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转移的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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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自己的进步，则更多体现在内省和控制的层面。
对人间失格能量体感的加深，是一个极其抽象和艰难的过程。这与他过去两年在家里接受的系统性体术和战术训练截然不同。
清先生给予他的是秩序、方法和在既定规则内取胜的技巧，而此刻，他面对的却是自身那悖逆常理、近乎规则本身的能力。
他花了大量时间静坐，摒弃视觉和听觉的干扰，全力去感受那发动能力时，萦绕在指尖、流淌在意识深处的无效化能量。
进展缓慢，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堵看不见的墙。
然而，持续的专注也并非毫无收获，他对能力的控制力确实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最显著的成果就是，他已经能够在接触中原中也后，让对方的污浊了的忧伤之中被强制关闭长达十分钟之久。
这十分钟里，中原中也依旧拥有治愈能力，却失去了那足以撼动大地的重力加持。
太宰治还记得第一次成功时，中也那副难以置信、又憋屈又震惊的表情，让他每每想起就忍不住低笑好久。
这种掌控感，也微妙地安抚了他内心深处因亚历山大那压倒性的实力而产生的些许不安。
此外，在亚历山大的默许下，基地里那些物品成了他最好的实验品。
太宰治把在京都学习的物理知识飞速地与实践结合起来，他选择的实验品也越来越精良。
从让一把锋利的匕首变得锈迹斑斑、光芒黯淡，到将一个自动警戒装置运行的核心逻辑彻底抹除使其瘫痪。
……
没错，太宰治把基地的自动警戒装置玩瘫痪了。
他理所当然地被亚历山大嘲讽了，甚至被迫和气狠了的亚历山大又“切搓”一顿，在床上躺了一天，还被中也趁机嘲笑是拆家的奶牛猫……
幸好他对于每一个实验品都是完全理解结构之后才能进行成功抹除，不然他恐怕没法重新做一个新的赔给亚历山大，只能每天巡逻做基地的小哨兵了……
言归正传，每一次成功的抹消，都是因为他对自身能力的边界和性质有了更具体的认知，所以才能应用得越发纯熟。
然而，对于亚历山大提到的剥离异能，他一直心存顾忌，没敢继续在中也身上尝试。那涉及到的层面太过深入，他担心一个不慎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直到昨天，他的目光落在了中原中也一只在角落里安静地躲猫猫的暗红蜘蛛式神上。
式神本质上是高度凝聚的异能能量体，或许是一个更安全的实验对象。
太宰治悄悄靠近，伸出手，并非物理接触，而是将人间失格的力量凝聚于指尖，想象它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尝试去切割式神与中也之间的能量联系，并隔离那团核心的异能能量。
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耗费心神，毕竟是在剥离一个拥有微弱自我意识的活物。那暗红色的蜘蛛式神剧烈地颤抖起来，与中也的联系变得断断续续。
太宰治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抵抗，源自于那能量本身与中也的深层绑定。但他没有放弃，持续而稳定地输出着否定与隔绝的意念。
最终，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黑色沥青般的粘稠能量，被他的力量强行从式神核心剥离了出来！
那黑泥般的能量仿佛拥有生命，在他的感知中流淌着、蠕动着，散发出一种不祥却又纯粹的力量感。而失去了核心能量的蜘蛛式神则变得呆滞、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
太宰治尝试用意志去接触那团被剥离的黑泥。奇异的是，那黑泥似乎认可了他这个剥离者，缓缓流淌回来，重新包裹住那只呆滞的蜘蛛式神。
下一刻，一种陌生的连接感建立起来——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可以如同中也一样操控它了！他新奇地尝试着让那只蜘蛛笨拙地跳了两下。
就在这时，正在操纵着式神们玩躲猫猫的中原中也感应到了自己一只式神的异常，猛地转头，正好看到了这鸠占鹊巢的一幕。
“喂！治！！你对我的小四做了什么？！”中原中也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蓝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偷我的式神？！”
太宰治眨了眨鸢色的眼睛，从那种新奇的操控感中回过神来，试图解释：“只是……做个剥离实验……”
他意识到这行为确实有些过分，类似于未经允许动了中也心爱的玩具。
“实验个鬼！把我的小四还给我！”中原中也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拳头带着风声砸来，好在还记得收敛重力。
太宰治心虚地没有动用他娴熟的体术躲避或格挡，只是象征性地用手臂挡了几下，任由中也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发出不怎么疼的闷响。
他一边挨着这没什么杀伤力的殴打，一边忍不住低笑，带着点无奈和纵容：“好啦好啦，对不起，还给你就是……”
他清晰地感觉到，中也的愤怒并非源于力量被窃取的危险，更像是一种被侵犯了所有权的、带着孩子气的恼怒，心里越发觉得自己过分。
他撤去了控制，那只蜘蛛式神晃了晃，重新恢复了与中也的清晰连接，欢快地爬回了主人身边。
中原中也抢回式神，像是护崽的母鸡，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后，才抬头瞪着太宰治那副“我错了但下次还敢”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追着他又在训练场里跑了好几圈，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恶狠狠地警告：“下次再敢偷我的式神，绝对饶不了你！”
太宰治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气，目光却瞥向中也身边另外几只安静待命的式神。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直起身来。
“说起来啊，中也，”他语调懒洋洋的，带着明显的戏谑，“你的前三只式神，名字不是挺像样的吗？‘赤丸’、‘重珠’、‘朱影’……到了这位，怎么就变成‘小四’了？”
他指了指那只重新趴回中也肩头的蜘蛛，又扫过旁边另外三只形态各异的式神，“后面这几只，该不会叫‘小五’、‘小六’、‘小七’吧？”
中原中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梗着脖子反驳：“要、要你管！名字而已，能用不就行了！”
“哦——”太宰治拖长了音调，鸢色的眼睛里闪着洞悉的光，“所以，是对后来者偏心，还是单纯……懒得想了？”
“少胡说八道！”中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最初得到‘赤丸’它们的时候，我高兴坏了，觉得是荒霸吐大神赐予的、独一无二的伙伴，当然要起最正式、最好的名字！”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理不直气不壮的别扭，“后来发现还能召唤更多……就、就觉得起名字好麻烦。难道还要翻书查字典吗？反正它们也听不懂，代号能区分就行了……”
看着中原中也微微发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样子，太宰治笑得更开心了。
这个答案实在很有中原中也的风格——直率、怕麻烦，情感真挚却不擅繁琐的仪式。太宰治眨了眨眼，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意料之中。他轻轻“唔”了一声，没再继续调侃。
其实，他觉得“起名”本身是件挺有意思，甚至可以说有点神圣的事。一个名字，就像一个独特的锚点，象征着召唤者与式神之间独一无二的连接和牵挂。
这种赋予“存在”以特定标识的行为，本身就蕴含着重量。这份重量，理应由它们的主人，由眼前这个蓝眼睛的、傲慢又直率的神子殿下来赋予。
自己一个外人，多嘴评论一下可以，但插手就不太合适了。
他这边心思转了几转，没再说话。
中原中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瞬间的沉默和那双鸢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中也虽然常常搞不懂太宰治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但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刚才肯定想了些什么关于“名字”的、不那么简单的东西。
“喂，”中原中也忽然开口，打断了太宰治的思绪，他几步走到对方面前，蓝色眼睛直视着他，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强硬，把指尖的小四往太宰治眼前一递，“既然你这么有想法，那你来起。给小四起个新名字。”
“诶？”太宰治难得愣了一下，没料到会是这个发展。“我？”
“对，就是你！”中原中也瞪着他，蓝色眼眸里闪着不容拒绝的光，“是你先乱动它的！而且……而且你不是觉得‘小四’不好吗？那就给你个机会，起个更好的！”他顿了顿，偏过头，小声又快速地补充了一句，“……起得不好的话，我可不认。”
这简直是一种孩子气的、蛮不讲理的信任与交付。太宰治看着眼前固执的橘发少年，又看了看那只静静待在他掌心、似乎也在等待的蜘蛛式神，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悄然漫上心头——那是一种被强行拉入某种“连接”中的微妙责任感。
他无奈地低笑起来，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那只漆黑的、线条优雅的蜘蛛上，罕见地真正沉吟了片刻。战区的喧嚣仿佛在远处褪去。
“……叫‘夜寐’如何？”太宰治轻声说，声音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种安静的斟酌，“‘夜’是它与你最初签订契约、也最常守护你的时刻；‘寐’……希望它，以及它所连接的你，在需要安眠的夜晚，能得片刻安宁。”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于正式和……柔软了，不太符合他们之间惯常的互动模式，正想用惯常的温和语气补上一句“不喜欢就算了”。
却见中原中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蜘蛛，又抬眼看看太宰治，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别扭，似乎还有一丝被触动的柔软。
最终，他收回手，把蜘蛛拢回自己肩头，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
“……还行吧。比‘小四’强点。”他嘟囔着，算是认可了这个名字，耳根却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他转身走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下次……不准再随便剥离了！‘夜寐’也不行！”
太宰治看着他的背影，鸢色的眼眸微微弯起，里面映着基地耀眼的光。他轻轻应了一声，无人听见。
“嗯，不剥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转移的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