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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我还得去 撤退途 ...

  •   撤退途中,陆擎天的队伍曾与一支相对完整的后方指挥部车队交错而过。

      其中一辆车里,坐着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顾祝同将军。车队停下,顾祝同下车,看到了形容枯槁、浑身是伤却依旧军姿笔挺的陆擎天。

      顾祝同走上前,用力握了握陆擎天未受伤的右手,神色凝重:“擎天,辛苦了!你们打得好,打出了中国军人的骨气!现在,保存实力最要紧!南京……还需要你们这样的部队!”

      陆擎天肃然敬礼,声音虽沙哑却斩钉截铁:“请长官放心!擎天所部,只要还有一人在,必奋战到底!誓与国□□存亡!”

      顾祝同重重颔首,转身上车。车队继续向西,陆擎天的残部也拖着疲惫至极的步伐,汇入了滚滚西撤的洪流。

      在大场失守的消息传来时,莫远山就预感到全面撤退已不可避免。他并未惊慌,反而展现出乱世枭雄的果决与远见。

      他立即启动了预先制定的“断尾”与“接应”双重计划。

      接应方面,莫远山利用对上海周边水网和陆路的熟悉,在苏州河、黄浦江上游的多处隐蔽地点,提前布置了接应点和船只。

      漕帮弟子、青帮人马和莫家子弟被分成数股,有的负责引导和护送从不同方向溃退下来的小股部队和伤兵,有的负责用船只将他们分批运过河,送往相对安全的西南方向。

      苏子苓的“慈安救护所”也早已做好了转移准备,将尽可能多的药品和医疗设备打包,随队撤离。

      断尾方面,为了最大限度地迟滞日军的追击,也为避免自己经营多年的据点落入敌手后反被利用,莫远山下达了一条痛彻心扉却无比必要的命令——焚毁。

      上海各处,凡与漕帮、青帮部分、以及莫家明面产业相关的仓库、货栈、联络点、甚至是一些不易转移的固定资产,在人员撤离后,都被浇上火油,付之一炬。

      火光在夜色中的上海四处燃起,如同为这场悲壮的撤退点燃的烽燧。

      莫远山亲自站在闸北附近一处原本用于囤积转运物资的中型仓库前,看着冲天的烈焰吞噬着梁柱,发出噼啪的巨响。

      热浪扑面而来,映红了他冷峻的脸庞。一个跟随他多年的老漕帮骨干忍不住低声啜泣:“爷……多年的心血啊……”

      莫远山目光幽深,缓缓道:“房子烧了,可以再盖。码头没了,可以再找。只要人还在,根就还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也说给所有不舍的兄弟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烧掉这些,是为了来日,能更有力地还回去。”

      苏子苓的撤离则充满了惊险。她坚持要护送最后一批重伤员上船,其中有一个才十五六岁、腿部重伤的小兵。

      就在担架队即将到达一处秘密码头时,一架日军侦察机发现了地面人群,招来了附近炮艇的零星炮击。

      炮弹在附近爆炸,弹片横飞。苏子苓下意识地挡在在那个惊恐的小兵身上。一块灼热的弹片擦着她的后背飞过,撕裂了衣物,在她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苏姑娘!”周围的学徒和民工惊叫。

      阿石如同疯虎般从前面冲了回来,他刚刚清理了码头附近的零星敌探。看到苏子苓背上骇人的伤口和苍白的脸色,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他一把将几乎昏厥的苏子苓打横抱起,躲到一处残墙后,手忙脚乱地想要止血,声音都变了调:“子苓!子苓!你怎么样?看着我!”

      苏子苓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冷汗涔涔,却强撑着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气若游丝:“没……没事……皮外伤……快,快让大家上船……别怕……”

      阿石看着她背上的伤口和那强装镇定的笑容,又急又痛,眼圈瞬间红了,几乎是吼了出来:“你自己都这样了还管别人!以后……以后不许你再这么拼命!听见没有!”

      苏子苓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手臂,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她轻轻闭上眼睛,喃喃道:“他们……都是为我们……打仗啊……”

      阿石不再说话,咬紧牙关,用最干净的手帕死死按住她的伤口,然后抱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最后一条等待的篷船。船只迅速离岸,驶向安全的彼岸。

      船上,阿石小心翼翼地让苏子苓趴好,亲自为她清洗、上药、包扎。看着他笨拙却无比轻柔的动作,看着他眼中仍未褪去的惊悸与心疼,苏子苓背上的伤痛似乎真的不那么难以忍受了。她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把他的心,毫无保留地系在了她身上。

      船队逆流而上,渐渐远离了那片被烈焰与鲜血笼罩的城市。上海,沦陷了。但战斗,并未结束。撤退,是为了更好的坚守,是为了在那片名为“中华”的青山之上,重新点燃更炽烈的复仇火焰。

      1937年11月12日,上海市市长俞鸿钧发表《告上海市民书》,宣布上海沦陷。

      这座曾被誉为“东方巴黎”的繁华都市,在经历了近三个月的血火洗礼后,终于落入了日军的铁蹄之下。

      苏州河畔的枪声渐渐稀落,取而代之的是日军皮靴踏在瓦砾上的咔嚓声、零星的冷枪和压抑的哭泣。

      陆擎天率领着从苏州河畔死里逃生的最后百余名残兵,以及沿途收容的数百溃散士兵,沿着京沪公路(沪宁高速),一路向西,步履蹒跚地撤退。

      队伍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悲怆、疲惫,以及对未知前路的茫然。

      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缠着肮脏的绷带,拄着树枝当拐杖,眼神却大多空洞地望着脚下的路,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留在了上海那片焦土上。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道路两侧是被遗弃或焚毁的车辆、辎重,偶尔能看到倒毙的士兵或平民遗体,无人收殓。

      空中不时有日军侦察机掠过,引起队伍一阵慌乱的隐蔽。

      幸而日军主力正忙于巩固上海,清洗残敌,并消化这巨大的战果,对向西溃退的中国军队并未展开全力追击,这给了陆擎天他们一丝喘息之机。

      经过数日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南京外围的指定收容区域——紫金山以南、汤山附近的一处临时兵站。

      这里早已人满为患,从上海及吴福线、锡澄线撤下来的各路残兵败将云集于此,乱哄哄如同难民市场。

      番号混杂,建制全无,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着自己的队伍,军官们则声嘶力竭地试图收拢部下。

      陆擎天强打精神,在赵承的协助下,找到了负责此处整补的军需官,出示了仅存的身份文件和顾祝同将军口头交代的证明,总算为他们这几百号人争取到了一片相对固定的营地和极其有限的口粮、被服。

      营地设在一片稀疏的杉树林里,只有简陋的窝棚和地上铺的稻草。

      陆擎天拒绝了部下为他寻找稍好住所的建议,和士兵们挤在一起。

      他头上的伤口因缺医少药而有些感染化脓,左手伤势也反复发作,高烧了几次,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颊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在昏睡初醒时,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每日挣扎着巡视营地,清点人数,登记造册,将还能战斗的士兵重新编组,哪怕只是一个排、一个班的架子。

      他找来识字的士兵,教他们重新认识军衔,记住新的临时番号。他亲自过问伤员的情况,将莫远山临别时塞给他的一些珍贵药品,用在最需要的人身上。

      这一日,他拖着病体,登上了营地附近紫金山的一处矮坡。

      时值深秋,山色萧瑟。他极目向东望去,上海方向早已被地平线吞没,只有无尽的烟云。

      他知道,日军绝不会止步于上海。兵锋西指,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南京。一场比淞沪更为残酷、或许也更绝望的保卫战,已在弦上。

      冷风吹过他单薄的破军装,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他握紧了藏在怀中那枚冰冷的“陆”字军牌,又摸了摸腰间那个空了的银酒壶。

      几乎在陆擎天眺望南京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扬州,古运河码头。

      初冬的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缓缓靠岸,船上满载着从上海撤出的重伤员、走散的士兵、以及拖家带口的难民。

      人群中,莫远山的身影挺拔如松,他正指挥着手下漕帮弟子和莫家人有序地安排人员下船,引导他们前往临时设立的收容点。

      沈凝月早已得到消息,在阿石和几位管事的陪同下,等在码头。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棉袍,外罩厚披风,面容清减了些,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坚定。当看到莫远山从跳板上稳步走下时,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才悄然松了一丝。

      莫远山走到她面前,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目光相遇时,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对阿石交代了几句后续安置事宜,然后才转身,对沈凝月低声道:“回家再说。”

      回到西山老宅,书房门被轻轻关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与寒风,只余一室温暖的寂静和紧绷的担忧。

      沈凝月甚至来不及解下披风,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双眸紧紧锁住莫远山,那里面盛满了数日来的恐惧、期盼,以及不敢问出口的惊惶。

      莫远山知道她最想知道什么。他没有卖关子,也没有故作轻松。他走到桌边,从怀中贴身内袋里,缓缓取出那枚尚带着他体温的温润细腻的玉质平安扣。

      羊脂玉纯白的表面,那个深深纹路,在跳跃的烛火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他将平安扣轻轻放在沈凝月面前的桌面上,动作郑重得像在交付一座山。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姐姐。”莫远山的声音异常平稳,几乎听不出波澜,却恰恰是这种刻意的平静,透露出背后经历的惊涛骇浪

      “苏州河最后那一战,很险。我见到他时……”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一个不那么残酷的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真实的描述,“……不成人样。”

      沈凝月的心口猛地一颤,触碰到那微凉的羊脂玉平安扣,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莫远山看着她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骤然蓄满泪水的眼眸,心头一紧,语气不自觉地放缓、放柔,补充道:

      “不过,他活着。我的人,亲眼看着他带着最后剩下的弟兄,撤出包围圈,往南京方向去了。”

      莫远山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又沉声添了一句,像是要为她,也为自己确认,“就是……瘦脱了相,黑得像炭,身上没几块好肉。但骨头,还是硬的,脊梁没弯。”

      沈凝月用力点了点头,双手捧起那枚沉甸甸的平安扣,声音哽咽却清晰:“我……我一定交给姐姐。陆将军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莫远山看着她脆弱却又强撑坚强的模样,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到了极致。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庭院中在寒风中瑟缩的枯枝,沉默了片刻。书房里的空气,因为他的沉默而再次变得沉重。

      终于,莫远山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沈凝月脸上,那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决绝、歉意、不舍,还有一丝深藏的疲惫。

      “凝月,”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千钧重量的挤压

      “上海……算是完了。我这些年攒下的、打下的那些东西,码头、货栈、明里暗里的线……能烧的,我都烧了。”

      沈凝月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他,隐约意识到他要说的话,心脏开始不安地狂跳。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莫远山的声音里陡然注入了一种冰冷的锋芒,那是属于江湖枭雄、属于一个被彻底激怒的中国男人的血性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陆擎天刚捡回半条命,转头又在南京把命送掉。我更没法看着日本人,就这样踩烂了上海,接着再去糟蹋南京!我莫远山在上海经营这么多年,那些烧掉的根基,不能烧得不明不白!这笔血债,他们得还!”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攫住沈凝月的眼睛,不容她有丝毫回避:“所以,凝月,我……还得去。”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清晰地剖开了沈凝月最深的恐惧。她听懂了,这不仅仅是再去支援,这近乎是在交代……交代身后之事!南京局势之危,远甚上海,此去几同赴死!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安排:

      “凝月,地窖第三块青砖下,有我留给你的东西——足够你、还有将来……安稳过一辈子的。”

      “将来”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沈凝月心上。

      “不……”一声破碎的呜咽从她喉间逸出,她猛地摇头,眼泪决堤般汹涌而下,方才的克制与坚强瞬间崩塌,“我不要!不可以!”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紧绷的肌肉里:“莫远山!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让我……让我一个人……”

      她几乎是扑上前,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衣料,仰起的脸上泪痕交错,写满了全然的恐慌与无助: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在我身边!远山……你别去……求求你……别再去……”

      她的哭声里,褪去了所有的矜持与谋算,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依赖与恐惧。

      从他将她从沈家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里带出来,从他在青屿那场半是算计半是情动的“骗局”开始,到后来他为复仇隐忍、为她铺路、在风雨飘摇中始终将她护在身后……

      她早已习惯了有他的世界。他是她的天,她的地,她在这乱世中唯一的锚。她无法想象,如果这片天塌了,她该如何自处。

      莫远山被她哭得心头发酸,发疼。他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的模样,心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浪潮。

      有心疼。他何尝舍得让她如此恐惧,如此伤心?他最初的接近,固然有利用沈家身份复仇的私心,青屿之行也带着算计。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女人的一颦一笑,她的坚韧,她的温柔,她全然的信赖,早已悄然填满了他原本只为复仇而活的冰冷心腔。她是他的救赎,是他黑暗人生中意外得来的月光。他想护她一世安稳。

      也有欣慰,甚至是一丝酸楚的甜。她的眼泪,她“只要他”的哭喊,无比清晰地印证了他对她的重要性,印证了这份在危难与算计中萌芽的感情,早已深深植根,超越了最初的动机。他的感情,并非一厢情愿。

      更有沉重如山的责任与无奈。家国破碎,烽烟遍地,有些事,明知险恶,却不得不为。这不是江湖义气,这是民族大义,是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有能力做点什么的男人的担当。

      他伸出手,不是推开她,而是用那只曾握刀枪、染鲜血,也曾温柔抚过她脸颊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笨拙却无比轻柔。

      “凝月,别哭。”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听我说。”

      他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里同样激烈而沉重的心跳。

      “我也舍不得你。比你想的,还要舍不得。”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坦承着自己最柔软的部分

      “我莫远山这辈子,算计过很多人,也辜负过一些人。但对你……除了最初那点不光彩的心思,后来的每一分,都是真的。我想要你,想护着你,想和你过安生日子,这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可现在,没有国,哪来的家?南京若守不住,战火烧过长江,扬州又能太平几天?”

      “我今日若龟缩在后,眼睁睁看着陆擎天和无数弟兄死在南京,我后半生,如何面对你?如何面对我自己?那些在上海烧掉的基业,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沈凝月听着他从未有过的长篇剖白,听着他话语中的深情与无奈、决绝与痛苦,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只是眼泪依旧不停。

      “我不是去送死,”莫远山放软了语气,试图安抚,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有漕帮的兄弟,有路子,我去,是想办法,是尽量多带些人回来,是给前线多送一颗子弹、一包药。我答应你,会小心,会……尽量活着回来。”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眼神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令人心碎的复杂情愫:

      “等我回来,凝月。等打完这场仗,我们……我们好好过日子。我欠你的安稳,都补上。好不好?”

      沈凝月知道,她拦不住他了。这个男人,骨子里有铁,心中有火,肩上有山。她颤抖着嘴唇,最终,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莫远山闭上眼,紧紧地抱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感受着她的颤抖和无声的哭泣。书房内烛火摇曳,仿佛要抓住这暴风雨前最后一丝温存与宁静。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预示着一场更加严酷的冰雪与战火,即将降临江南大地。而分别,已近在眼前。

      数日后,南京,紫金山。

      陆擎天的身体在粗劣的药物和顽强的意志下,勉强恢复了一些。他再次登上那处矮坡,这一次,他看得更久,更仔细。

      南京城那高大巍峨的城墙,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显得既坚固,又脆弱。城中隐约的炊烟和声响,代表着百万生灵的日常,而这日常,正面临着最凶残的威胁。

      他仿佛能听到,遥远的东方,日军战车的履带正在轰鸣,炮口正在校准。

      陆擎天知道,自己脚下这片土地,即将成为下一个修罗场。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南京,绝不能成为第二个上海。就算守不住,也要让鬼子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同日,扬州,运河码头。

      莫远山独立码头,寒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他面前,是浩荡东去的长江。江水浑浊,滚滚不息,仿佛承载着这个民族无尽的苦难与不屈。

      阿石无声地走到他身后半步处,静待吩咐。

      良久,莫远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江风,落入滚滚波涛之中:“阿石。”

      “爷。”

      “传我的话下去。”莫远山的目光依旧望着江水,眼神却锐利如刀,

      “漕帮各分舵,长江沿线所有能动的船只,从今日起,进入战备。囤积粮食、药品、燃料。挑选最悍勇、最可靠的兄弟,组成预备队。”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准备——支援南京。”

      阿石心头一震,沉声应道:“是!爷!”

      他明白,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命令。这意味着,刚刚从上海血战中抽身、元气大伤的漕帮力量,又将义无反顾地投向下一座即将被血火吞噬的城市。这意味着,更多的离别,更多的牺牲。

      但阿石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他知道,爷的决定,从来不只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那些在战火中挣扎的同胞。

      莫远山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江风卷起浪花,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战鼓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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