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如果他是一个农场主》克里斯的情书

9、alternating 他只是不知

　　非要说的话，乔治其实对自己及时戴上耳机的行为非常满意。

　　他最喜欢的歌手的歌声一瞬间就覆盖了那个荷兰人饱含怒火的声音，这种对比几乎是滑稽的。他在歌声里很安全，除非维斯塔潘疯狂到过来摘下它们。

　　乔治等待了一会，然后放松下来，好吧，那个混蛋显然没有醉到那个程度。

　　他坚定地举着杂志，幻想着这个脆弱的阻碍给他一些喘息的空间，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刚刚的那段谈话，但不太顺利——

　　‘那是谁的错？’麦克斯这么问，语气和肢体语言里藏着比问题更多的意义 ，好像他在暗示乔治不让他理解是荒谬的。说真的，他到底为什么要费心？他在赛会干事面前抨击乔治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要理解。

　　对，他在卡塔尔的时候没有想过要理解——他当时表现得像是……什么？被冒犯了？被背叛了？他怎么敢表现得像是那样？当他自己也会投诉任何竞争对手的时候。他用一种令人发笑的双重标准对待这件事，这本身就不可接受。

　　乔治无声地发出冷哼，他的记忆成功阻止了他去追问那个坐在一米以外的傻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维斯塔潘喝醉了，就是这样，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他扭头去看舷窗以外，城市已经缩小到了手指的大小，没有手指敲打笔记本键盘的声音，也没有其他人的低声交流。这比他平时经历过的飞行更安静，或者说……更私人。只不过他的思维已经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混乱。

　　‘那是谁的错？’

　　乔治真的不觉得考虑这个问题是个好主意。

　　他收回视线，咒骂自己的分心，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杂志的角度，勉强找到了一个可以不被发现窥探另一名乘客的方法。

　　麦克斯靠在座椅上，脑袋昏昏欲睡地向□□斜，那个酒杯被随意放在一边，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化了。

　　乔治对这个混蛋的入睡速度感到惊讶，不是说他睡不着，但是，好吧，如果他在为此烦心，而另一个人已经开始等待明天了，这怎么看都很不公平。

　　他沉默地看了麦克斯两秒钟，如果要他像那个样子在对方面前睡着，他可能宁愿去死。但是麦克斯已经睡着了，所以这可能无关紧要，对吧？

　　乔治放下杂志，泰勒.斯威夫特的声音在他耳边像一个虚幻的锚，他想起对方的话——明天我们就知道行不行得通了。

　　＃

　　麦克斯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那个该死的英国人在话题失衡后再次把他挡在外面时的愤怒和沮丧——他真的很生气，所以他在梦里扇了乔治两巴掌，如果说有什么帮助的话，这确实让他感到舒服了一点。

　　然后他就醒了。

　　不是他自愿的——是乔治——他被一个急切但并不粗鲁的推搡强行叫醒。

　　“麦克斯！”乔治低声叫着他的名字，麦克斯眯着眼睛，企图让眼神聚焦，以及企图唤醒他糖浆般黏稠的大脑。

　　在这昏暗的光线里，乔治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大，黑眼圈像一道浓重的乌云，沉重地挂在他的眼睛下方，他看上去缺少睡眠，而且非常沮丧。

　　什么？麦克斯想问，搞什么鬼？你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我又该死的做了什么？然后他意识到——噢。

　　——噢，噢，噢。如果他在睁眼之后仍然看到了乔治.拉塞尔，这也就说明，他们的尝试没有成功。他们还在这个疯狂的宇宙，一切都没有回归正常。

　　天哪。

　　如果后悔有用的话，麦克斯会为他昨天晚上的冲动决策后悔一百遍。虽然他永远不会大声说出来，但是——

　　他现在在哪？现在是什么时间？他们已经到尼斯了吗？距离阿布扎比几千公里以外的地方？

　　如果他该死的还是被困在这里，他就还有一场大奖赛要参与。哦，他该死的不可能在练习赛开始以前赶回去，他绝对会迟到，然后会有成千上万个人向他提问，谴责他不负责任，质疑他赢了世界冠军就开始蔑视一切，包括他自己的团队。

　　那些他之前嗤之以鼻的、潜在的媒体责任，突然像旋风一样席卷了他的头，麦克斯已经能够想象那些问题了：嘿，麦克斯，我们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和一个英国男人（关键词，男性）在你的飞机上，以及，你为什么几乎放弃了比赛，有人死了吗？

　　“维斯塔潘。”乔治在确定他醒了之后就收回了手，也把他从胡思乱想中唤醒。乔治在他面前站着，像一块不可撼动又不方便的石头，让麦克斯的恐慌卡在胃部，没有继续上升。

　　“一个坏消息，我们没有成功。”他的语速很快，但并不惊慌失措，就像那种熟知损害控制的公关经理，麦克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好消息是，现在是凌晨四点，练习赛在十二点半开始。我们还没有到尼斯。”他指了指手表，“我们还有机会弥补这一切，修正错误——让你的飞行员调整航线，检查燃料储备什么的。我们要回去了。”

　　该死，他真是专横，看看他发号施令的样子，好像这个愚蠢的提议不是他提出来的。麦克斯立刻就生气了，下意识想要指出他们陷入这样的处境完全是乔治的错，乔治没有资格再次提要求（是的，他知道这是自己坚持的后果，但那又怎么样？乔治昨天可以更坚持一些。）。但他发现自己奇怪地服从了。只是因为听从一个听上去足够冷静的声音似乎有道理。

　　临时调整航线并不容易——说实话，很困难。麦克斯不得不多打几个电话，充分利用了他的名气特权。他希望这件事不会传到他的经纪人，或者他爸爸那里去。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希望他能在媒体把消息传出来以前回到阿布扎比。至少他不能被记者挡在围场门口。

　　麦克斯筋疲力尽地离开驾驶室，距离他醒来大概只过了二十分钟，但他已经觉得自己已经有五十个小时没睡觉了。那些电话里的惊讶和尖叫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允许自己停顿两秒钟，只是为了让他的大脑沉淀一下。

　　他发了一会呆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乔治。

　　乔治没有参与他的那些电话，当然了，毕竟这是麦克斯的飞机，而不是他的，毕竟麦克斯现在还是一个赛车手，而他不是。他只需要像个公主一样发号施令就行了。但是——这不是他在那里专心玩手机，仿佛完全没有被打扰的理由。

　　麦克斯的心脏不舒服地抽搐了一下。那股他一直没有时间去想的怒火终于姗姗来迟：我在像一个成年人一样收拾这个烂摊子，而乔治在干什么？

　　“多么美好的一晚啊，是吧？”麦克斯发现自己选择了一个英国人的讽刺方式来提问，语气绝对刺耳——乔治惊讶地抬起了头。

　　“什么？”他问道。

　　当他胆敢露出那种被冒犯的表情时，那就是麦克斯应该爆发的时间了——“你聪明的小提议给我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高兴了吗？”

　　乔治的下巴绷紧了一秒钟，真的只是一秒，就像他在评估这是否值得一次争吵，最终决定不上钩。

　　他吐出一口气，“别这么荒谬，维斯塔潘。”

　　“我很荒谬吗？”麦克斯提高了声音，与其说他因为乔治的提议没有成功感到恼火，不如说他正在全方位地迁怒乔治。那个该死的英国人和他吵架，无视他，对一切事情指手画脚，麦克斯不得不悲惨地和他绑在一起，像个学校的男孩一样听令行事，在他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被挡在外面，而他甚至不愿意在事情搞砸了以后付出一点点关心——“我按照你的提议做事！这又是我的错了？”

　　他知道这些话是在推卸责任，目的只是为了激怒乔治。效果非常明显。乔治的表情变得坚硬，他的背部不自觉地挺直，那是他面对一场战斗时的前兆。

　　“我没有要求你昨天就那么做，维斯塔潘。”

　　“好吧，既然它没有成功，什么时候做都无关紧要。因为什么时候都不会成功。”麦克斯任性地说，“你昨天提出它只是因为你知道我不喜欢等待——”

　　“我不知道提出建议也是非法的！你知道我们要合作！”

　　“看上去不像是那样！也许你只是想在每个宇宙都搞砸我的生活！”

　　乔治的鼻子翕动了一次，那个表情太眼熟了，让麦克斯联想到卡塔尔——“别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乔治生气地眯起眼睛，“我难道没有提醒你如果没有成功会有什么后果吗？”

　　“那是你的免责声明吗？”

　　“别像个该死的孩子了，维斯塔潘。”

　　“我像个该死的孩子？我像个文明人一样和我的飞行员沟通，打所有能解决这个烂摊子的人的电话——而你呢？你坐在那里，拿着你的手机无所事事，就像这一切都该死的和你无关！”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麦克斯看到乔治原本张开嘴，似乎准备反驳他，然后又慢慢闭上了，像是这些话终于像水流一样未经过滤地流进了他的大脑。

　　乔治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什么？”他并不是真的在提问，“你在这里对我发脾气，是因为我在看我的手机？”

　　麦克斯绝不可能承认。

　　“我不是——”他开口，乔治竖起了一只手，“维斯塔潘。”他用一种茫然语气叫麦克斯的名字，像是他也不确定自己在说什么。“我只是在预定一辆车，呃，我认为我们最好低调做事，比如自己开车去围场。”

　　噢……

　　呃……

　　嗯……

　　太棒了。麦克斯可能会因为尴尬而立刻自杀。

　　乔治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麦克斯的脸——麦克斯真心希望周围足够暗，如果被乔治指出来他因为尴尬而脸红，他可能会马上引爆飞机。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麦克斯粗鲁地转移了话题。“那么，你又开始有别的提议了吗？”他再次尝试激怒乔治。“总是有那么多的提议，拉塞尔。看看这让我们陷入了什么处境。”

　　不过乔治看上去并没有生气。

　　“你现在真是太荷兰化了。”他说，翻了个明显的白眼。“看看你，一旦事情不如你的意——”

　　“你就该死的闭嘴吧。”

　　“考虑到你是那个会遭遇公关警报的人，我完全是出于善意才改变话题的，维斯塔潘。说真的，如果你以为我只是坐在那里，等着看这件事会不会发生，那你就太低估我了。”乔治不耐烦地说，“我其实考虑了这个处境——所以我定了一个闹钟，这样即使没有成功，也可以在所有事情搞砸以前先做点什么。”

　　“你什么？”

　　“一个闹钟。”乔治用给小孩子解释的耐心重复道，“我四点钟叫醒你，而不是等我们在尼斯降落才意识到这行不通，这是有原因的，对吧？”

　　他挑着眉毛、自鸣得意的样子和他发号施令的样子一样让人难以忍受。麦克斯真想掐死他。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们没成功的原因？”麦克斯知道这个问题站不住脚，但他就是忍不住，因为他不想让乔治觉得自己赢了。而且他绝对不会为这件事感谢乔治，乔治提出了一个建议，就应该想好怎么收场。“也许我们就是要在正常时间醒来才能成功。”

　　“很有建设性的意见，也许以后吧。”乔治彬彬有礼地说，他还是没有生气。“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的目标是维护你的声誉，以及让你的精神状况在其他人那里保持正常——”他晃了晃手机，“毕竟，让你被关进精神病院不符合我最好的利益。”

　　所以……他做这些事只是为了回去。他不能让他唯一的“盟友”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

　　这确实符合逻辑，有道理，也很理智，非常专业。

　　麦克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能让他感到不快。

　　他把这归结于他还在生乔治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