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期而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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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琳悦没能在家里休满两个月——按肖女士的标准，能允许她抱着手机在家无所作为地躺到出分已经算得上是忍无可忍。
"我们简直是在放任这个孩子自甘堕落，让她长成一个废物、人渣、贱人！"
"…把最后俩字吞回去。"高父放下手机，眉头皱得死紧，"我就没见过哪个当妈的会对自己女儿说出这两个字。"
他一开口，肖女士就像找到了舞台上接戏的演员，一巴掌狠狠砸在锁死的门板上——门板以及用身体堵在门后的高琳悦同时一震——如同发狂的母虎回头冲沙发上的男人再次提高了音量，"嫌我说话难听那你去管啊！你管啊！一天到晚这不管那不管我他妈的是嫁了个死人！"
高琳悦调低耳机音量，侧耳仔细辨别着门板外的动静：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肖女士的怒斥从更远点的客厅传来，"是！你清闲！你是个烂好人父亲！你到时候他妈的看看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会不会给你养老！死人！软蛋！"
她还隐约听见有什么柔软充满棉絮的东西狠狠抽在□□上的声音，结合事件发生的地点与高父含怒的那声"你疯够没有？!"可以基本断定肖女士拿来抽人的应该是沙发上的长条抱枕。
耳机音量被重新调大。
只可惜耳机的作用是沉浸与隐私而不是把人变成聋子，对尖利极具侵略性的声音也毫无办法。
"我别疯了？!"高琳悦真的很佩服肖女士的嗓子，坚持这么叫了十五六年还没出现什么不可挽回性的损伤，"是！我他妈就是个疯子！你、还有你女儿把我逼成了疯子！这是你们该受着的！"
"你们全都活该！！！"
肖女士吼完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背和肩都塌下去了，余怒未消的眼和高父对视着。
"咔。"
锁着的门锁终于从内部打开。高琳悦穿着身简单的柠檬绿T恤与黑色长裤，耳机里还塞着半入耳式的蓝牙耳机。
她头发高高束起，饱满的额顶有一缕向左的刘海，再往下则是清晰的眉与眼角线条平平的厌世眼。
高琳悦唇面很薄，而且颜色也很淡。下颌左右两边各一点痣，就算只是放平唇角也会让人有种她其实不高兴的错觉。
不久前还守在门口想与高琳悦大吵一架的肖女士这时门真开了反而一言不发——也许一开始她也就只是想找个目标发泄一下邪火，至于目标是谁则无关紧要。
反倒是高父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去哪？"
他在生肖女士乱用词与发疯的气，但不代并不生让她找到生气由头的高琳悦的气。
"散心。"高琳悦弯腰穿鞋，扎好的头发从右肩滑落至胸前。
"散什么心，马上吃饭。回你房间去！"
"不。"高琳悦直起身，静静看着他边上的女人，"为了我、我们、我们一家的精神健康，我想我现在最好不出现在这栋楼里。"
大门打开时高父还想说什么，肖女士又用那种竭斯底里的语气打断他：
"让她走！"肖女士眼中闪烁着恶意与恨意足以让一个胆大的成年人都感到心惊，高琳悦却早已习惯被她这样注视。
"最好永远不要回来。这是我的房子！我的！我不会收留一个外人、一个想杀了我的外人留在这！"
高父现在又一言不发了，默认了这样的形容。
是的，我巴不得你死。高琳悦想。
但是犯法，而我早就满十四周岁了。
"中年不回来吃饭了，晚饭看情况。"说完高琳悦关上门。同时还在心里感叹门质量真好，连肖女士的尖叫都能挡得干干净净。
这难道就是至今没人举报我们家扰民的原因？
高琳悦说的散心其实就是沿着小区边湿地公园的环形小道一圈圈漫无目的地走。这种什么也不用想却又知道接下来与现在要做什么的感觉让她觉得充实放松。
两圈走下来世界都像是被这单调的机械活动隔开，灵魂宁静澄透得就像被里外仔细清洗一遍过。
这样真的很舒服……环状路没有尽头，高琳悦希望可以这样走着到自己不复存在的那天。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对四周的感知能力下降，没能听见夹杂在树叶"沙沙"声与稍远人们交谈声以及更远车流声中那句惊慌失措的高喊：
"啊！让一让让一让啊！小心！！！"
当高琳悦觉察不对边回头边摘耳机时已经来不及了，一块双翘的木滑板狠狠撞上她的小腿。湿地公园的路并不是水平的，会根据地势有一定上下起伏，滑板是从一处坡上滑下来的，疼的高琳悦在心里呲牙咧嘴，差点把手机飞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
顾菟在坡顶上就看见滑板撞上一位倒霉路人，满脑子都是"完蛋了完蛋了"的滚动字幕。也顾不上自已刚从滑板上摔下，连滚带爬跑到高琳悦面前关切问道："那个……腿还好吧姐？"
"…"高琳悦见是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漂亮女孩时气就消了，只是躲开了对方来扶的手——她抗拒和任何人肢体接触，"没事没事……没关系。"
顾菟无比庆幸自己一个菜鸟小白没为了装逼去买那些死沉死硬还有金属包边的高级板子，不然这下这位……长得不错但好像很凶也很倒霉的姐妹现在和自己讲话绝不会是这么个心平气和的语气。
她手忙脚乱关心的围着高琳悦转来转去，脑后的运动短马尾跟着十分活泼一颠一颠，并偷偷打量对方脸色。
眉头有点皱，眼神……眼神被睫毛遮住了看不见，嘴角看上去是平的但总觉得不太高兴。
刚才她还拒绝让我扶她。
果然还是生气了吧。顾菟内心泪流满面。
高琳悦痛得皱眉，但蹲下去看了眼应该是顶天青一小块的问题，试着活动一下也没发现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抬眼，发现那个滑板主人还守在边上，满脸惊慌与欲哭无泪。
怎么还不走，怕我讹她钱吗？
高琳悦困惑地歪歪头挑挑眉。
"你…"
她刚开口吐出一个音节，就见对方受惊一样猛得窜开，边跑边喊着什么："你别生气！我我现在去给你买杯奶茶赔罪你等一下哈！……"
没一会就不见人影。只剩一条郁郁聪聪的小路与地面上无辜晃动的金色光斑。
"..……”
高琳悦体育中考跑五十米时都不一定有顾菟这么快。
站在路中间等显然太显眼也太傻，本想直接走但奈何人家板还躺在自己脚边。高琳悦纠结几分钟后抱着板子在路旁的公共长椅坐下。
夏季中年十一二点的阳光总是毒辣的，硬生生将环拥住整条路层层叠叠的枝叶照成翡翠般的碧绿色，只隐隐能看见一点黑色枝条的细长影子。
还有些更强硬更倔强的拼尽全力从细小间隙中挤出，偏偏落地时又故作无辜，只将自已伪装成一小块圣洁明亮的光斑。高琳悦仰起头，光斑就正正好热热地吻在薄薄的眼皮上。
阳光的颜色是一片明亮的红。
顾菟在跑到奶茶店门口时就后悔了。
先不说前两天她刚充了两百块进游戏，现在手机余额着实是羞涩……她根本没有问对方有没有忌口或过敏源这要怎么选啊啊啊！
现在空着手回去显然相当不合适，自己前脚才表示要请奶茶赔罪后脚空着手回去天知道会给人家留下什么印象。
顾菟头比两个大，看看手机钱包又看看花花绿绿的饮品单，最后改盯着奶茶店出餐口，决定一切交给命运与缘分下一杯做出来的是啥她就买啥。
封口机自动封杯，穿统一制服的店员将它拿起来晃了晃，橙色的果片在糖水中格外鲜艳诱人。
二十分钟后，顾菟含泪看着仅剩个位数的手机余额，拎着两杯杯壁上已经爬满水珠的甜橙茶找到正坐在公共长椅上的高琳悦。
一小块阳光打在她闭上的眼上，为那一小块皮肤渡上层光晕。顾菟可以看清那一块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姐！姐！"她小跑两步，喘着气，"我回来了……喏，你的饮料。"
高琳悦朝声源方向睁开眼，视野还残存着未褪的红，像是加了滤镜的相机。顾菟正冲她稍有不好意思地笑着，红扑扑的脸上还贴着几缕汗湿的黑发，"我也不知道你喝什么，所以按自己喜好买了点。"
于是高琳悦的目光在顾菟脸上停顿一下，转而看向对方手中的饮料。
加冰甜橙茶。
顾菟觉得对方的嘴角好像抽了抽。
但再仔细看时高琳悦已经神色如常接过了饮料。
"……我走了。"
"啊？哦哦哦……"顾菟连连点头，点一半又觉得这样太傻硬生生梗住脖子，然后发觉这样好像更傻，自报自弃挠挠头。
也不知道自己平时挺机灵一个人怎么这会儿一直在犯傻……
"那个，今天这事真的对不住哈。"
"……"高琳悦开始认真思考眼前这人是否有什么智力问题。实在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能轻轻"嗯"了声。
最后分别时两人的背影都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
现在才一点多钟，高琳悦还不想回去面对高父和肖女士。饥肠辘辘的腹肠促使她去路边的小摊买了两个糖烧饼。
顶着毒辣的日光没滋没味地啃了一个，只觉得热得想吐出来。手提的那杯冰甜橙茶冰还没全化，冷凝的水在地上已经滴了一小滩。
高琳悦几乎可以透过那薄薄一层的塑料封口嗅到清晰清甜的甜橙味。
只可惜就算现在温得嗓子冒烟，她也无法享受它。
她对橙子过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期而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