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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她要偏执地走入这个寒夜 ...

  •   “长治侯跟着凑什么热闹?”

      夜深人静,月白风清,李承钧坐在卫国公府的书房里,端着茶碗的双手一滞,皱起眉头问道。

      “严守渊刚没了儿子,总不能在府上坐着,等真相自己从天而降罢。”

      周致远站在李承钧对面的窗边,窗子支了起来,偶有凉爽的晚风吹进,周致远负手而立,微微仰头望向漆黑夜空中独悬的明月,漫不经心地说道。

      “所以他去找泓澈合作了?”李承钧将手中的茶碗放在了身旁的案台上,身子微微前倾道,“难怪他近日在军器监活跃得很。舅父,长治侯是老将军,现又任兵部尚书,军中难免有些眼线,他不会真的查出什么罢。倘若他告诉了泓澈真相,恐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已经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就是给她磕头认罪她也不会放过,倒不如殊死一搏,永绝后患。”周致远背对着李承钧,没看见他听得此话后的脸色微变,接着语气轻松道,“至于图纸的来历,除严继良之外,再无人知晓。而严守渊现下正四处调查,可见严继良真的从未对他父亲提过。如此说来,这个秘密已经借北部之手,彻底地跟着严继良埋藏地下了。”

      李承钧快速换回了方才的表情,接过话头道:“严继良贪财好色、行事荒唐,可长治侯出身军中,多少有些风骨。严继良事事守口如瓶,倒也合情合理。以致这许多年,长治侯一直未发现他私下里做的勾当。”

      周致远听他说完后,转过身去瞟了李承钧一眼,抬起腿慢悠悠地坐到了书案后的黄花梨交椅上,随意翻看着桌面上的几封信件,意味深长道:“严守渊可不是什么清明之辈。他虽上了年纪,不似从前耳聪目明,但好歹是个侯爷,怎会丝毫不知严继良做的那些贪赃枉法之事。知子莫若父,严守渊是见他儿子虽年岁渐长却不添本事,但也没什么胆子惹出滔天大祸来,不过是做些收受贿赂、进出青楼这般不入流的小事,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原是如此,多谢舅父指点。”若是放在以前,听过这些话后李承钧还能由衷感谢周致远的点拨,可做楚王做得久了,他再听到这些,心底难免有些不服气,于是面上敷衍地笑了笑,紧接着盯着周致远道,“舅父说知子莫若父,那可曾料到表弟前日所为。”

      周致远抬头看向李承钧,他能日渐感受到李承钧的变化。当然,身为当下朝堂局势中前途最为光明的皇子,越来越不甘心受制于他也是情理之中。

      周致远一边在心里感叹可以拿捏李承钧的日子愈发少了,一边平稳着语气泰然道:“犬子莽撞,让楚王见笑了。不过楚王放心,同珺所言并不能够被大理寺用作证词,误不了我们的事。他去巡城之前,已在夜宴上饮过了酒,霁影轩灯火昏暗,恍惚中没看见人也是可能的。何况安阳郡主当夜确实身在九州楼,并不是完全清白。凶器早都安排妥当,只要有人相助,郡主能躲过一次,未必能侥幸再躲过一次。”

      李承钧的确生出了些脱离周致远掌控的心思,但到底还是有些稚嫩,听完周致远这番话,他便觉得自己适才太过冒犯,想成大事,有周致远的辅佐总好过孤军奋战。

      是以他面露愧色,尴尬地轻咳一声道:“舅父处处为我筹谋,我当真是感激不尽,只是那位陆墨尘的来历,实在是难以查出,否则郡主那晚的行踪,就能多条线索。”

      “九州楼都是沈黎的人,他倒念旧,将那些南梁女子们护得不错。可大齐又不止他一个南梁旧人,既然陆墨尘看着不像是等闲之辈,那这位定然略知一二。”周致远见李承钧的话音又恢复了恭敬,便也未跟他计较,辅佐皇子这件事,他的经验可谓丰富,李承钧此时还算不得是个成熟的储君,事事都要倚靠他,只要李承钧态度依旧谦逊,周致远也很愿意做个忠良之臣。

      “舅父让允成去接的,就是那位旧人?难道是……曹衍?舅父同他也有交情?”李承钧坐着向前探出身子,急迫地问道。

      周致远收回目光,嘴角挂着运筹帷幄的笑,“是与不是,殿下且好生等着,不沉稳些,如何能看得到好戏。”

      李承钧抿了抿嘴,“是,舅父。”

      “殿下自有上天相助,只是性子太急,切记戒骄戒躁,不论何时,万勿自乱阵脚。”周致远从面前的桌上捏起几张信纸,徐步行至李承钧面前,几句说教后将信递了给他,“叫她逃了一次,但换了个燕王,不亏。”

      “这是?魏王和长治侯前后派人加急去了赤燕岭?魏王身子刚见好,这么急着去联络燕王作甚?还有严守渊,他是燕王外祖,严继英还在宫里住着,他怎敢与燕王私下通信?”李承钧扫了一眼两张纸上的内容,周致远的教诲瞬间抛之脑后,发出了接二连三的诧异疑问,锁紧眉头思忖片刻,试探着看向周致远推测道,“难道,他们发现了之前派到北部的暗影卫?”

      周致远未置一词,信步走到了书房门口,恰巧此时,响起了一阵叩门声。

      “进来。”

      书房的门被推开,宁启走了进来,施了一礼道:“按老爷的吩咐,请了大小姐过来。”

      话音刚落,周若瑾便跟着进了书房,向周致远道:“父亲,女儿失礼,耽搁了些时间。”

      “无妨,夜已深,情有可原。”周致远并不在意,挥挥手示意宁启退下,走回到书案后坐了下来,“只是有些话,须得今夜问清楚。”

      “女儿知无不言。”周若瑾跟在周致远身后走了几步,正对着他站定后,侧过脸向李承钧点了点头,“见过楚王殿下。”

      天祈日过后,李承钧努力回想周若瑾同自己说过的话,因那时记挂着晚上行事而未仔细倾听,以致忘了大半。

      不过周若瑾的大体意思他领略到了,便自行提炼了几句告诉了周致远。

      李承钧稍稍点头回应,便旋即收回了目光,他不太敢正眼看她,尽力避免与她视线交汇。

      “你和殿下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周致远语气平静,但凝视着周若瑾的眼神却十分锐利,似是要把她看穿。

      周若瑾抬头对上周致远的眼睛,既不畏惧,也不躲闪,一脸的坦荡与诚恳,“女儿对殿下所言,尽皆发自肺腑。女儿见两个弟弟都可为父亲分忧,自己却无法尽孝,心中实在惭愧,此乃女儿人生的唯一愿景。是以左思右想,只有与楚王殿下结为夫妻,才能达成女儿的心愿,为周家尽一份绵薄之力。”

      周致远心里其实对周若瑾的这一番话颇为认同。他本就不指望女子能做出什么丰功伟绩,文墨可以不通,头脑也可愚钝,但琴棋书画需拿得出手,三从四德也要修得完满。

      可惜天不遂人愿,人不遂人心,哪里能培养出那样完全符合心意的人选,只是瑕不掩瑜也就罢了。

      自己的妹妹周楚颜虽是在这样的期冀下长大的,既生得美貌,又才情出众,但性子却跋扈了些,说服她嫁给李恒煜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可即便如此,她也未耽误大计,稳坐贵妃之位十数年,人也内敛了不少。

      如今周若瑾自请联姻,确实省了他不少心力,可美中不足的是,从广文院传出了些她的才女名望,书读得多了,就容易生出自己的心思,不够听话。

      “殿下以为如何?”周致远略一思索,转过脸向李承钧问道。

      李承钧闻言,偏了偏头,“全凭舅父做主。”

      李承钧也没什么想法,他自小便被教导,身为男子,而且是备受瞩目的皇长子,建功立业为第一要紧事,万不可被其余琐事缠住心思,尤其是儿女情长。

      待他长大后,京城多少豪门贵女对他一见倾心,可他眼高于顶,只觉她们千篇一律,甚是无趣。

      直到遇见泓澈,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女是那么与众不同,是他从前阴气沉沉的人生中未曾见过的明媚。

      然而,黑夜里待得久了,一点点阳光都会觉得刺眼,遑论泓澈这般慷慨的灿烂的温暖光亮,李承钧用手挡着眯缝起的眼睛,迟钝地任由她照耀。

      可当他终于回过神来,开始贪恋起这份灼热的感受时,已经晚了。

      即便没有横插一脚的陆安,他与泓澈,也注定殊途。

      泓澈这样的妙人,可遇不可求,错过了,普天之下再难寻到第二个。

      既如此,周若瑾便是楚王妃的最佳人选。

      “殿下此言,倒像是老夫和小女一同逼迫了,”周致远笑道,“殿下也不必急着回答,小女的心思老夫也是刚刚知晓,比殿下还晚了两日,所以一时无措,并无它意。不过到底是婚姻大事,殿下还需斟酌谨慎。”

      “不必了,我改日自会向父皇请旨,求他指婚。”周若瑾是否早就与周致远讲清,李承钧没心思细想。其实,他也并不在意,现在的局势不算坏,拒绝也不会变得更好,他又何故要驳了周致远的面子呢,“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向表妹问清楚。”

      周若瑾见李承钧转向了自己,也挪了挪脚下以便正视着他,“殿下请问。”

      “听说魏王叫了亲信八百里加急送信去了赤燕岭,表妹可知此事?”周若瑾幼时同魏王的渊源,宫里也有些传闻,自然逃不过李承钧的耳朵,问这件事,是碰碰运气,也是出于私心。

      “知道。”周若瑾答得坦然,倒是叫李承钧眼角一颤,抬高了眼眸对视过去,“说来,还是我请魏王殿下帮的忙。”

      “帮忙?”李承钧不解,略略提高了声量。

      “是的,楚王殿下。”周若瑾的声音清脆有力,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若瑾不敢欺瞒,那晚与魏王去拜访皇家驿馆实属一时兴起,可进了门才察觉异常,北部小世子的那个贴身侍卫,身材魁梧,怀里揣着一把横刀,还带着面具,任谁看都不是等闲之辈,却以宫中规矩森严为名未去拜见圣上。我觉得蹊跷,又无实证,待出了驿馆,便和魏王殿下说了我的疑惑,他也有同感,我便提醒魏王可以向守关的燕王打听一下,燕王驻守边关数年,应该对北部颇为熟悉。”

      “向燕王打听?”李承钧不安地看了一眼周致远,见他面不改色,才将将定了定心绪,“燕王是什么性子,急躁鲁莽不计后果,你让魏王把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告诉他,他若不请圣命草率行事,北部岂不是要大乱?”

      若说之前周若瑾对自己的猜测只有三分自信,李承钧此话一出,她便有了九成的把握。

      北部的高手屈指可数,领兵的也都是自家人,周致远计划周密,能让他觉得行刺泓澈有胜算的人,只有一个。

      周若瑾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转过头瞧了瞧周致远,又眨了眨眼看回李承钧,声音轻飘飘的,“我,我那时没想那么多,只是以为,若燕王真的生了擅自攻打北部的心思,必然会被圣上处置。届时,殿下也算少了个心腹大患。况且,我猜测,”周若瑾停顿了一下,“北部兵力尚可,否则怎能与赤燕岭对峙十数年。即便小世子不在,也应该不至于被燕王急攻就乱了阵脚罢。”

      周若瑾的回答滴水不漏,她又不知陪着玄敬来的是何人,这番推测也说得通,是以李承钧一时语塞,只得向周致远看去。

      “在北部世子的房间里转一圈就能想到这么多,老夫的这个女儿当真是冰雪聪明。得此贤助,殿下定能得偿所愿,”周致远向李承钧笑着道,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回应他掺杂着心虚的目光,随后看向周若瑾感叹道,“我记得,魏王对你可是有恩。实在难为你了,为了楚王殿下不惜利用了他,这份恩情,怕是难以还清了。”

      周致远话音刚落,周若瑾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惊得李承钧瞪大了眼睛站了起来,周致远也跟着起了身,走上前扶住周若瑾交叠向前施礼的胳膊,“这好端端的,突然跪下做什么。”

      “父亲,女儿对当年之事,有所隐瞒,诱使魏王给燕王送信,也并不全是为了殿下,”周若瑾的声音逐渐带着哭腔,哽咽道,“女儿羞见父亲。”

      “起来再说,”周致远拉着她的小臂将她扶起,一脸慈爱地看着周若瑾,“无妨。”

      周若瑾勉强站了起来,抬起挂着两行泪痕的脸看向周致远,发红的眼眶里满是委屈,“这么多年一直瞒着父亲,是因为女儿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那晚在宫中,我并非失足落入荷花池,而是燕王推我下去的。”

      周致远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震惊,眉头迅速皱了一皱,“什么?竟还发生过这种事?”

      “是。我在水中挣扎的时候,认出了他的背影,也看见了从不远处跑过来救我的魏王,而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待醒过来时,他已经被封为燕王去了赤燕岭,魏王也因此加重了病症。”周若瑾颤抖着,泪水无声地划落,语气越发铿锵有力,“女儿不愿,也不敢再提。我本以为自己会放下,会忘了这件事,可他那天晚上摇晃着离去的身影,一直刻在女儿的脑海里,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忘记。”

      “是为父的错,竟不知自己的女儿遭受过别人这般阴险的谋害,简直是奇耻大辱。”周致远面色阴鸷,沉下声音愤恨道。

      “不,父亲,是女儿自己有意隐忍不发,”周若瑾忙摇着头接过话,而后佯装后悔道,“女儿只是想着,与其给父亲徒增烦恼,不如独自承受。可是前天晚上,不知怎的,看见北部世子和他的侍卫时,这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女儿脑子一热,未顾上细想,冲动之下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周若瑾说完,抬起手用袖边擦拭了下眼角的垂泪。

      周致远瞥了一眼李承钧,转身绕过书案坐了下来。

      跳动的烛火笼罩在他阴翳的脸孔上,屋内随着他的沉思陷入了安静。

      “夜深了,你先回房休息罢。”没过多久,周致远想起还约了人,须得让周若瑾尽快离开,“让宁启送你回去,这件事,父亲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是,父亲,女儿先告辞了。”周若瑾看向周致远,他并未抬头,仍旧双眉紧蹙。她侧身向李承钧行了一礼后,便往门口走去。

      在周若瑾的印象里,周致远总是指挥若定,不管发生何事都能面不改色。可她方才说出的秘密,却叫周致远猝不及防地丢了往日的沉稳自如,感受到了失控。

      周若瑾看在眼里。

      但她又何尝不知,周致远的愤怒中根本没有几分是出于对自己安危的担心,更多的是因为,他对于自己胸有成竹的自信产生了怀疑——居然有人敢暗害他的女儿,而他却对此毫不知情。

      周若瑾没有说谎,关于那件往事的所有,她都没有说谎。

      她也真的想过,把这个秘密隐藏在自己的心底,永不说出。

      然而,那晚的池水太冰冷,她在水中起伏,浑身浸透,绝望和恐惧侵蚀了她的每一寸肌肤,刺骨的寒意钻进了她的每一个骨头缝里,再无法回暖。

      也许连周若瑾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其实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

      那晚,她和李承钦相约在后花园的荷花池,要将他借给她的诗集还回去。他说,会再带来一本新的给她。

      周若瑾满心欢喜地蹲在池边,等着李承钦。

      可李承钦没等到,她却猛然被人从后边推了一下,跌进了水里。

      再过两天,就是李承铠的十二岁生辰,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皇帝不会容他继续留在京城。北部日益壮大,赤燕岭便是自己的归宿。

      于是他心中愤懑,无处排解,便多喝了两杯酒,从太后宫里溜了出来,想着去园子里散散心。

      碰巧,他看见了周若瑾。

      他恨皇帝,恨周致远,但对于他们,他无能无为。

      可周若瑾不同。

      她背对着自己,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那么的软弱单薄,毫无反抗之力,仿佛在诱使着他过去行凶似的。

      他走过去,伸了伸手,她就掉进了水里。

      他知道周若瑾不会水,确切地说,是怕水。

      李承钦为了缓和他与周若瑾的关系,常常讲些她的事情给他,盼他转变态度。

      一次,李承钦和周若瑾去郊外游玩,回来后同他说,本想教周若瑾游泳,可她怕得要命,水刚漫过小腿就不敢再走,只得作罢。

      李承铠惊讶地发现,虽然李承钦在自己耳边念叨的时候,他总是心不在焉,但这件事,他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池中的水花四溅,旁边的荷花也随之摇晃,晃醒了微醺的李承铠,他的心后知后觉地剧烈跳动起来。

      李承铠来不及思考,慌忙转身逃走了。

      这场临时起意的暗杀几乎发生在一瞬间,赶来赴约的李承钦拐过遮挡的树丛,刚抬眼便一览无余,惊得他目瞪口呆。

      思绪阻塞,身体却先做出了反应,须臾间,李承钦向周若瑾飞奔而去,跳入了水中。

      后来,李承钦总是会想,若自己为了救周若瑾而溺死水中,也算得上是个体面的结局。

      他不敢指认兄长,也自觉愧对周若瑾,身子更是日日不见好,只得拖着病体囫囵度日,和周若瑾一起,默契地不再提及。

      所以,当他听到周若瑾说,要向李承铠打听北部的消息时,可谓欣喜若狂。

      她或许真的没看清那晚的凶手,李承铠逃得快,黑夜又那么暗,周若瑾完全可能看不见。

      是的,一定是这样。

      他说服了自己,连夜将信送了出去。

      周若瑾也不愿利用李承钦,更不愿说出实情。可她了解周致远,若此番举动不加私心,他只会觉得自己思虑过甚,对自己更为防备。

      他想掌控一切,所以最不喜手下有太过于聪明的人。

      尤其是女人。

      周若瑾其实一直相信,李云潇一定死于他手。

      因为他敬畏她,也痛恨她,绝对无法忍受爱他的女人拥有比他更盛的权力。

      踏出书房,周若瑾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身后,盏盏灯火将房间照得透亮。

      而她的面前,夜幽暗得与那晚如出一辙,混杂着淡淡凉风将她包裹。

      现在,她要偏执地走入这个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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