起来:“李华叔叔,我怎么会忘记您呢?”
李华叔叔,那是看着李免长大的人,更具体地说,他既看过李免在娘胎时的B超照,也参与过当年李免和肖樱酒店幽会的抓奸现场。
李免有些汗颜,他竟然把这位叔叔给忘记了,他真不是个东西啊。
后来李华叔叔犯事儿了,去坐牢了,一开始李免去看过他几次,但是最近两年倒没有了。
“您现在,出来了是吗?”
“我刚放出来不到十天。”
李免问:“叔叔,您目前在哪呢,要不要来我这边先过渡一阵子?”
李华叔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小免,你现在和肖樱,关系怎么样?”
“我和她很多年没有互相联系了,算是陌生人吧,您怎么问起这个……”
李免说着,猛然反应过来,他怎么忘了这一茬了!
肖樱,肖樱。
他紧张起来:“您在哪呢,过来找我吧,叔叔,我这有地方住。”
李免能忘记他叔叔坐牢和出狱的日子,肖樱可不会忘记。
电话那头,李华心想,这么些年没接触,怎么感觉李免这孩子还是笨笨的,脑袋不太灵光,这么一个笨蛋每天就在人来鬼往的大街上走,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活过来的。
出狱之前,他本来决定好了不再来打扰李免的生活,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来找李免,李免是他唯一的稻草:“这几天,我感觉到了,一直有人在跟踪我,肯定是肖樱在安排。”
李免感觉有点呼吸困难。
李华叔叔之所以会入狱,就是因为他刺伤了肖樱的爸爸。虽然肖樱爸爸住院恢复后没有大碍,但是,以肖樱那个睚眦必报,并且是涌泉相报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伤害她爸爸的仇人。
和李免打通电话,李华颇有感慨:
“当年的事情,我每天在牢里无数次无数次地想,真是想不通,怎么也想不开。”
“最后还是一位信佛的狱友跟我说的话开解了我。”
“他说,有的人,生下来就是重于泰山的人上人,而有的人,生下来就是轻于鸿毛的人下人。”
“她肖樱大小姐,和她爸爸肖先生,就是重于泰山的人上人,而我们人下人,只要盯着自己的生活,这辈子还是很容易过完的,如果总是去盯着人上人的生活,这辈子就永无解脱的尽头了。”
李免安静听着,在电话这边,眼眶里盛满了滚烫的泪水。
他既想阻止李华叔叔这样轻贱自身,可是张了张口,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因为事实如此,不是吗?
想不通,想不开,多么熟悉的六个字。
李华叔叔继续说:“所以,我就想,剩下的半辈子,我就蝼蚁偷生好了,出来找份工,什么工作都行,只要能换一口饭吃,一个房间住,脏活累活我都可以干,我就做到我动不了的那天。如果能有人不嫌弃我,愿意和我搭伙作伴,那就肯定是你爸爸妈妈在天上保佑了我……”
李免吸吸鼻子,他大概知道叔叔要说什么了。
李华最终说出了这个电话的目的:“小免,你能不能,能不能和肖樱联系一下呢,凭你和她的感情,你给她说说好话,你替我求求她肖大小姐,让她饶我一命吧。”
“小免,只有你能帮我了!”
李免别无选择:“好。”
又来到熟悉的潮汐市火车站,迎着清凉的晨光,李免心里五味杂陈。
他和李华叔叔约好了,李华坐最早的一班火车来,李免接到他以后,先要去吃潮汐市的特色早餐,鸡蛋蒸面肠粉。这种食物具体是一层薄薄的米浆拉肠,包裹着一颗打散的鸡蛋、一把泡软的干脆面,一把蔬菜碎,放进炊具蒸熟,出炉后淋上一勺特制酱汁,再加上两点香菜。
看起来普通,吃起来普通,不过李华长年在外地坐牢,李免又经常不吃早餐,这么一想,就觉得这口特别稀罕,一定要一大早去早市赶躺。
李免来得早,偌大的候客区里的人加上他不到二十个人。他一闲,瘾一起来,在椅子上坐下,就掏出手机,游戏启动。
一连打了四把,候客区的人流从零零星星到人潮涌动,太阳晒到脸上,李免抬头,终于发现不对:我李华叔叔呢?
是不是火车晚点了?
李免给李华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他改发短信,告诉李华自己已经在火车站候客区等了。
金灿灿的阳光普照进候客大厅,明亮和煦,充满生机,火车站繁忙的早上,行人脸上神色各异,可以窥见人生百态。
在这样充满生气和人气的地方,李免打起精神,安慰自己别乱想,再等一等说不定就到了呢。于是又坐下来,继续游戏启动。
上线一看,那个小雪山达芬奇竟然也在线,李免大喜,又要准备上星了!李免迫不及待把小雪山达芬奇邀请进房间双排。
小雪山达芬奇打字问他:这么早?
李免心想,你不也挺早的吗?
回复道:到火车站接我叔叔,昨天和你说过的嘛。
一直玩到将近中午,手机都快没电了,他还是没等到李华出来。
到底怎么了呢?
李免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设想:李华在上火车之前被肖樱安排的人发现,为了躲避,此时只能潜藏起来,所以才没有按和他约好的那样,踏上今天来潮汐市的火车。
至于电话不接,应该是躲避途中不方便,至于短信不回,应该是都看了还没来得及回。
其实,就算李华如约而至,肖樱仍然是跨不去的那道坎儿。只是李免和李华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他们只约好赶快见面,赶快去吃一盘热乎的鸡蛋蒸面肠粉,而如何面对肖樱,这可是一道世纪难题,以后再想,李免心里想的最坏打算,大不了他跪下来求她。
他李免给肖樱下跪,早就不是新鲜事。
只是说,上次给肖樱下跪求她的事情,她没松口就是了。年少时风华正茂的李免,匍匐在肖樱脚下小鸟依人,哭得梨花带泪,鼻涕泡直冒,也没能打动肖樱那颗铁石心肠,现在年长色衰的李免,一对膝盖在肖樱眼里又能有几分含金量?
但是李免没有办法。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能打动肖樱的地方。
离开火车站,李免感觉自己像一只无所遁形的妖怪,在大太阳底下,别人只会觉得鲜活、干劲,只有他觉得刺眼、艰涩。
经过市场时,那只做早餐时间的肠粉店也关门了。
李免坐上去往南城区的公交车,一路上的变换好似从发展中国家开到发达国家,南城区和东城区才是最能展现潮汐市城市面貌的区域,而不是旧中心北城区和棚户区西城区。繁华摩登的南城区,有一大片的高楼大厦,其中最高最宏伟的几栋,是肖樱家的产业。
他凭着记忆加上临时百度到的信息,来到肖樱应该在的办公楼门口。
上次的经历已经说明,肖樱没有完全抛弃东城区花半里的房子,平时也有物业在管理和汇报,既然李免要找肖樱,为啥不去花半里那边呢?
——这就不得不又想起肖樱那句谁做大谁做小的气死人的话了,李免当时气得对肖樱口不择言,现在他心里可有数了,肖樱说不定刚出门就让物业把他的指纹权限删除掉。
李免看办公楼人进人出畅通无阻,也往里面走,结果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先生,请问找谁?”
李免心想:为什么不拦别人,只拦我?
保安心想:这个人鬼鬼祟祟的,穿着寒酸的,如果是保洁,应该走后门。
李免说:“我找肖樱。”
“找肖总的?”保安心想还有这事,找肖樱的人居然走他这个通道,真稀奇,“您把预约号码报一下,我找人带您进去。”
李免哪有什么预约,只能说:“那我现在预约行不行?”
现在预约,不就是买票,您当这动物园呢?保安暗自翻白眼,语气冷硬:“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这下好了,还给肖樱下跪呢,根本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要不是还有点自知之明,李免真想给保安下跪,求保安放他进去给肖樱下跪。
不行,李免,你男子汉大丈夫,解决难题的办法不应该只有抛弃尊严这一条。
李免开动脑筋想了一会,决定在大楼门口等肖樱出来。
他就在门口从中午等到了晚上,值班的保安都换了两轮,李免却一个人坚守了快十个小时,中途没吃一口粮,没喝一杯水,生怕自己离开一小会就和肖樱擦肩而过。
可肖樱就是没出来。
李免失落极了,会不会是自己一开始就找错方向了,他再次走上前去,询问保安:“你好,打扰一下,我想请问肖樱平时来吗?”
这个保安换了一轮班,正是中午拦住李免的那个,他一直看着李免在附近傻站楞等,心里既看不上李免,又觉得李免挺可怜,忍不住开解李免:“人家肖总可是大老板,产业那么多,偶尔来一趟,巡视个半小时,就够敬业的了,你在这里守株待兔,是还指望她朝九晚五,朝五晚九呢?”
至此,李免不得不放弃了,另一个难题也接踵而至:现在可是晚上十点多了,公交车不开了,他要怎么回去呢?
最终,李免硬是靠自己两条腿,徒步从南城区穿越回西城区。这么几小时的步行,就算他腿长,走一步抵得上别人两步,那也是遭了老罪了。
晚上进出大楼的人本来就少,李免离开后,站岗的保安们开始小声聊起天来解闷。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楞登男的,傻愣愣跑到老板办公楼楼下来等她?”
“讨薪?穷亲戚?来来回回应该是这两个可能吧。”
“这两个最不可能吧?那可是肖樱,她会欠钱吗,她亲戚会缺钱用吗?”
“对啊,谁不知道肖总最近给一个电视节目投了几千万,这对人家来说就是玩玩。”
“我有别的看法啊,你们看刚才那男的,长得其实特别帅吗,我就敢说,他大概率是肖总的小白脸,不过被抛弃了,才这么可怜巴巴。”
“屁,爷们气概才能叫帅,至于今天那个,小白脸倒是真的,不过,现在有钱有势的女老板,真就好这一口,你说的也有可能。”
几个人正七嘴八舌说着,眼见一辆游艇尾大劳横停在大楼门口,立刻安静下来一脸严肃,他们认得这辆车,这是肖樱的助理,林画眉的常用座驾。肖樱有好几个助理,开的车档次都很顶,但林画眉是助理里的顶中顶。
林画眉停车,转头叫醒后排正在打瞌睡的盛阳:“我还有事,你自己上去吧,肖樱在楼上。”
盛阳揉揉眼睛,点点头:“好,谢谢你送我过来。”
几个保安见到盛阳从林画眉的车里出来,冷脸走进大厦里,都跟见了鬼一样,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同时感觉四肢僵硬,刚才利索的舌头此刻都在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