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底月亮》焯玥

61、第 61 章 美救英雄

　　戴窈兮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快呸呸呸！”她正色道，“比赛一定会很顺利的！”

　　“可是……我……”江浩淼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肩膀还是有影响吗？”戴窈兮的提问一个接一个，“要不要再去检查一次看看？恢复有什么问题吗？你怎么不早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有。”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江浩淼终于是说不出口。多一个担心的人又能怎么样呢，徒增烦恼罢了。

　　他搭住戴窈兮的肩：“女王陛下也太豪横了吧，完全不给我回答的机会啊。”

　　戴窈兮转头朝他胸膛上锤了一拳：“说正事呢，别开玩笑。到底有没有事？”

　　“没。”江浩淼双手绕肩转了个圈，“你看，真没事。”

　　戴窈兮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些，她警告道：“有什么事一定要马上和我说啊，不然我饶不了你。”

　　“当然了，放心，小的绝不敢造次。”江浩淼一手推着车，一手继续搭着戴窈兮。

　　——
　　【申荣辉：下午来一趟总局，你的最终检测报告出了。】

　　正吃着早餐的江浩淼收到短信，心里一紧。

　　“怎么了？”戴窈兮倒好两杯豆浆，将其中一杯递给江浩淼。

　　江浩淼忙把手机屏幕按灭，接过豆浆：“啊……没什么。”

　　“你今天什么安排？”江浩淼抬头道。

　　“……还是老样子，去彩排。”戴窈兮给吐司抹上黄油，还是隐瞒了自己去医院的打算。
　　还是要去找杨蔓再问问，毕竟江浩淼的情况她最清楚。

　　——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耳机里是冰冷的提示音。

　　“关键时刻找不到人，这是诈骗还是什么啊。”江浩淼看了一眼车机屏幕上的备注——Aiden，点击了挂断。

　　车子稳稳停在路口，等红绿灯。

　　雨滴淋淋漓漓打在前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机械地抹平。

　　人也许永远都不具备和命运对抗的资格。

　　“世界从来都不会以我的意志为转移！”戴窈兮的话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那天，她流的眼泪远比这场雨更大。
　　而他对于这场大雨也终于有了切身体会。

　　“不，世界就是我的主观意志。”绿灯亮起，江浩淼放下手刹，踩下油门，大雨被他远远落在身后。

　　——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众人鱼贯而入。

　　蔡勇杰端着茶杯，在长桌的最前方坐下，对江浩淼投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江浩淼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他单侧的唇角微微上扬，显得有几分桀骜不驯。

　　死到临头还敢摆谱。蔡勇杰哼了一声，咕噜咕噜地喝了口茶，压下心中的烦躁。

　　他的余光瞄向秘书拿进来的还未拆封的文件袋，又在不经意间转向江浩淼。
　　江浩淼的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着，一种独属于运动员的霸气流露出来。

　　秋后的蚂蚱，我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这是泳联寄过来的报告，我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拆开。”蔡勇杰向大家展示了一下封条。

　　“世界泳联关于江浩淼兴奋剂违规的处罚决定。”蔡勇杰清了清嗓子，语气中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根据欧洲锦标赛的赛内兴奋剂检测，运动员江浩淼的样本经罗马FMSI实验室确认，发现含有违禁物质，属于S2类肽类激素，已构成违规……”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去看江浩淼。

　　而江浩淼甚至都没什么表情。
　　一如他在赛场上，让人猜不透。

　　“证据都已经摆在了眼前。江浩淼，我真的没想到作为中国队的带头人，你会做这样的决定。”蔡勇杰似乎惋惜地摇了摇头，把文件递给大家传阅。

　　接过仿佛千斤重的文件，大家心里都很复杂，且难以置信。

　　文件末尾盖上的鲜红的章，像怪兽的嘴，将大家所有想说的话都吞噬。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已成定局。

　　“……我们还可以向WADA上诉一次，要求第三方机构进行检测。江浩淼入队以来，是我一手带的，他不可能会做这种事，一定是被人陷害了。”申荣辉还是站了出来。

　　江浩淼则死死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一条信息。

　　“那就要以体育总局的名义，在二十一天内，向国际体育仲裁院申请裁决……”

　　没等蔡勇杰说完，纪委书记就打断道：“是还嫌不够丢人吗。江浩淼，你到底有没有使用违禁药物，都到这一步了，你就老实和我们说吧。”

　　江浩淼没有回应。

　　纪委书记又苦口婆心地劝道：“队里一开始是相信你的，正是因为这份信任，A瓶检测出问题的时候，我们毫不犹豫就提出了复检B瓶的请求。现在两轮检测过去，还是同样的结果。就算是巧合，也巧得有点过头吧。你就和我们说实话，无论是误服还是……队里都不会怪你的。”

　　“我说了你们就会信吗？”江浩淼抬起头。

　　“当然了，维护队内的运动员是我们职责所在。”纪委书记见他松了口，赶忙说道。

　　“没有。”众目睽睽之下，江浩淼开了口，“我没有服用过任何违禁药物，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存心污蔑。”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了蔡勇杰。

　　“你说有人污蔑你，要拿出证据来啊。可不能空口白牙一通胡说，再增添总局的工作负担。”蔡勇杰立马做出了回应。

　　“蔡主任怎么这么着急，我又没说是你。”江浩淼道。

　　蔡勇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那么，江浩淼选手，请你提供证据。”

　　……
　　一秒、两秒——
　　江浩淼没有说任何话。

　　“既然这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拿不出证据，那么我们也没有办法认定你说的是事实。”蔡勇杰道。

　　江浩淼仍然保持着沉默，连申荣辉和严高都跟着焦急了起来。

　　就在蔡勇杰几乎要做胜利宣言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女士，会议正在进行中，您不能进去——”秘书阻拦无果，最终很尴尬地站在门口。

　　“我是来提供证据的，证明江浩淼没有服用违禁药物。”

　　声音有些耳熟，江浩淼抬起头，瞳孔骤然颤抖。

　　“这才是真正的复检结果，江浩淼的B瓶检测呈阴性，没有任何问题。”戴窈兮将文件面向众人。

　　“这不可能！这份文件一定是伪造的！”蔡勇杰拍案而起，“明明——”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又紧急刹了车。

　　“蔡主任，您一定觉得难以置信，我能理解。因为您根本就没有提交江浩淼的复检申请。”戴窈兮又抽出另一份文件，走到了蔡勇杰面前，“这是特别给您的。案件编号CAS2025A1670,关于您买通国际泳联工作人员，对运动员的样本进行违规替换，出具虚假阳性报告。”戴窈兮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嗯——我想您应该没有时间再在这坐着了吧，该忙着为国际仲裁请律师了。”

　　转折突然到连江浩淼都没有反应过来，他隔着人群和戴窈兮遥遥对望。

　　感觉到他错愕视线的戴窈兮走过来，牵住了他的手腕：“各位可能需要点时间再研读一下这几封文件，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毕竟江浩淼为世界杯设定了很严苛的训练计划，不抓紧点就完不成了。”

　　热量顺着戴窈兮的指节传递到江浩淼的手腕，通常他的体温都会更高一些，但今天恰恰相反。
　　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江浩淼的脑袋终于变得清明。

　　卸下会议室里狠戾的伪装，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呆。

　　“你怎么会有这个？”江浩淼反手捏了捏戴窈兮的掌心。

　　“这个嘛——”戴窈兮很刻意地撩了一下发尾，“太有实力了，没办法。”

　　——
　　一个小时前，戴窈兮接到Aiden的电话。

　　“我飞机刚落地，赶紧来机场接我。”

　　戴窈兮翻了个白眼：“21世纪人类伟大发明之一是网约车，请不要辜负社会的进步。”说着，她打开小程序就要帮他叫车。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是关于江浩淼的。”Aiden道。

　　听筒那边停顿了几秒，很快，他听见一阵杂音传来。

　　“马上出发。”戴窈兮拿了钥匙和包，冲出了杨蔓的办公室。

　　“我有点事，下次再来。”戴窈兮边跑边对着身后喊道。

　　杨蔓也习惯了她这种说风就是雨的性格，摆摆手让她快走，继续整理电脑上的病历。

　　车子开到总局门口，Aiden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那你赶快去啊！”戴窈兮催道。

　　Aiden却将文件从双肩包里拿出来，一股脑地塞给戴窈兮：“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美救英雄的戏码。”

　　——
　　总局门口，Aiden曲着腿，靠在车上，吹了声口哨。

　　戴窈兮的手机恰好响起，她看了短信，差点原地跳起来，急匆匆就在门口打了车：“有个道具好像出了问题，我得赶紧过去看。”

　　“那我和你一起吧。”江浩淼拉开车门就想跟上去。

　　却被Aiden一把拽住：“哎哎哎，车怎么办？”

　　“你开走吧。”江浩淼敷衍道。

　　“可是我没有中国驾照。”Aiden双手环抱住他的胳膊，“你该不会要把救命恩人扔在这吧？”

　　“你把他送去酒店吧。”戴窈兮指挥道。

　　江浩淼只好不情不愿地关上车门：“那好吧。师傅慢点开。”他对着主驾驶道。

　　“去哪？”江浩淼看向Aiden。

　　“刚从飞机上下来，饭都没来得及吃。”Aiden揉了揉肚子。

　　“你想吃什么？”江浩淼道。

　　Aiden ：“你请客吗？”

　　江浩淼：“当然。”

　　正当江浩淼还在思索着附近的餐厅时，Aiden已经有了答案：“那就食堂吃吧。我也想试试看，吃不到的葡萄到底酸不酸。”
　　他的中文是越发流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