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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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萧煜璋就醒了。
窗外的天是淡青色的，像被水洗过的宣纸，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老树枝桠间漏下来，落在寂静的巷子里。
他躺在床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上的旧纹路——这张床他睡了十几年，布料早就磨得发软，边角还打着补丁，却比萧家任何地方都让他觉得安心。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睁着眼看天花板。
高考结束的轻松还没完全散去，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直到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他才慢慢坐起身，从床板下摸出一个用布包得严实的小包裹——里面是他攒了半年的零钱，还有一小束晒干的白菊花。
今天是七月十五日，是周禾的忌日。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是萧淮旭前几天给他买的那件白色T恤，领口很软，穿在身上很舒服。
他没敢惊动客厅里熟睡的萧岩和宋岭——昨晚两人又喝到半夜，现在恐怕还在宿醉中。
他拿着包裹，悄悄拉开门，脚步放得极轻，像怕踩碎了清晨的雾气。
巷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卖豆浆的大爷正往保温桶里倒豆浆，蒸腾的热气裹着豆香飘过来，让萧煜璋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零钱，没敢停下——他要赶在太阳完全升起来前，去妈妈的坟前。
妈妈的坟在城郊的山上，没有墓碑，只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堆着小土丘，是当年小舅舅周千衡偷偷给妈妈立的。
萧煜璋每年都会来，有时候是生日这天，有时候是忌日，每次都带着妈妈喜欢的白菊花，还有他攒下的、舍不得吃的糖。
山路不好走，满是碎石子，他走得很慢，鞋子踩在石头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快到山顶时，他看到老槐树下已经有了一束新鲜的白菊花，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还带着露水。
他愣了一下，弯腰摸了摸花瓣——露水还是凉的，应该是刚放不久。
是小舅舅吗？他心里猜着，却没多想，只是把自己带来的干菊花放在旁边，又从包裹里拿出纸钱，小心地铺在地上。
他没有打火机，只能用石头摩擦火柴，划了好几次才点燃。火苗很小，在清晨的风里微微晃动，映得他的眼睛发亮。
“妈妈，我来看你了。”他蹲在地上，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高考结束了，感觉考得还不错，我想报医学系，这样就可以救更多的人了。”
纸钱烧得很快，灰烬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儿飘向天空。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眶慢慢红了：“我现在挺好的，李老师很照顾我，小舅舅也经常给我塞钱……萧淮旭他……”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是小声补充，“他最近也没怎么欺负我了。”
其实他没说，萧淮旭高考那三天每天都来送他，会给他带热乎的小笼包，会把自己碗里的牛肉都夹给他，甚至会在他走出考场时，站在路边等他。
那些温柔像细碎的光，落在他心里，却又因为萧淮旭后来的冷淡，变得模糊不清。
他蹲了很久，直到纸钱烧完，灰烬被风吹得干干净净，才慢慢站起身。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山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比来时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酸涩。
回到巷口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他刚走到萧家门口，就看到萧淮旭靠在门口的老树上，穿着黑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不知道等了多久。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晰，连耳尖的绒毛都能看清。
萧煜璋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他还是有点怕萧淮旭，尤其是想起之前“当奴隶”的交易，心里总带着点不安。
“你去哪了？”萧淮旭先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眼神落在他手里的空包裹上，没多问。
“我……我去山上走了走。”萧煜璋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萧淮旭没追问，只是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扔给他：“先吃点，等会儿跟我走。”
萧煜璋接住面包，是他喜欢的全麦口味，还带着温度。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萧淮旭：“去哪里？”
“别问那么多，跟我走就是了。”萧淮旭转身，朝着巷口的方向走，脚步不快，像是在等他。
萧煜璋攥着面包，快步跟上去。
他不知道萧淮旭要带他去哪里，却不敢拒绝——自从上次“交易”后，他已经习惯了听萧淮旭的话，哪怕心里还有点怕。
两人沿着马路走，萧淮旭走在前面，萧煜璋跟在后面，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阳光很暖，吹在身上的风带着夏天的热气，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偶尔有叶子飘下来，落在萧煜璋的肩膀上。他想伸手把叶子拿下来，却看到萧淮旭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走到市中心的蛋糕店时，萧淮旭停了下来。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蛋糕，奶油上缀着新鲜的水果，看起来很诱人。
萧煜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来没吃过蛋糕，只在电视里见过。
“等着。”萧淮旭说了一句，走进了蛋糕店。
萧煜璋站在门口，看着橱窗里的蛋糕，心里有些发慌。
他不知道萧淮旭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是要给他买蛋糕吗？可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想了想，只记得是妈妈的忌日，却忘了别的。
没过多久，萧淮旭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小蛋糕，用白色的盒子装着，上面系着浅蓝色的丝带。
蛋糕不大，看起来刚好够两三个人吃，盒子上还贴着一张小卡片，写着“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萧煜璋愣住了，直到萧淮旭把蛋糕递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今天不仅是妈妈的忌日，还是他的十九岁生日。
他居然忘了。
眼眶突然就热了，不是因为蛋糕，而是因为萧淮旭记得。
在萧家这么多年，除了舅舅，从来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
萧岩只会在这天骂他“灾星”，宋岭只会冷嘲热讽，只有萧淮旭，这个曾经把他手心扎穿、曾经让他当“奴隶”的弟弟，记得他的生日。
拿着。”萧淮旭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避开了他的眼睛，指尖轻轻碰了碰盒子，又很快收了回去，“别愣着，等会儿还要去舅舅家。”
舅舅家？萧煜璋接过蛋糕，盒子很轻，却让他的手微微发抖。
他跟着萧淮旭往前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攥着蛋糕盒的丝带。
去周千衡家要坐半小时的公交车。萧淮旭买了两张票，靠窗的位置留给了萧煜璋。
公交车发动的时候，萧煜璋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萧淮旭——对方正看着手机，侧脸很冷淡，嘴角紧抿着，看不出情绪，可萧煜璋却觉得，他的耳朵好像有点红。
“这个给你。”快到舅舅家时，萧淮旭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递给萧煜璋。
萧煜璋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部崭新的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壁纸是一片蓝色的天空，很干净。他愣住了，抬头看向萧淮旭：“这……这是给我的？”
“嗯。”萧淮旭的声音很轻，没看他，“以后…你上大学，需要手机联系。”
萧煜璋攥着手机，指尖传来机身的凉意，心里却暖暖的。他想跟萧淮旭说声“谢谢”，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从来没跟萧淮旭说过谢谢，也不知道萧淮旭会不会喜欢听。
“别弄丢了。”萧淮旭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冷淡，却没了之前的不耐烦。
萧煜璋用力点头，把手机小心地放进裤子口袋里，紧紧攥着，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到周千衡家时，已经是下午4点了，天黑的很早，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老房子的墙面上落着斑驳的光影，门口的月季花正开得热闹，粉的、红的，缀在绿叶间，很好看。
萧淮旭先敲了门，里面很快传来周千衡的声音：“来了。”
门打开，周千衡穿着浅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围裙，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了？快进来，饭马上就好。”
萧煜璋跟着走进屋，刚进门，客厅的灯突然灭了。他吓了一跳，刚想开口问，就看到周千衡端着一个蛋糕从厨房走出来，蛋糕上插着十九根蜡烛，火苗跳动着，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暖的。
“生日快乐，煜璋。”周千衡笑着说，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快许愿吧。”
萧煜璋站在原地，看着跳动的烛火，看着萧淮旭冷淡却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看着小舅舅温柔的笑容，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妈妈，我现在很好，有小舅舅照顾我，还有……还有萧淮旭记得我的生日。
愿你在那边，能过得好好的，不用再担心我。
他许完愿，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客厅的灯重新亮起来，周千衡拿出刀，把蛋糕切成三块，递给他们：“快吃吧，刚从蛋糕店订的，还新鲜着呢。”
萧煜璋接过蛋糕，用叉子轻轻叉了一口，奶油很甜，却不腻，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萧淮旭——对方正低着头吃蛋糕，侧脸很柔和，不像平时那样冷淡。
晚饭很丰盛，有萧煜璋喜欢的糖醋排骨，还有周千衡特意给他做的鸡蛋羹。
三人坐在桌子旁，聊着天，大多是周千衡问他高考的情况，萧淮旭偶尔插一句话，却都是关于他接下来要填的志愿。
“煜璋，你想报哪个专业？”周千衡问，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我想报市医学专业。”萧煜璋小声说，“之前跟您说过的，我想当医生。”
“好，好。”周千衡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医学院好，以后能救死扶伤，你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萧淮旭坐在旁边，没说话，却给萧煜璋夹了一块鸡蛋羹，语气很淡：“多吃点，补补身体。”
萧煜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心里暖暖的。
吃完晚饭，已经快十二点了。周千衡收拾完碗筷，看着他们说：“这么晚了，别回去了，路上不安全。家里只有一间空房，你们俩挤挤睡吧。”
萧煜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我……我打地铺吧，让萧淮旭睡床上。”他还是怕惹萧淮旭不高兴，毕竟以前萧淮旭从来不愿意跟他待在一起。
“不用。”萧淮旭先开口，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和枕头，“我打地铺，你睡床上。”
“不行，还是我来……”萧煜璋赶紧说，想抢过他手里的被子。
“别争了。”萧淮旭把被子放在地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你刚高考完，需要好好休息，我睡地铺就行。”
周千衡在旁边笑着说：“好了，就听淮旭的吧，煜璋你就睡床上，别跟他争了。”
萧煜璋没办法，只能点点头，看着萧淮旭铺好地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旁边萧淮旭整理被子的声音，心里有些不安——他从来没跟萧淮旭睡在同一个房间，更别说离得这么近。
“早点睡吧。”萧淮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嗯。”萧煜璋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却没立刻睡着。他能听到萧淮旭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戾气。
他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想着萧淮旭记得他的生日，想着他送的手机，想着他打地铺让自己睡床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这一夜，他没有做噩梦，也没有被疼醒，睡得很安稳。
萧淮旭躺在地铺上，听着萧煜璋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站了起来，看着床上的人——萧煜璋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不像平时那样紧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很乖。
他知道自己对萧煜璋的感情，不是讨厌，不是好奇，而是喜欢。
从高考那几天看到他的笑容开始，这份喜欢就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怎么也压不住。
可他不能说，也不能想——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弟，这份感情本身就是错的，而且他还曾经那样欺负过萧煜璋，萧煜璋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他只能忍着，只能装作冷淡，装作不在乎，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慢慢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想：萧煜璋，以后我会好好对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哪怕你永远不知道我喜欢你，哪怕我们只能做兄弟，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可是…萧淮旭你不是喜欢萧煜璋吗？万一他有了喜欢的人万一他和别人在一起，你能忍得了吗？萧淮旭你觉得你能接受的了吗？你对他的喜欢一一早已超过兄弟间该有的分寸。
萧淮旭对萧煜璋的占有欲，像颗裹着执念的种子，悄无声息落进萧淮旭心底。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很柔和。
这个夜晚，没有萧岩的打骂，没有宋岭的冷嘲热讽，只有温暖的灯光，香甜的蛋糕，和一份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萧煜璋的十九岁生日，就这样在安静和温暖中过去了。
他不知道，这份温暖，会成为他未来漫长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也不知道，那个总是对他冷淡的弟弟，已经把他放在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