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底月亮》焯玥

60、第 60 章 停训

　　蔡勇杰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申荣辉和严高的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听出了蔡勇杰话外的意思。管理中的漏洞，又和退下去以后，该如何进行新的排兵布阵。”运动管理中心小会议室里，蔡勇杰端坐在有关，针对的不正是他们俩吗？

　　说好听点，若两人肯配合，可以大事化小，甚至小事化了。如若不然，怕是先拿他们俩开刀，杀鸡儆猴。

　　严高嘴角抽动了一下，余光却瞥见身旁的申荣辉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坐定的模样。

　　见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蔡勇杰这才轻咳一声：“检测结果大家都已经看过了，那就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
　　每个人都死死盯着眼前的材料，绝不轻易抬头，生怕引火烧身。

　　“那……我说两句吧。”话一出口，众人目光顿时都集中在陈副主任脸上。眼看着就快退休，在总局里他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要不是时不时有几个会议需要参加表态、刷个脸，人们几乎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俗话说得好，没有规则，不成方圆嘛。啊……是不是啊。”陈副主任说话抑扬顿挫、引经据典，就是没有重点。

　　众人都伸着脖子等他的下一句，陈副主任却又端起杯子开始品茶了。

　　没了？

　　对这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副主任，蔡勇杰明显不满。这算哪门子表态？

　　好歹你也要说出自己的意见，不明所以地吟了句诗，这算是怎么回事？

　　他使了几个眼色过去，陈副主任都低着头没看见。

　　无奈只好自己开口：“老陈啊，展开说说。”

　　陈副主任浑身一激灵，这下可直接被架到火上烤了。陈副主任有些犹豫，又想起昨晚蔡勇杰打来的电话，把心一横：“这个嘛，我是这么认为的，这个……”
　　还是支支吾吾的。

　　砰——
　　蔡勇杰的杯盖重重落在了会议室的长桌上。

　　“不好意思，手滑了。”蔡勇杰皮笑肉不笑。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内心的不悦。

　　陈副主任的心也跟着杯盖一紧，生怕那就是自己的下场，赶忙道：“我个人意见，既然是已经出了结果，那就按规定处理。”

　　按规定处理——
　　在场的人听到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兴奋剂违规的运动员按照队规，将被永久从国家队除名，包括且不限于从事竞技赛事及教练员工作；禁赛五年以上；取消各类奖项、荣誉称号的申报和评比资格，以及退还全部自违规之日起所得的比赛奖金。甚至主管教练员都要承担连带责任，受不同程度的惩罚。

　　不过有了陈副主任的助攻，蔡勇杰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他环顾了一圈，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秦副主任丝毫不用担心，去年自己替他解决了他老婆的外甥进国家队的问题，以秦副主任的为人，这份人情肯定是会卖的。

　　果然不出所料，秦副主任随即表态，同意按照规定对江浩淼禁赛，并且给予开除处分。

　　除去和事件有直接关系而没有投票权的申荣辉和严高，现在只剩下两个人还没表态。不过也不重要了，即便他们反对，蔡勇杰也会以三比二稳操胜券。

　　想到这，他双手不自觉地在凸起的肚皮上摩挲，脑海中已经在畅想赵文凯星光闪耀的美好未来了。

　　作为他的儿子，绝不能轻易输给别人。
　　更别提他区区一个江浩淼。

　　一个没权没势的、从弱省上来的小运动员，还真当自己是根葱，能掀翻体育总局的顶不成。

　　“江浩淼的复检结果还没有出来。”申荣辉打破了沉默，“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就这么一棍子打死，是不是对运动员有些太不公平了。”

　　“嗯，既然已经提交了复检申请，按照程序，是不是应该等最终结果出来之后，再讨论处理意见？”纪委书记终于表态，他的意见是一切按原则办。

　　另外一名副主任也同意这个观点：“现在离出结果也没几天了，要不然先等等看。”

　　蔡勇杰出乎意料地没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们纠缠，他点点头：“我今天叫各位来就是想提前打个预防针，各位本来工作就忙，队里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怕会影响大家的工作安排。既然大家现在都知道这件事了，那具体的就等公示结果出来再看吧。”

　　蔡勇杰被司机送回家，他在院子里点了支烟，狗狗热情地在他脚下蹦跶欢迎他，蔡勇杰地挠了挠狗狗的下巴，又拍拍它的头，它的尾巴就摇得更欢了，像螺旋桨。

　　蔡勇杰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叼着烟头点燃。

　　火花开始蔓延，没几秒钟，整张纸都开始焚烧。

　　蔡勇杰手一挥，将文件扔在了不远处。

　　“走，吃好吃的去了。”蔡勇杰将狗叫回屋里，从冰箱里拿了块生牛肉喂给他。

　　“这可是从悉尼空运过来的。”蔡勇杰对着狗道，脸上不自觉流露出高高在上和得意，“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院子里，火舌在文件上热情地跳着舞，又被滴答滴答唱着歌来的洒水车浇灭。
　　彻底变成了一团灰烬，随风飘散。
　　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
　　“你想回到十八岁吗？”躺在床上，江浩淼整理着被子，“头稍微抬一下。”

　　戴窈兮正闭目养神，核心用力，让上半身腾空几厘米。

　　江浩淼见缝插针地把枕头放平，拉好床单：“可以了。”

　　戴窈兮咣的一声把自己砸下去。

　　江浩淼笑了笑，边躺下边自言自语道：“也是，没有人会不想回到18岁吧。”
　　刚刚好的开始，刚刚好的勇气和刚刚好的希望。
　　是不会再重来的上坡路。

　　他往身侧看去想知道戴窈兮睡没睡，却对上一道凌厉的目光，在黑暗中发着光。

　　“吓我一跳。”江浩淼拍了拍自己激烈跳动的胸膛，“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你想回去？”戴窈兮眼睛一眯，“回去干嘛？去看你清纯的初恋？”

　　“……这都哪和哪啊。”江浩淼呆头呆脑地没反应过来。

　　身侧被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戴窈兮背着大半的被子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想都别想。”戴窈兮冷冰冰道，“我是不会告诉你魔术的秘密的。”

　　——
　　“早安。”戴窈兮刷牙的时候听到开门的动静，走出来道。

　　“早。”江浩淼拉着拉链，“我先去洗个澡。”

　　江浩淼晨练结束，戴窈兮也正好起床。
　　一起吃个早餐，再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每一天都是这么有序地开启。

　　“我上训去了。”江浩淼娴熟地在戴窈兮的额间印上一吻。

　　戴窈兮的彩排下午才开始。她在家里打造了一间工作室，可以随时随地自由练习。

　　“拜拜。”戴窈兮冲他挥了挥手，目送他出院子。

　　“对了。”江浩淼又倒回来，“今天应该能早点下训，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好啊。”戴窈兮一口应下。

　　“等我回来。”江浩淼道。

　　“嗯，知道啦。”戴窈兮道。

　　——
　　某高端酒店游泳馆内，江浩淼在岸边做着热身。

　　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训练池，深水区倒是一望无际的空旷。

　　自从队里暂停了他的训练，他就在这办了张卡。为了避免戴窈兮担心，他仍然维持着和在队里同样的时间表，每天准时出门训练。

　　手表震动两声，是Aiden发来的消息。

　　【Aiden：还要再等等。】

　　这是对上一条他发过去的消息的回复。

　　【江浩淼：打听得怎么样了？】

　　Aiden大放厥词，说他人脉广、朋友多，可以找人帮他去泳联打听一下。

　　“靠不靠谱啊。”江浩淼嘀咕道，“该不会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吧。”

　　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相信Aiden。

　　江浩淼按下运动手表的计时键，跃入池中。

　　——
　　夜晚，超市里。

　　“买个喷壶回去浇花。”戴窈兮仔细挑选着。订购的花已经送来了，打理院子对他们来讲是件新鲜事。

　　“这个太小了吧。”江浩淼从货架的高处取下另一款，“花园那么大，起码要这个尺寸。”

　　戴窈兮被迫背上喷壶，翻了个白眼：“我是浇花，又不是喷农药。”
　　她将欧式浮雕玻璃喷壶又重新放进了购物车。

　　“这个太不实用了，喷一次花得装好多次水，跑来跑去的很麻烦。”江浩淼试图说服她。

　　“嘘。”戴窈兮用食指抵住他的唇瓣，摇了摇头，“颜值即正义。”

　　江浩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声叹了口气，转头追上她的脚步。
　　心想还是得另外在网上买一个，她浇花的兴头不会持续太久，这活最后还是会落在他的肩上。
　　他实在很难想象自己拿着这么个连大瓶矿泉水都装不进的优雅喷壶，跑进跑出的画面。

　　当然，也不全是戴窈兮说了算。

　　有时候她也会放权。

　　例如——

　　“家里毛巾该换了。”江浩淼道。

　　“啊是吗，那你选几条。”戴窈兮回道。

　　江浩淼在货架前蹲下，细心地挑着。

　　“是选棉质的比较舒服吗？”戴窈兮也拿在手里看。

　　江浩淼将已经选好的递给她，煞有介事道：“不知道。我只是在挑情侣款。”

　　戴窈兮看着两条拼在一起可以组成完整爱心的毛巾，心想，彼此彼此嘛。

　　“……不然巡演的票也给我一张吧。”江浩淼状似无意道，随即拿起一瓶洗手液的试用装，“这个还不错，你闻闻看。”

　　“你又没空来。”戴窈兮点了点头，“是不错。”

　　得到批准后，江浩淼将两瓶洗手液和替换装放进推车，避开和她的眼神交流：“这个……谁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