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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借刀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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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世子,那两位已经出了驿馆,往九州楼那边走了。”北部的使臣将周若瑾和李承钦送出门去,客套地道了别,又目送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昌平街的拐角后,才回到玄敬的屋子里,毕恭毕敬地向他面前一站一坐的两位复命。
坐着的那位略一点头,“知道了。”
“那请世子早些休息,微臣告退。”说完,使臣便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哥,那两个人方才为何要来这里一趟,难不成,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使臣走后,坐着的那位起了身,在屋子里踱了两圈,百思不解,疑惑地向站着的那人问道。
站着的那位戴着银制面具,将怀中模样古朴的宝刀横放在身旁的桌上,顺势坐了下来,一只手在雕刻苍劲的刀鞘上敲了两下,“不怎么像。”他偏头思忖着回道,继而抬头笑了笑,“小敬,坐下罢,你绕得我头晕。”
玄敬听话地坐在了圆桌旁的另一张凳子上,有些懊恼地道:“大哥,看来这些人都不是好对付的,早知道,就不该和那个卫国公做什么交易,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这位对外声称自己是三世子贴身侍卫的人,正是秘密随北部一行人进京的北部大世子玄政。他脸上的确有伤,也确如玄敬所说那般,是为着救他而烧了面颊。正因如此,玄敬才不敢生出半分做北部王的念头,忠心地扶持大哥。
除了北部王室,再无旁人知晓玄政的真实面容,只当是大世子威慑敌人的手段,北部军中也多戴面具,为他潜入北部使臣队伍省了不少力气。
玄政听得弟弟此言,默默点头认同,“早知他是老奸巨猾的主儿,却没想到竟把我们当成傻子耍。”
“九州楼的事,”玄敬试探着问道,“大哥,咱们算是办砸了吧。”
玄政冷哼一声,“我在那屋的角落里窝着,苦等了一晚,那人自斟自酌了半天,而后倒了下去。我约摸着时辰到了,就上前送那人上了路,他烂醉如泥,死得痛快。紧接着,我就听见门外有动静。周致远说郡主身手不凡,我便闪身门后,想着先毒了再说,结果将那人翻过来一看,竟是个男子。”
玄政愤愤道:“周致远口口声声说会把人送到我们眼前,我们只管做事,今日之错,怎么也算不到我们头上。”
“不过伤错人罢了,不妨。况且,还好中毒的不是那个郡主,”玄敬舒了口气,说道,“那个郡主在晚宴上晕了过去,听说她前些日子刚被下了毒,才好了不久,恐怕现在还留有遗症,若是今夜再被大哥你下了毒,就算周致远承诺他会给解药,她怕是也挺不过去。到头来,郡主没带回北部去,咱们却给周致远做了嫁衣,替他永绝了后患。”
玄政纳闷道:“不是说郡主是他的亲生女儿?他竟如此狠心,看来日后,定要找机会和他讲清楚,划明界限。与这种心狠手辣之人合作,焉能得到好处。”
“那,今天这事,他若前来追究,可怎么是好?”玄敬问道,“大哥早上碰见的那人,不是进了卫国公府?会不会也是周致远的手笔,想要监视大哥?”
“今早碰见的那个,用帷帽捂着脸,走的是卫国公府后门,而且进去后也没再出来跟上,想是碰巧。”玄政回忆道,“本来我还怀疑那人身上的香料味儿,会不会是他的女儿,才让你在宴会上试探。”
“那个周若瑾,看着实在不像是大哥描述的蒙面人,但是看到周同珺,我便觉得有几分像了,”玄敬想了想,回道,“应该是了,我见周致远对他儿子的样子,周同珺应该不是他的心腹,今早八成就是巧合,不过是周致远的儿子瞒着他有些别的事罢了。可是,他不会记住大哥的样子,日后冷不丁蹿出来坏事罢?”
“是周同珺也无妨,他遮着面容,想是也看不真切。而且,那个藏了毒的铃铛,被我扔在了中毒那人的身上,无可对证。”玄政思索着说道,“适才一面,周若瑾此人,我还摸不透,但看她模样打扮,确实只是高门贵女,无甚担心。只不过,我本以为楚王是卫国公的女婿,怎的陪她来的是那位闲散王爷。”
“楚王估摸正在九州楼焦头烂额,哪里有心思过来,周若瑾是周致远的嫡女,说不准,刚才是周致远让她过来试探的,只是深夜不便,喊了魏王陪同。”玄敬思索着推测道,忽而话音一转,“若周致远告诉了她原委,她岂不是有可能猜到大哥的身份?”
“无妨,”玄政眼神一顿,而后又镇定下来,“知道我身份的人寥寥无几,走时父王也安排了人装扮成我日日在军中操练,便是守关的燕王都不会发现。即使周致远猜到了,我们手上也不是没有他的把柄。来送毒药的那两个南梁人,我猜,现下就在他卫国公的军营里住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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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瑾与李承钦告别了北部使臣,向九州楼走去。
“妹妹,你说有事要确认,可否得到答案了?”一路上,周若瑾蹙眉沉思,走得很慢,李承钦为了与她并肩,步子也迈得很小,可眼看着就要到了九州楼前面,周若瑾却依旧默不作声,李承钦转头看了看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周若瑾眼眸一抬,回过神来,停住了脚步,直视着前方低声道:“哥哥,你是相信我的,对吧。”
李承钦不解,但仍然温柔地看着她,“虽不知妹妹为何发问,但请你放心,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此话当真?”周若瑾抬起头,侧着身子看向李承钦,盯着他眼睛问道。
李承钦坚定地回望她,颔首道:“你我多年情分,妹妹放心便是,若你不信,我可以性命起誓。”
周若瑾连忙按住李承钦将将抬起的小臂,“你说的,我信。”
周若瑾不信。
誓言轻飘飘的,看不见也摸不着,周若瑾哪里敢信。
更何况,她已经对他失望过。
失望过一次,便如同铜镜碎裂,哪怕只有细细的一条缝,也终究难以合成完好如初的一整片。
但她也不敢听,她怕亲眼看见他在自己面前起誓,亲耳听见烂俗的话语以他令人舒适的口吻传过来,她会一时昏了头,把一切和盘托出。
周若瑾打定了主意不爱李承钦,可她不是神仙,她与李承钦心意相通,偶尔流露的真情并不掺假,稍不注意,她便可能陷入他眼底的旖旎缱绻,就此沉沦。
快醒醒,周若瑾对自己说,这一切虚无缥缈,昙花一现,你要的,是绝不会背叛你的永恒。
周若瑾的另一只手藏在袖中,拇指的指甲狠狠地抠着食指的指尖,脸上漾起羞涩的微笑,另一只手从李承钦的手臂上移开,抿了抿嘴说道:“我猜,是北部的人。”
李承钦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们与安阳郡主,应该无冤无仇,为何要嫁祸给她呢,此事又与严继良何关?”
“自然是有人借刀杀人。”周若瑾轻声道,“满京城谁最想送走阿泓,哥哥不会不知吧。”
“你的意思是,卫国公与北部勾结,想要杀了严继良嫁祸给郡主?”李承钦疑惑道,虽说并非绝无可能,但他还是需要些时间接受。
周若瑾点头,在李承钦张嘴要问她为何知晓之前,抢先说道:“别问,哥哥,是我猜的。”
“可是按时间推算,那位世子很难做下此案,”李承钦听她如此说,便没再追问,回想着刚才在驿馆里,玄敬的神情貌似的确有些僵硬,他思忖道:“难道是他的那个侍卫?”
“我也有此猜测,”周若瑾认同道,又抬眼看向李承钦,做出推想的样子暗示他道,“若果真如此,那他的武功必定不凡,恐怕他的身份,远不止是小世子的贴身侍卫。”
李承钦听她说罢,觉出了话中深意,以为周若瑾想借此机会,让北部彻底断了求安阳郡主和亲的念头,便宽慰道:“北部派此人进京,居心叵测,待我进宫面圣,向父皇禀明此事。”
周若瑾摇头,李承钦会错了她的意,“哥哥,你身子才好些,就与圣上谈论政事,况且还是这没头没尾的无端猜测,对你有害无益。”
这句是周若瑾的心里话,她心底,总是不愿置他于险境,“我想,若此人真是北部数一数二的将才,燕王定然知晓他真正的身份。哥哥与燕王情谊深厚,不知能否向燕王请教一二,探听些内情,总好过一无所知,任由北部摆弄。”
燕王李承铠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与李承钦年纪相差不大,二人一个因为太子遗腹子的身份,一个因为病殃殃的身子,都不大得皇帝青睐。久居深宫,同病相怜,便生出些胜似亲兄弟的情义来。
然而,许是因着周致远的缘故,李承铠对周若瑾心存芥蒂,只要一见到她,满脸的冷漠也挡不住心中的鄙夷,话难投机,次次不欢而散,留她和李承钦两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当然,我回去便给燕王写信。”对于李承铠与周若瑾之间的隔阂,李承钦之前力不从心,不过,此事本就极难调停,而待到二人生出的嫌隙根深蒂固,他也早已无力回天。因此周若瑾现下开口提起,李承钦有些心虚,又有些侥幸的惊喜,遂急忙答应了下来。
周若瑾轻扯嘴角,微笑道:“北部此来,自是为了请泓澈和亲,虽说经今夜一事,少不得要耽搁些日子,但还请哥哥快马加鞭,尽早弄清楚为好。”
“这是自然,妹妹不必担心。”李承钦允诺道,“七日之内,定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