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梦卿》有叶拥我入怀

4、“小豆丁”

　　天桥上除了来往的行人，最多的便是铺着货毯的自谓的"手工创业者"与胡乱裹着不知本色衣物和棉絮被的流浪汉。

　　有意思的是，后者很大一部分都是由前者演变而来，可见如今年轻人创业的热枕在绝对的贫穷面前分文不值，以及人身份的转变果然只需要包里少几个子多几个子又换身行头的事。

　　也许正是二者之间这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亲缘"关系，才能让他们无比和谐的平分天桥上剔除行人后不富裕的空间。

　　添乔是个不满十四的小流浪汉，他的身世相比上面讲的乞丐们又要复杂得多：他是十二年前被人塞在箱子里送来天桥上的。就是不知道是个"浪二代"还是个私生子进修。

　　反正众小贩和流浪汉们一人一口也没见饿死。

　　这个夏天的太阳似乎比往年毒的多。人人都说在外流浪的熬过冬天就等同于又熬过个冬天，但只有真正流浪的明白高温带来的脱水与一系列并发症有时可以比寒冷让人更痛苦的死去。

　　天桥的铁皮面给烤的像块大煎台，不少流浪汉们挤在狭小的阴影中死气沉沉地沉默着。

　　添乔靠在最偏的一块阴影里，口干舌燥。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喝点什么，多半就要交代在这。但知道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个能力又是另一回事：现在他的手和脚软得就像这辈子只吃过一次的软面包，而且身无分文。

　　他几乎快要认命，在安然闭眼的前一秒察觉有人停在自己面前。

　　添乔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他不清楚这算不算香味，只是觉得很舒服。这是他从未在自己以及其他乞丐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春天无意中落他手上的嫩叶。

　　有什么带着凉气的东西被放在自己手边。添乔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杯还未开封、冒着凉气的水果茶，然后才是一双刷的干干净净的白球鞋。

　　他向上望，又看到了柠檬绿的T恤衫，和女孩手中的烧饼。

　　阳光照的人睁不开眼，但添桥还是努力睁大眼睛。这个给了自己饮料和烧饼的姐姐看上去有些凶巴巴且不耐烦。但他知道，愿意在这个季节靠近臭烘烘的自己，并且给自己带来饮料和食物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
　　“温尔森”书店不仅销售各种精装书，还会专门提供座位和茶点供客人们阅读办公。只要在这里消费，就可以坐在位子上消磨一整天的时光。

　　座位与座位之间有垂下的帘子分隔开，设计的仅有隐私感。所以高琳悦很喜欢这，宁静又私密的空间让她感到安全。

　　她早在过完年自己最富裕的时候在“温尔森”充了卡，现在可以称得上轻车熟路地在最角落的历史分区最里边的位置坐下，点了份拿铁和玉米三明治。

　　"温尔森"的食物饮品都偏贵，相比之下拿铁和玉米三明治是相对划算的选择了。高琳悦等三明治的同时将自己上一次没看完的书找出来。

　　这本介绍二战的书还在上次她离开时的地方，可见在高琳悦离开的这段时间没有第二个人翻开它。

　　她翻了两页，店员送来了加冰的拿铁和温热的三明治。

　　拿铁实在是没什么出色的地方，只能说中规中矩，以高琳悦的口味来说它太甜了。但玉米三明治很是美味，松软的白面包中夹了厚厚一层拌了咸甜沙拉酱的甜玉米粒，上层还洒了一层肉松。一口咬下去肉松的咸，沙拉酱的甜、玉米的清甘、面包的香在味蕾交织，极好地安抚了隐隐作痛的肠胃。

　　沙拉酱沾在了手上，高琳悦探身去抽抽纸，就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菟是月光":［啊啊啊啊！！！]

　　"菟是月光":［好尴尬啊啊啊！！！（大哭）]

　　她擦掉手指上沾上的酱，动手点开对话框。

　　"繁花皆似霞":[?]

　　刚吃完饭就钻进自己空调开得极低的房间，顾菟在空调被里来回滚了两圈，本着交流感情关心新朋友的想法给"繁皆似霞"发消息。

　　对方这时应该正好在线，很快就回了个问号。

　　顾菟先是莫明其妙对着那个问号乐呵半天，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哪出毛病才止住笑回复：

　　［今天滑滑板炫枝，结果从板上摔了个四脚朝天。板还撞无辜路人身上了呜呜呜……]

　　这不巧了吗，高琳悦想。

　　我今天刚被人用滑板撞……不会这么巧就是你吧？

　　说起来现在那块应该已经青了。

　　［啊……］她回复，［那个被你撞到的人怎么个反应？]

　　［我感觉她好生气。]"菟是月光"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包。

　　［那个姐姐好凶啊，我要被吓死了你知道吗？她看我一眼我魂都要飞了，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提刀刀了我。]

　　高琳悦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

　　［她骂你了？]

　　［那倒没有，但你看她一眼就可以感觉到她很不爽。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无助吗我一个人出去的 QAQ ]

　　看来对方真的很凶。

　　高琳悦仔细回想自己被撞后的所做所为，自认为称得上和颜悦色，所以"菟是月光"应该不是撞到自己的人。

　　也是，天下哪来这么多缘分与巧合？

　　[ 所以，最后是怎么解决的？你们应该不至于现在还在僵持中吧？]高琳悦问。

　　［那当然不是了……买了点东西赔了罪，但她走的很急，我也确定不了人家原谅我了没有…嗐，不管了，估计以后也见不到。]

　　［有这个心态，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顾菟在空调被里跍踊着得意笑的笑出声。

　　［兔子蹦来蹦去] JPG

　　［狐狸甩尾巴］ JPG

　　等了段时间确认对方应该不会再来消息后，高琳悦给手机接上充电宝放在手边。

　　今天那个撞到自己的女孩是怎么看自己的？

　　也许是受刚才聊天内容的影响，她忽然有些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后又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也许人家对自己并没有任何看法，而且大概率她们以后也不会见面。

　　胞细胞还是长多了。高琳悦笑了笑，又向后翻了一页。

　　当人处于看不见天色、温度恒定、并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三重条件下时，很容易失去时间的概念。但高琳悦不是这样，她对时间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对时间的把控更是有怪胎般的执着。每一项活动所需时间她都可以提前规划估计好精确到分钟级。

　　如果高琳悦刻意记算，每一秒都可以数得清清楚楚。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她很会做计划并实行它们，这真的只能算是她奇怪的执着而已——做什么全靠随缘，但做都做了那就限个时吧。

　　当高琳悦着完合上书，手机五点半的闹钟正好无声地亮起。

　　再一次证明了自己对时间感知超常的精确，如果高琳悦有尾巴这时绝对是翘着的。心情不错地活动下自己酸痛的脖颈，她开始对着微信钱包里剩的几个子盘算晚上是不吃还是在外面吃又或者回家解决。

　　不吃的优点与回家解决相同：省钱。只是前者可能会引出自己天生的胃病，后者则有可能导致花一个下午经营出的好心情就此毁于一旦。

　　而在外边吃的好处是能让自己好心情维系一段时间——美食总是令人愉悦，坏处则是会让她非独立经济情况更为雪上加霜。

　　三个选择各有各的好与坏，这对于选择困难症来说简直是恶梦。

　　高琳悦还没思考出结果，有人已经先一步替她做出了选择：

　　［家里留了你的饭，回来别和你妈吵。］

　　既然高父已经下了口谕，那么事情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高琳悦皱着眉盯着信息后半段，很想以心平气和的语调向高父陈述一个事实：

　　大可放心，你老婆就是间歇性神经上火让她把火发完就没事了，而且也用不着我回避她自己就会先单方面和我冷战半个月。我老娘什么德性我还不清楚吗？

　　理智让她忍住了这股冲动。

　　[我知道了。]

　　忍忍忍，除了忍你还会干什么？！

　　高琳悦一边将书放回书架，一边在心中唾弃自己。

　　看看你这样，没出息！下次绝对不要再忍了！

　　然后她就被自己逗笑了。她可比谁都清楚虽然自己心里这么说但真到下一次还是会忍。

　　她没有办法与勇气去承担冲动可能会造成的后果。也许是她这个人天生就没有活得潇洒肆意的天赋。这辈子最冲动的行为就是拉黑许梓桐那一行人。

　　唉……天生就是个当"忍者"的命啊……左脚迈出“温尔森”书店的高琳悦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口气。

　　"喂！你！那个绿 T 恤！"一声稚幼的童音带着不容质疑的霸道不近不远冲高琳悦呵斥到："谁让你左脚迈出来的！"

　　左左右右没有第二个穿绿衣服的人。高琳悦指了指那个目测还没有自己腿高、好像只有四五岁大的小豆丁，又指指自己，"你说我？"

　　"对！就你！"那小豆丁说话冲得很，看样子大人也不在他边上，高琳悦着实不是能很理解这个小矮子牛气冲天的底气究竟来自哪里，"回去重新出来！"

　　小孩子声音尖，声音又大。就算饭点这层没什么人，但还是吸引了道八卦好奇的目光。

　　高琳悦在人们视线正中，现在只想冲上去狠狠打一顿那小子柔软的小屁股让他体会到完整的童年，又或者是立马学会遁地术溜走。

　　"为什么？"她看在人多眼杂对方又还小的份上，耐着性子问。

　　小豆丁理所当然的仰着下巴，"谁让你左脚先迈出来的？"

　　这谁会注意控制自己哪只脚先迈出书店啊？!

　　还有左脚先出来是犯了法吗？!

　　高琳悦心中再次迸发出疑惑了她多年的疑问：

　　这个世界上、或者是我的身边真的还有人类的存在吗？

　　自己从小到大见到的其实全是伪人吧，绝对百分之百全是伪人吧？！不然完全无法解释究竟为什么自己总是能遇到让人匪夷所思的人或事啊！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她这个世界真相啊？

　　总不能是自己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