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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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带着燥热，吹过城市的街道，树叶被晒得发蔫，柏油路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傍晚七点多，天边还挂着最后一抹橘红，像被火烤过的纸边。
萧煜璋拎着外卖箱从站点出来，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他的脚步很快，却很稳——假期里他打了好几份工：白天在奶茶店兼职，下午送外卖，晚上还去餐馆洗碗。
一天下来，累得像散了架，但他不敢停。
他把今天挣的钱数了一遍，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假期开始后，他几乎没休息过，手上磨出了茧，指腹粗糙，掌心那个旧伤口也因为长期泡水而隐隐发痒。
他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塞到盒子中，准备攒着当大学的生活费；另一份……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装进了口袋。
他欠萧淮旭太多。
要不是萧淮旭把那笔学费钱“还”给他，要不是期末考试的那几天的陪伴、温柔、关心然这个高山对他来说并无意义。
他知道萧淮旭嘴上冷，心里却并不坏，至少对他不是。
可萧淮旭从不收他的钱，每次他把钱递过去，萧淮旭都只是冷冷看一眼，说一句“我不要”，然后转身走开，像在刻意切断某种联系。
萧煜璋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屏幕发着微弱的光，宋岭靠在沙发上打盹，萧岩不在家，应该又去赌了。
萧淮旭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他大概在打游戏。
萧煜璋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那叠钱拿出来放在桌上。
钱不多，却都是他一点点挣来的。他盯着那叠钱看了很久，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他想让萧淮旭收下，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萧淮旭的性格太硬，越直接越容易被拒绝。
他想起自己生日那天，萧淮旭送给他了一部手机，语气温柔：“拿着，别丢。”那是他第一次拥有手机，也是第一次有人送他这样的礼物。
他当时愣住了，连“谢谢”都说得很轻。萧淮旭没看他，转身就走，像怕被人看见自己做了好事。
萧煜璋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22:17。
他点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名字——“李老师”。他没敢存萧淮旭的号码，怕被萧岩看到。手机对他来说，更多时候像一个工具：查资料、看网课、联系兼职。
他偶尔也会在深夜刷到一些关于“如何表达感谢”的文章，却总觉得那些话用在萧淮旭身上都不合适。
他把钱重新叠好，塞进一个信封里，封皮上写了一行字：**“给你，买你需要的东西。”**写完又觉得太直白，想撕掉重写，却又舍不得。
最后他把信封折好，夹进一本书里，准备找机会放到萧淮旭的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找机会。
可萧淮旭总是很晚才回房间，或者回房间就关门，几乎不给人靠近的机会。
萧煜璋只能把书塞进书包，每天带着，像带着一个秘密。
七月初的一天，天气热得发闷。
下午两点多，太阳像一盆火扣在头顶，蝉鸣一阵紧过一阵。
萧煜璋从餐馆下班回家，刚走到楼下，就看到邮递员骑着电动车停在单元门口。
邮递员拿着一沓信件，正准备上楼。
萧煜璋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您好，请问有我的信吗？”
邮递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翻了翻信件，抽出一个白色的快递袋递给他：“萧煜璋？签一下。”
萧煜璋接过快递袋，手指有些发抖。快递袋上印着“清华大学”的字样，他只看了一眼，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跳得又快又重。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签了字，道了谢，抱着快递袋往楼上走。
楼道里没有风，闷热得像蒸笼。他每上一层楼，都觉得呼吸更困难一点。
走到家门口时，他听见客厅里传来萧岩的笑声，夹杂着酒瓶碰撞的声音。萧岩今天竟然在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客厅里开着空调，冷气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萧岩坐在沙发上喝酒，宋岭在旁边嗑瓜子。
萧淮旭不在客厅，应该在房间里。
萧煜璋抱着快递袋，想直接回房间，可萧岩还是看见了。
萧岩眯起眼，盯着他怀里的东西：“你手里拿的什么？”
萧煜璋心里一紧，声音低了些：“没什么……”
“没什么？”萧岩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走过来，一把夺过快递袋。快递袋被撕开，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掉了出来，上面印着金色的字，刺眼得像火。
萧岩盯着那几个字，脸色瞬间变了：“清华大学？你还敢去读书？我不是让你退学了吗？你是不是背着我又去学校了？”
萧煜璋的喉咙发紧，他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萧岩的怒火像被点燃的汽油，猛地窜起来：“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还敢骗我！”
萧岩扬手就要打他。萧煜璋下意识闭上眼，等待那一巴掌落下。
可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他只听见“啪”的一声，像是有人抓住了萧岩的手腕。
他睁开眼，看见萧淮旭站在他面前，脸色冷得像冰，手指死死攥着萧岩的手。萧岩被他拽得一怔，随即更怒：“你干什么？放开！”
萧淮旭没有放，反而把萧煜璋挡得更严实些。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爸，是我让他去读要打你就打我吧。”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宋岭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眼睛睁得大大的。
萧岩盯着萧淮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着牙骂了一句：“你也跟着他学坏！”说完，甩开萧淮旭的手，冷哼一声，转身回了房间，门被摔得“砰”一声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风声。
萧煜璋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指节发白。
他看着萧淮旭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那不是感激两个字能概括的，更像一种被人护住的感觉，像在黑夜里突然看到一盏灯。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发哑。萧淮旭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回你房间。”
萧煜璋却突然鼓起勇气，走过去拉住萧淮旭的衣角。萧淮旭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眼神冷：“干什么？”
萧煜璋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小舅舅家？我想把录取通知书给他看。”
萧淮旭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衡量什么。最后他“嗯”了一声，语气依旧淡：“等晚上。”
晚上八点多，天色还亮着，夏季的白天总是很长。宋岭出去打牌了，萧岩又去了赌场，家里难得清净。
萧淮旭从车库推出摩托车，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他把头盔丢给萧煜璋：“戴上。”
萧煜璋接过头盔，抱在怀里，犹豫了一下：“你
……你也戴。”
萧淮旭没说话，只把另一个头盔扣在头上，发动摩托车。
引擎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两人下楼，骑进夜色里。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一点潮湿的热气。
路边的梧桐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霓虹灯把街景映得迷离。
萧煜璋坐在后座，双手抓着车座边缘，心里却异常安稳。他第一次觉得，坐在萧淮旭身后，抱着他的腰，并不害怕。
萧淮旭的心在狂跳，止不住的开心，这算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吧。
周千衡住在老城区的一栋小房子里，楼下有一棵老槐树，树影斑驳。
九点多，周千衡还没睡，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他们，愣了一下：“煜璋？你怎么来了？淮旭也来了？快进来，外面热。”
屋里开着电风扇，风叶吱呀作响。桌上摆着一碗没吃完的面条，旁边还有周千衡的工牌。周千衡看见萧煜璋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什么？”
萧煜璋把通知书递过去，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小舅舅，我考上了……清华大学。”
周千衡接过通知书，手都在抖。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眼眶瞬间红了：“好……好啊……你妈妈要是在，肯定会很高兴。”他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又看向萧淮旭，语气复杂，“淮旭，也谢谢你。”
萧淮旭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刷，像没听见一样。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周千衡去厨房倒水，又拿了水果出来：“你们吃点，别客气。天都这么晚了，就在这里睡吧。你们先去洗个澡，好好歇歇。”
萧煜璋点点头，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很快升起来，热水冲刷着他的后背，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他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水珠沿着颈侧滑到锁骨，又被热气蒸成一缕细雾。下身只裹着一条浴巾。浴巾低低系在胯骨上，边缘被水汽浸得微沉，贴着皮肤压出一条利落的线。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对萧淮旭说：“你去洗吧，我把水放好了。”
萧淮旭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短暂地停在他滴水的发梢转移到锁骨上又很快移开。他站起身，走进浴室，关门的声音很轻。
周千衡坐在一旁，看着萧煜璋，欲言又止。萧煜璋知道小舅舅想问什么，却没开口。
他只把录取通知书重新收好，放进包里，像收好一个终于实现的梦。
浴室里水声哗哗。萧煜璋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毛巾，心里却突然想起白天萧淮旭那句“要打你就打我吧”。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过了一会儿，萧淮旭洗完出来，头发也湿着。他没看萧煜璋，直接拿起手机，靠在沙发上刷视频，像在刻意维持那种冷淡的距离。
周千衡看了一眼时间：“你这阵子打工也累坏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淮旭，你也是。”
萧淮旭没反对，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玩手机。周千衡把里屋的床铺好，又给萧淮旭拿了一床薄毯和一个枕头，叮嘱道：“夜里凉，别着凉。”说完就回自己房间睡了。
客厅里只剩电风扇的吱呀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萧煜璋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枕边，像怕它突然消失。他躺进里屋的床上，床垫有些硬，却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闭上眼，心里却异常踏实——这是他很久没有过的安稳。
萧淮旭躺在他旁边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黑暗瞬间吞没了他的表情。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萧煜璋白天的样子：拿着录取通知书时的颤抖，被萧岩威胁时的恐惧，以及自己挡在他身前时，他那一瞬间的眼神。
夜里，萧淮旭做了个梦。
梦里他和萧煜璋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萧煜璋主动靠近，吻住了他。
那种触感真实得可怕，像火一样烫。他猛地惊醒，胸口起伏得厉害，心跳快得发疼。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得地板发白。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松了口气，又把被子重新盖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眼神冷得更甚。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更不该做这样的梦。可越是克制，越是清晰。
他只能把所有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用冷漠把自己裹起来，像给自己穿上一层盔甲。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萧煜璋从里屋出来，头发已经干了些，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他看到萧淮旭醒了，小声说：“早。”
萧淮旭没看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起身去洗漱。
那种疏离像一张网，重新罩了下来。萧煜璋站在原地，心里有点失落，却还是把那份失落压下去——至少昨晚，他睡得很安稳。
周千衡起床后给他们煮了粥，又煎了两个鸡蛋。
饭桌上，周千衡不停给萧煜璋夹菜，眼睛红着像是没睡醒，道：“多吃点，去北京要照顾好自己，钱不够就跟我说，别硬扛。”
萧煜璋点点头，声音轻却坚定：“我会的。”
吃完饭，两人准备离开。周千衡把录取通知书又看了一遍，像怎么也看不够。
他把通知书递给萧煜璋，郑重地说：“收好，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萧煜璋接过通知书，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的未来。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千衡，又看了一眼萧淮旭。
萧淮旭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偶然。
萧煜璋心里忽然明白：萧淮旭的好，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
他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护住你，却不会在事后给你一句安慰；他可能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却不会让你觉得他“在乎”。
可即便如此，萧煜璋还是把那份好记在了心里。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北京，去一个更大的世界。而萧淮旭，会像一道冷硬的影子，留在他的记忆里——不近不远，却无法忽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