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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誓与雨花台阵地共存亡! 193 ...

  •   1937年12月初的江南,寒风刺骨,阴云低垂。自11月下旬上海沦陷后,挟大胜之威的侵华日军华中方面军,兵分数路,以疾风暴雨之势向西猛扑,目标直指——南京。

      外围防线在日军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下接连失守。句容、溧水等要点相继被日军第6师团,谷寿夫部,第114师团等精锐部队突破。

      中国守军虽然进行了顽强抵抗,但往往在付出惨重代价后仍不得不向后收缩。日军的兵锋,如同淬毒的矛尖,已直抵南京东南近郊。

      其中,日军的主攻矛头之一,狠狠刺向了南京城垣外最重要、也最险峻的屏障——雨花台。

      雨花台雄踞于南京城南,地势高亢,俯瞰着通向南京核心城区的重要门户——中华门。

      这里不仅是地理上的制高点,更是南京城南防御体系的精神支柱和战术锁钥。

      一旦雨花台失守,中华门将直接暴露在日军的炮火和冲锋之下,南京城墙的防御价值将大打折扣,整座城市的南大门将轰然洞开。

      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经深深嵌入雨花台外围。

      原驻守此地的部队在日军先期猛烈的,炮火和航空轰炸下损失惨重,防线摇摇欲坠。

      “必须立刻增援雨花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司令长官唐生智的声音斩钉截铁。

      一道道紧急命令从长官部发出。其中一道,发往了刚刚在紫金山外围收容点完成初步整补、番号暂定为“金陵支队”,但实际仍以陆擎天原旅及88师补充团为骨干,的陆擎天所部。

      “着金陵支队支队长陆擎天,速率所部,即刻驰援雨花台右翼阵地,归国民革命军第88师师长孙元良将军统一指挥,固守待援,不得有误!”

      接到命令时,陆擎天正带着赵承等人巡视营地,督促士兵加固简易防炮洞。

      他身上的伤口尚未痊愈,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冷峻。看完电文,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对赵承说了两个字:

      “集合。”

      凄厉的紧急集合哨在营地上空响起。刚刚得到几天喘息、脸上恢复些许生气的士兵们,立刻丢下手头的活计,抓起武器,迅速奔向集结地点。

      没有人喧哗,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的金属声。

      经历了淞沪血战和长途撤退,这些九死一生的老兵们,早已明白命令意味着什么。疲惫刻在每个人眼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以及深藏其下的、被绝境逼出的凶悍。

      部队以急行军速度向雨花台开进。越靠近前线,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隐约的炮声便越清晰。

      沿途景象比从上海撤下来时更加触目惊心:被遗弃的反坦克壕、炸毁的路障、尚未清理的双方士兵遗体。

      以及更多扶老携幼、面如死灰向南逃难的百姓。战争的绞索,正紧紧勒向南京的脖颈。

      当陆擎天率部抵达雨花台右翼指定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所谓的阵地,与其说是防御工事,不如说是一片被反复蹂躏过的焦土。

      日军此前持续数日的炮击和轰炸,已将这片丘陵地带的地表植被几乎全部剥去,露出下面狰狞的黄土和岩石。

      原本挖掘的战壕多处坍塌,交通壕被浮土填平,鹿砦和铁丝网东倒西歪。

      阵地上,原守军的遗体和破损的武器随处可见,尚未完全清理。幸存下来的少量守军士兵,蜷缩在残存的掩体里,眼神空洞,许多人身上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这他娘的是阵地?这根本是坟场!”一个从上海就跟过来的老兵低声咒骂。

      陆擎天没有理会下属的抱怨,他快速观察着地形:雨花台主峰在左前方,地势最高,显然是日军下一步的重点攻击目标。

      他的右翼阵地与主峰相连,位置稍低,但同样关键,若此失守,主峰侧翼将完全暴露。

      “赵承,带人去接手防务,清点原守军人数、装备,统计还能用的工事。其他人,以连排为单位,立刻就地构筑简易掩体,清理射界!”陆擎天下达了一连串命令,声音冷静得可怕。

      部队迅速行动起来。这些从淞沪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对战场的适应能力和求生本能远超常人。

      他们沉默地挥舞着工兵锹,依托弹坑和残垣,开始挖掘单人掩体和机枪巢,将还能使用的轻重机枪架设在关键位置。

      安顿未毕,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陆支队长!孙师长在前沿指挥所,请您立刻过去!”

      陆擎天将现场指挥权暂时交给赵承,带着两名卫兵,冒着零星落下的冷炮,快步赶往设在雨花台后方一处半地下掩体中的临时师指挥部。

      指挥部里烟气弥漫,气氛紧张。第88师师长孙元良将军正站在一幅巨大的雨花台防御地图前,与几名参谋低声商议。

      比起数月前在闸北前线时,孙元良也显得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但军装依旧笔挺,神色严峻。

      看到陆擎天进来,孙元良挥了挥手,示意参谋稍候。他上下打量了陆擎天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和依旧包扎着的左手上略一停留,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擎天,你来了就好!”孙元良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雨花台主峰的位置,

      “看到没有?这里!雨花台的魂!也是南京南大门的门闩!鬼子想要进南京城,第一个就得啃下这块骨头!”

      他的手指移向陆擎天负责的右翼区域:“你的阵地在这里,和主峰唇齿相依!你的右翼稳,主峰的侧翼就安全;你的右翼要是垮了,主峰腹背受敌,绝对守不住!”

      孙元良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擎天,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重:

      “陆擎天,我把话放在这里!我们身后,就是南京城!就是城里几十万还没撤走的百姓!就是国民政府最后的颜面!更是四万万同胞眼睛盯着的地方!这里,退无可退!一步都不能退!就算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给我钉死在阵地上!明白吗?!”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陆擎天。

      陆擎天挺直早已伤痕累累的脊梁,“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他脸色丝毫未变,目光坚定如铁,迎着孙元良的视线,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一字一句,砸在掩体的墙壁上,嗡嗡回响:

      “请师座放心!职部陆擎天,及麾下全体官兵——誓与雨花台阵地共存亡!人在阵地在,绝不后退半步!”

      “好!”孙元良重重一拍桌子,“要的就是这股气!阵地交给你了!弹药补给,我会尽量协调!去吧!”

      陆擎天再次敬礼,转身大步走出指挥部。外面的寒风夹杂着硝烟扑面而来,却让他昏沉的头脑更加清醒。他快步返回自己的阵地,立刻召集连以上军官。

      “传我命令!”陆擎天的声音在阵地上空回响,压过了呼啸的风声和零星的炮响

      “第一,特务营,由赵承亲自带领,前出至主峰前沿结合部,构筑前进阵地,作为尖刀和预警!发现敌情,坚决阻击,为主阵地争取时间!”

      “第二,88师补充团,负责我部右翼延伸阵地及与友邻结合部的防守,务必确保侧翼安全,防止日军迂回!”

      “第三,各营连,以现有阵地为基础,连夜加固工事!深挖防炮洞,拓宽战壕,设置多重机枪火力点!把从上海带出来的地雷,全部给我埋到阵地前沿和可能的进攻路线上!”

      “第四,清点所有武器弹药,统一调配!轻重机枪、迫击炮,集中使用,形成交叉火力网!步枪手备足刺刀和手榴弹!”

      他环视着部下们一张张或坚毅、或紧张、或麻木的脸,深吸一口气,吼道:

      “弟兄们!孙师长说了,我们身后就是南京城!我们没有退路!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坟场!但就算是死,也要拉足垫背的鬼子!让狗日的知道,中国军人,不是好惹的!执行命令!”

      “是!”军官们嘶声应道,迅速散开,奔向各自的岗位。

      夜色渐深,雨花台阵地上却是一片忙碌。铁锹与岩石摩擦的刺耳声响、木料搬运的窸窣声、军官低声的催促声、伤兵压抑的呻吟声……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战前交响。

      没有人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地狱,但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挖深一点,再挖深一点;垒结实一点,再结实一点。

      陆擎天站在一处较高的土坡上,望着黑暗中如同巨兽蛰伏的南京城轮廓,又看了看脚下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焦土。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陆”字军牌,又想起莫远山临别时那句“守后路”。

      远山兄,这次,后路真的没了。唯有死战。

      1937年12月6日,拂晓。

      冬日的晨光并未带来暖意,反而将雨花台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照得一片惨淡枯黄。寒风卷起地面的浮土和硝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突然,这片死寂被尖锐的呼啸声打破!紧接着是地动山摇般的爆炸!

      “炮击!隐蔽——!”

      凄厉的呼喊瞬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日军进攻前的炮火准备开始了。

      从紫金山方向,从更远处的江边,无数炮弹拖着死亡的尾音,如同冰雹般砸向雨花台,特别是右翼阵地和主峰方向。

      泥土、石块、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浓烈的硝烟和尘土遮天蔽日,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刚刚加固过的工事在猛烈的炮火下如同纸糊一般被撕碎,不少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直接炸死在掩体里。

      陆擎天蜷缩在一处相对坚固的掩蔽部角落,剧烈的震动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口阵阵作痛,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看到赵承在对面朝他大声呼喊,口型似乎是“炮击!”。他强迫自己冷静,估算着炮击的密度和持续时间。

      炮火延伸!这是步兵即将冲锋的信号!

      “所有人!进入阵地!快!”陆擎天嘶吼着,率先冲出掩蔽部。阵地上已是一片狼藉,浮土没过了脚踝,随处可见牺牲的士兵和炸毁的武器。

      透过尚未散尽的硝烟,阵地前方传来了沉闷的引擎轰鸣和履带碾压地面的嘎吱声。

      紧接着,一辆、两辆、三辆……涂着膏药旗的日军□□式中型坦克,如同钢铁乌龟般,从地平线上缓缓爬出。

      其后是黑压压一片、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发出怪叫的日军步兵,如同蝗虫过境,密密麻麻向着主峰和右翼阵地涌来!天空中,几架日军轰炸机也如同秃鹫般盘旋,不时俯冲投弹或扫射。

      “坦克!鬼子坦克上来了!”

      “机枪!瞄准步兵打!”

      阵地上残存的中国守军爆发出一阵夹杂着恐惧和决死的怒吼。

      轻重机枪开始喷吐火舌,在冲锋的日军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槽。但日军的坦克炮和机枪火力更为凶猛,压得阵地上的火力点难以持续。

      陆擎天趴在战壕边缘,望远镜早已不知丢在何处,他只能凭借肉眼观察。一辆坦克正气势汹汹地碾压过一道坍塌的战壕,径直朝主峰前沿的特务营阵地冲去。

      “手榴弹!集束手榴弹!炸它履带!”陆擎天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吼道,声音几乎劈裂,“告诉赵承,组织爆破组!炸药包!上!”

      命令被声嘶力竭地传递下去。几名悍不畏死的士兵怀抱集束手榴弹或炸药包,在战友的火力掩护下,从侧翼匍匐接近坦克。

      有人中途被日军步兵射倒,但终于有人成功靠近,将□□塞进坦克履带下。

      “轰隆!”

      一声巨响,那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瘫在原地不动了,车顶舱盖打开,惊慌的日军车组成员试图爬出,立刻被守军的步枪点名。

      但更多的坦克仍在前进,日军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越来越近。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在阵地上,噗噗地钻入泥土或人体。

      “呃!”陆擎天只觉得左臂外侧一阵灼痛,低头一看,一块灼热的弹片擦过,撕开了军装和皮肉,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旁边的卫兵惊叫着要给他包扎。

      “别管我!打鬼子!”陆擎天一把推开卫兵,用右手抓起一支掉落在战壕里的步枪,拉栓上膛,瞄准一个冲得最近的日军军曹,扣动扳机。

      对方应声倒地。他顾不上手臂的疼痛,一边射击,一边在战壕里移动,声嘶力竭地呼喊鼓劲:“顶住!都给我顶住!瞄准了打!把狗日的打下去!我们是南京的墙!墙不能倒!”

      或许是陆擎天的身先士卒感染了士兵,或许是绝境逼出了最后的凶性,阵地上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机枪手打红了枪管,弹药手不断地递送弹链;步枪手们精准地点射着暴露的日军;更多的士兵则抱着成捆的手榴弹,等到日军靠近战壕时雨点般砸下去。

      一时间,阵地前沿爆炸连连,日军第一次冲锋的势头竟被硬生生遏制,丢下几十具尸体,仓皇后退。

      战斗间隙短暂得令人窒息。士兵们忙着抢修工事,搬运伤员,搜集弹药。陆擎天这才让卫生兵草草包扎了一下左臂的伤口,鲜血很快渗透了纱布。

      就在这时,几名浑身尘土的士兵,扛着几个沉重的箱子,在一名军官的带领下,气喘吁吁地爬上了陆擎天的阵地。

      “报告陆支队长!卑职奉第87师王敬久师长之命,特来输送弹药!王师长让卑职转告:雨花台乃南京南大门之锁钥,我两师兄弟当并肩死守,互为犄角,绝不让倭寇铁蹄,再前进一步!”带队的军官敬礼,声音洪亮。

      陆擎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王敬久与他虽分属不同系统,但此刻同守雨花台,唇亡齿寒。这雪中送炭的弹药,比任何嘉奖都珍贵。

      他郑重回礼,对那军官道:“回去转告王师长,陆某及麾下弟兄,谢过王师长厚谊!请王师长放心——陆擎天在,阵地在!只要还有一口气,绝不让鬼子踏过雨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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