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又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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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一个月过去，时间已近年尾。
战场之上，硝烟依旧，节日的气氛被冲淡得几乎不存在。
跨年夜前一天，太宰治结束了一次长时间的能量感知训练，感到精神有些疲惫，目光无意中扫过基地墙壁上的电子日历，忽然轻声自语：“是不是快到新年了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在操控式神们进行复杂地形穿越训练的中原中也动作一顿，也看了过来。
“新年？”他歪了歪头，橘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拉了拉身上略显单薄的训练服领口，嘀咕道，“而且……好像越来越冷了。”
太宰治也感觉到了空气中渗入的寒意。基地虽然有恒温系统，但似乎不足以完全抵御外界严冬的侵袭。他们带来的衣物本就不多，更别提御寒的冬装了。
他还记得，在霓虹，新年有吃荞麦面祈求长寿的习俗。
两个少年商量了一下，决定尝试着自己煮一次，算是给这枯燥、紧张训练生活的一点小小慰藉，也隐隐带着点想与那位时常不见踪影的导师分享这点微不足道的日常的心思。
也是一种笨拙的、想要表达感谢的方式。
结果可想而知。
太宰治虽然聪明，在家里那两年也偶尔见过清先生如何料理，但亲身实践却是另一回事。
他对着说明书和食材，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火候掌握得一塌糊涂，煮出来的荞麦面糊成了一锅惨不忍睹的粥。
看着那锅“杰作”，太宰治难得地露出了些许挫败的表情。
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本田清试图给自己准备生日惊喜却搞砸了的情景，想起当时清先生脸上那种想要做好却力不从心的感觉，心情有些微妙地相似。
中原中也看不下去，撸起袖子自己上阵，信誓旦旦地说：“看我的！在教会的时候，我可是看着母亲准备过新年祭品的！”
然而，这位娇生惯养的神子显然也只有“看”的经验，缺乏实际操作。他控制不好火候和时间，为了避免步太宰治的后尘，放下去不久就捞上来，煮出的面条坚硬得能当武器，用筷子敲上去甚至能发出“梆梆”的声响。
两人对着灶台上两锅风格迥异却同样失败的面粉食品——太宰治觉得很难称呼它们为荞麦面——面面相觑，一时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一丝沮丧。
就在这时，基地入口传来熟悉的、轻微的机械传动声，是亚历山大回来了。他依旧是一身风尘仆仆，但手中罕见地拎着一瓶裹着寒气的香槟，金色的酒液在瓶身中微微晃动，臂弯里还搭着两个看起来就很厚实的购物袋。
他走进生活区，敏锐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灶台上的异常，以及两个少年脸上那混合着尴尬、沮丧和一丝期待的表情。
他的视线在那两锅“荞麦面”上停留了一瞬，太宰治甚至觉得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红眸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类似于无语的情绪。
亚历山大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评价。
他只是先将两个购物袋随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才将手中的香槟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着，他径直走到灶台前，动作自然地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利落地清理了锅具，重新烧上水，动作熟练得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厨师，与平日里那个操控精密仪器、施展恐怖体术的超越者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亚历山大行云流水般地下面、调味、掌控火候……
整个过程中，训练场上那种紧绷的、追求力量和效率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属于生活的烟火气。
这气息对太宰治而言，陌生又遥远，勾起了他记忆中在京都那短暂的两年里，厨房飘出的、代表着“家”的味道。
他怔怔地看着亚历山大挺拔而专注的侧影，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中涌动。
不过一刻钟，三碗热气腾腾、面条筋道、汤色清亮、点缀着翠绿葱花的荞麦面就摆在了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吃吧。”亚历山大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顺手拿过那瓶香槟，但并没有给两个少年倒酒，只是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了小半杯那冒着细密气泡的金色液体。
“我的家乡，新年总要有点这个。”他晃了晃酒杯，看着气泡上升，难得地解释了一句，但语气斩钉截铁，“不过，没你们的份。”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对此并无异议，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在面前的热汤面上。
“谢谢您，亚历山大先生。”
太宰治轻声说道，语气是少有的、褪去了所有伪装和计算的真诚。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缕面条送入口中。
恰到好处的弹性，清鲜的汤底，温暖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似乎连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也被悄然熨帖。
“谢谢您。”
中原中也也笑着跟着道谢，声音却比平时小了很多。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吸溜了一大口面条，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蓝色的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含糊地称赞，“好吃！”
亚历山大浅浅抿了一口香槟，看着两个埋头专注吃面的少年，那双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
“亚历山大先生，”太宰治咽下口中的食物，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好奇问道，“您好像……很会做饭？”
这与他超越者、KGB局长的身份实在有些违和。
亚历山大放下酒杯，语气平淡无波：“活得久了，总要会点东西打发时间，或者应付各种环境。”
太宰治心头有些疑惑，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的亚历山大，应该……说出这种话吗？
亚历山大瞥了一眼之前放在椅子上的购物袋，“里面是给你们买的厚衣服和鞋子，吃完饭试试合不合身。常暗岛这里的冬天虽然不算冷，但也不是你们那点单薄衣服能扛住的。”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都是一愣，看向那两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心里再次涌起一股暖流。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中原中也更是直接放下筷子，跑过去打开袋子，里面是厚厚的羽绒服、毛衣、保暖裤，还有看起来就很结实的冬靴，尺码似乎正合适。“哇！谢谢！”他这次的道谢响亮了许多，带着明显的开心。
太宰治也看向亚历山大，轻声道：“让您费心了。”
亚历山大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面。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主动地收拾好碗筷后，亚历山大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钻进房间或者检查训练成果，而是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斟酌言辞。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察觉到了什么，安静地等待着。
“关于你们的事情，”亚历山大终于开口，红眸看向两人，目光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锐利，“我这边，已经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两人心中一紧，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这一个月来的安逸训练，几乎让他们快要忘记最初被“扣押”于此的原因。
“之前的一些……认知偏差，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亚历山大心下暗自无语，都不知道怎么措辞才能憋住自己心里想要骂人的冲动。
都怪世界意识那个不靠谱的家伙，竟然给错了参考设定，把其他平行世界、或者说基石世界时间线的信息当成了这个世界的，害他白白紧张了一阵，以为是什么足以导致本世界线崩坏的大事件。
结果今天那家伙打完牌回来，他俩背着书那边一核实后才发现，在这个世界，这两个小子这时候出现在这里，虽然巧合，却并无大碍，甚至可能本身就是命运的一部分。
那家伙还让他祈祷自己这段时间紧张兮兮的加强和督促，不会让文野那边的故事线发生太大的偏差……
哈，怎么可能没有偏差啊！自己可是完全提升了他们成长的速度啊！
随便吧，让她去处理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吧……自己的潜伏任务快要收尾了，可没空再管这边的事。
“现在看来，你们出现在这里，并非什么不可接受的意外，按照命运的轨迹，你们此时在此地，是合理的，也不会引发我最初担忧的那些问题。”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微微闪烁，敏锐地捕捉到了“认知偏差”、“命运轨迹”、“合理”这些关键词。他心中许多模糊的猜测似乎被串联起来，指向某个不可思议的方向，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听着。
“所以，”亚历山大做出了结论，“我最初限制你们自由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中原中也眼睛一亮：“我们可以走了？”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明天，我会把最后一部分，关于你们能力‘解放状态’的理论和一些基础的引导方法告诉你们，并看着你们完成第一次初步尝试，确保不会出大的岔子。之后，你们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
虽然一直渴望自由，但当真听到可以离开时，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即将获得自由的轻松，有对未知前路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舍和感激。
这半个月，亚历山大于他们，早已超越了最初的“看守者”身份。
他是严师，是引导者，甚至……在某些瞬间，如同一个可靠的庇护者。
他给予了他们力量，指明了方向，在这冰冷的战场上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安心变强的角落，甚至在意他们的温饱冷暖。
“亚历山大先生……”太宰治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非常感谢您这半个月来的指导……和照顾。”
中原中也也用力点头，蓝眼睛里闪烁着真诚：“嗯！谢谢您！还有……对不起，之前我们还以为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把“不怀好意”几个字说出口。
亚历山大看着两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似乎缓和了些许。“不必道谢，各取所需而已。”
他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最后一项训练。”说完，他便拿着那瓶还剩大半的香槟，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中百感交集。
明天，就是最后了吗？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绪。
无论如何，这最后一课，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