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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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璋的高三，是在教室后排的台灯下、堆满试卷的课桌上，和老师办公室温暖的灯光里熬过来的。
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天的时候，李老师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崭新的辅导资料，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的褶皱：“煜璋，这是我托朋友从市里重点中学拿的模拟题，上面有很多典型题型，你回去慢慢做，有不懂的随时来找我，不管是课间还是放学后，我都在。”
办公室的窗户敞开着，春日的风带着樱花的香气吹进来，落在李老师的发梢上。
萧煜璋接过资料，指尖触到纸张的温热，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攥着资料的手微微发抖，小声说：“李老师，谢谢您，我……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傻孩子，跟老师客气什么。”李老师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从笔筒里拿出红笔，翻开他昨天交的数学卷子，“你看这道解析几何题，思路是对的，但计算步骤太繁琐了，这里可以用参数方程简化，你看……”李老师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每一步都写得清晰明了，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耐心，“你基础好，就是缺系统的技巧训练，以后每天放学留半小时，我给你补补解题方法，好不好？”
萧煜璋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从那天起，他的高三多了一项固定的“任务”——每天放学后留在办公室，跟着李老师补知识点。
李老师不仅帮他梳理数学的解题技巧，还会找语文老师帮他改作文，找英语老师给他划重点词汇。
有时候补到很晚，李老师会从抽屉里拿出面包和牛奶，塞到他手里：“快吃点，别饿着，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除了老师的帮助，萧煜璋自己更是拼到了极致。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在小区的路灯下背英语单词；课间十分钟，别人在聊天打闹，他趴在桌上做选择题；晚上放学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还会在房间里打开台灯，刷题到凌晨一点。为了不被萧岩和宋岭发现他在上学，他总是把课本和试卷藏在床板下，早上出门说“去打工”，晚上回来就说“今天单子多。”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教室前方的黑板上贴了一张鲜红的“高考倒计时”，每天早上都会有同学上去划掉一天。
萧煜璋看着数字一天天减少，心里的紧迫感越来越强，刷题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的手指因为长期握笔，指节处磨出了茧，有时候写题写得太久，手指会僵硬得握不住笔，他就用热水泡一会儿，然后继续写。
有一次，李老师看到他手指上的茧，拉过他的手看了看，叹了口气：“煜璋，别太拼了，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萧煜璋笑了笑，把手指收回来：“没事的李老师，我年轻，扛得住，只要能考上大学，这点苦不算什么。”李老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没再说什么，只是第二天给他带了一瓶护手霜，放在他的桌肚里。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的时候，萧煜璋因为长期熬夜和营养不良，在课堂上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学校的医务室里，李老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你啊，就是太不爱惜自己了，医生说你是低血糖，以后每天早上必须吃早饭，听到没有？”
萧煜璋接过牛奶，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从那天起，李老师每天早上都会给他带一份早餐，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鸡蛋饼，让他在办公室吃完再去上课。
高考前一天晚上，萧煜璋把所有的课本和资料都整理好，放在书包里。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他摸了摸腰侧的“淮”字，那个印记已经淡了很多，却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丝疼痛。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萧煜璋就醒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裤子，这是他最好的衣服了，虽然旧，但很整洁。
他刚想出门，就看到萧淮旭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袋小笼包，身上穿的不是校服，而是一件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
萧煜璋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你……你怎么没去上课？”
“我跟老师请假了，今天给你送考。”萧淮旭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走吧，别迟到了。”
萧煜璋更疑惑了，他不知道萧淮旭为什么要这么做，却还是跟着他走出了家门。
街上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地。萧淮旭把小笼包递给他：“小笼包，你最喜欢吃的，路上吃。”
萧煜璋接过小笼包，心里一阵惊讶——他没想到萧淮旭还记得他喜欢吃小笼包。
小时候，周千衡偶尔会带他去吃小笼包，那时候萧淮旭也在，他以为萧淮旭早就忘了。
他打开塑料袋，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在嘴里散开，还是记忆中的味道，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萧淮旭开着一辆机车，是萧岩给他新买的。
他让萧煜璋坐在后面，自己骑着车，朝着学校的方向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日的热气，萧煜璋坐在后面，看着萧淮旭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这是萧淮旭第一次对他这么好，没有冷漠，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淡淡的温柔。
到了学校门口，萧淮旭把车停在路边：“你进去吧，考试加油。”
萧煜璋点了点头，刚想走，又被萧淮旭叫住了：“等一下。”萧淮旭从车筐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里面是新衣服，考试完了换了吧。”
萧煜璋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阔腿裤，都是新的。
他看着萧淮旭，想说声谢谢，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快进去吧，别愣着了。”萧淮旭催了他一句，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淡。
萧煜璋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学校。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淮旭还站在路边，看着他的方向。他心里暖暖的，快步走进了考场。
高考的三天，萧淮旭每天都来送他，也每天都来接他，每次都会给他带小笼包。
萧煜璋问他为什么不去上课，他只是说“请假了，不碍事。”
萧煜璋知道，萧淮旭肯定是跟老师说了很多好话才请到假的，心里很感动，却还是不敢表现出来——他怕这份好只是暂时的，怕萧淮旭又会像以前一样对他。
第三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
考完试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天空染上了一层黄晕，从黄色到红色，渐变的颜色像一幅美丽的画。
萧煜璋走出考场，看到萧淮旭站在不远处，靠在电动车上，手里拿着一个袋子，是给他买的新衣服。
萧煜璋慢慢走过去，看着天空的晚霞，心里突然觉得很轻松——他终于考完了，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心里的重担了。
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不是开怀大笑，只是淡淡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一丝温柔的光。
这个笑容，是他这一生中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以前，他总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不敢哭，不敢笑，怕惹别人不高兴。可现在，他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萧淮旭看到他的笑容，瞬间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萧煜璋笑，萧煜璋总是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安，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可现在，萧煜璋笑着，嘴角的弧度很温柔，眼睛里闪着光，在晚霞的映照下，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
萧淮旭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盯着萧煜璋的笑容，看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他赶紧假装咳嗽了两声，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往常的冷淡神情，不让萧煜璋发现他的异样。
萧煜璋看到他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他生气了，赶紧收起笑容，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我是不是……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没有。”萧淮旭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走吧，我带你去吃牛肉面。”
萧煜璋点点头，跟在萧淮旭身后，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他们走到学校旁边的一家牛肉面馆，找了个位置坐下。萧淮旭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两份牛肉。
很快，牛肉面就端上来了。萧淮旭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都夹到了萧煜璋的碗里：“多吃点，补补身体。”
萧煜璋看着碗里的牛肉，心里更不安了。
他以为萧淮旭是想先让他好，然后再像以前一样对他，赶紧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又都夹回了萧淮旭的碗里：“不用了，你吃吧，我……我不饿。”
萧淮旭皱了皱眉，又把牛肉夹回他的碗里，语气有些无奈：“今天你考完试了，给你吃点牛肉补补，别想太多。”
萧煜璋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淡淡的关心。
他才慢慢拿起筷子，吃起了面。牛肉面很辣，却很暖，暖到了他的心里。
吃完面，他们一起回了家。推开门，看到萧岩和宋岭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他们没管，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萧煜璋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安稳，没有做噩梦，也没有被疼醒。
而萧淮旭回到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萧煜璋那个笑容——在晚霞的映照下，萧煜璋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着光，像一颗星星，照亮了他心里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笑容念念不忘，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却又有些慌乱。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一阵烦躁。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讨厌萧煜璋，讨厌他那副胆小懦弱的样子，讨厌他总是让自己想起萧家那些不堪的事。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对萧煜璋的感情，好像不是讨厌那么简单——有好奇，有在意，还有一丝他对萧煜璋的喜欢。
他猛地坐起身，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觉得萧煜璋考完试了，以后不用再看到他刷题到半夜，不用再偷偷给他放牛奶，仅此而已。
可一闭上眼睛，萧煜璋的笑容又出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早上，萧煜璋醒得很晚。
他走出房间时，萧淮旭已经坐在客厅里玩手机了，看到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没说话，和之前那个送他去考试、给他买新衣服的萧淮旭判若两人。
萧煜璋心里有些失落，他以为从那天起是美好故事的开始，他以为萧淮旭能变得对他好，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萧煜璋就只是想想，又振作了起来，他相信有一天萧淮旭一定会变好的，只要自己努力付出，乖乖听他话，一定会有机会改变的。
萧岩和宋岭还在睡觉，客厅里乱糟糟的。萧煜璋没说话，默默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萧淮旭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地戳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最终还是恢复了冷淡。
萧淮旭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很久，屏幕里还停留在昨晚没看完的电影，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抬眼看向正在擦桌子的萧煜璋，对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连之前总是紧绷的肩膀，都因为高考结束而放松了些。
这一刻，萧淮旭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萧煜璋的感情，早已不是简单的厌恶或好奇，而是掺杂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喜欢。
可这个认知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萧煜璋是他的哥哥，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在外人眼里，他们也是名义上的兄弟，这种感情本身就是错的，是不被允许的，他只有一忍再忍。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吓得萧煜璋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萧煜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萧淮旭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冷得像冰：“没什么，我去休息会儿。”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关在了里面。
他背靠着门板，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告诉自己，只要保持以前的态度，对萧煜璋冷漠、疏离，甚至带着点厌恶，这份不该有的感情就会慢慢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从那天起，萧淮旭彻底收回了所有的温柔。
早上萧煜璋做好早饭，他从不跟萧煜璋同桌吃，要么端着碗回房间，要么干脆在外面吃完再回家；晚上两人在客厅偶遇，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萧煜璋；有时候萧煜璋不小心挡了他的路，他也只会皱着眉说“让开”，语气里的不耐烦比以前更甚。
萧煜璋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多问。他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萧淮旭生气了，只能尽量避开萧淮旭，减少和他碰面的次数。
他每天要么在家复习之前的功课，要么去小舅舅周千衡家帮忙，偶尔出去找兼职，想攒点钱，为上大学做准备。
有一次，萧煜璋兼职回来，手里提着给周千衡买的水果，不小心在门口撞到了萧淮旭。
水果散落一地，苹果滚到了萧淮旭的脚边。萧煜璋赶紧蹲下身去捡，想跟萧淮旭说声“对不起”，可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萧淮旭抬脚避开了滚过来的苹果，眼神里满是嫌恶，仿佛那些水果是什么脏东西。
“走路不长眼睛？”萧淮旭的声音很冷，说完就绕过他，径直走进了家门，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蹲在地上的萧煜璋。
萧煜璋蹲在原地，手里拿着一个捡起来的苹果，心里一阵发凉。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前几天还会送他去考试、给他买新衣服的萧淮旭，会突然变成这样。
可他不敢问，也不能问，只能默默捡起所有的水果，拍掉上面的灰尘，慢慢走进家门。
萧淮旭在房间里听到萧煜璋进门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走到窗边，看着萧煜璋把水果放进冰箱，看着他默默收拾好散落的东西，看着他脸上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过分，可他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这样，他才能压制住心底那份不该有的感情，才能不让自己越陷越深。
春季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又谢，风里的暖意越来越浓。
萧煜璋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偶尔会想起高考那几天萧淮旭的温柔，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而萧淮旭，依旧保持着对萧煜璋的冷漠，只是在无人的时候，会偷偷看着萧煜璋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或许还要持续很久，甚至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可他别无选择——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被埋葬在心底，永远不能说出口。
窗外的柳枝抽出了新绿，风里带着青草的气息，春季的暖意悄悄漫进了屋子。
萧煜璋知道，他的人生，或许也会像这个春季一样，褪去寒冬的凛冽，迎来新的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