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底月亮》焯玥

59、第 59 章 作为男朋友

　　“道具还是下晚了，再快一点，舞台灯一灭就要动起来。”

　　“追光要打在我手上，最好从暗到亮推上去。”

　　“怎么样？后排也能看得清楚吧？”

　　首次联排现场，戴窈兮像一阵小旋风，从前刮到后，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

　　“开场的走位我们再试一遍。”转了一圈后，她又跑回舞台，举着话筒指挥道。
　　一件黑色涂鸦无袖上衣，搭迷彩色工装裤，很休闲的穿搭，没有带任何夸张的妆造。
　　可她光是站在那里，就有压住全场的气势，有让你的视线只能看向她的魔力。

　　魔术从她登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吧。
　　又或许更早。

　　坐在暗处的江浩淼罔顾场馆里张贴着的禁止拍摄标识，掏出手机来按下了快门。

　　忘记关掉的闪光灯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排练期间不许——”戴窈兮皱了皱眉，表情严肃，刚要发作，忽然觉得那小人有点眼熟。

　　黑色小人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戴窈兮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不敢完全肯定。

　　她招手让工作人员不用过来，麻溜地从舞台侧面翻下去。

　　黑色小人故意压低了帽檐，不让人看清他的正脸。

　　戴窈兮加快了步伐，试探性道：“江浩淼？”

　　黑色小人依旧不抬头，只是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让戴窈兮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在他面前站定，煞有介事道：“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了呢。保安！”她佯装要喊人。

　　“等一下——”江浩淼慌忙摘下帽子，抬起头想要解释，却对上戴窈兮一双笑眼。

　　“你又耍我。”江浩淼无奈道。

　　“是你说没时间来的。”戴窈兮仗着少见的身高优势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惊喜！”江浩淼张开双臂，站起来要搂她。

　　戴窈兮后退一步躲开了，看着表对周围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道：“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先吃午饭吧。”

　　轰的一声，大家都摆好手中的机器和道具四散开来，生怕她反悔。
　　毕竟她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戴窈兮才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卸下人前那副干练的模样，带着点鼻音黏糊糊道：“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江浩淼对于她的撒娇很受用，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幽怨道：“为什么有人在的时候要装作和我不熟的样子，我很拿不出手吗？”

　　说话时，江浩淼上下扫视了自己一圈，格纹撞色假两件T恤搭牛仔裤。
　　应该穿正式一点再来吗？
　　他有点后悔出门前没有搭套西装。

　　“想什么呢。我只是不想把私人感情代入工作场合，毕竟这样显得太不专业了嘛。”戴窈兮把他拽下来点，对着他耳语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忍住的。”

　　耳边的热流吹得江浩淼痒痒的。

　　“忍什么？”他问道。

　　戴窈兮没回答，只是在他脸颊上印上一个吻。

　　“嗯？”江浩淼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我已经回答了啊。”戴窈兮笑道。

　　——
　　一出场馆，两人就被记者包围。
　　原本只是来蹲守戴窈兮，却意外捡到大瓜的记者一窝蜂涌上来，将麦克风对准了江浩淼。

　　“请问你是陪同戴窈兮来彩排的吗？进展如何？”
　　“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两位预计什么时候结婚呢？”

　　“大家好，我是戴窈兮的家属，江浩淼。今天是过来给她加油打气的。刚刚看过彩排，精彩程度完全超出我的想象，请大家一定要来现场观看，感谢各位的支持。”江浩淼露出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自然而然地把焦点转到戴窈兮身上，自己甘愿做个陪衬。

　　——
　　房车上，两人对坐着吃饭。

　　“啊，真遗憾。到时候我没办法来看现场。”江浩淼充满惋惜道。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毕竟比赛要紧不是吗。”戴窈兮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喂他。
　　一下就被江浩淼看穿她不愿意吃蔬菜的伎俩，但还是配合地张开了嘴。

　　他腮帮子鼓鼓的，肩膀重重塌下去，用全身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过你可以做我首场演出的观众。作为我的男朋友，这点福利还是可以有的。”戴窈兮轻抬下巴，得意一笑。

　　——
　　尽管目前为止，戴窈兮是以灵巧的手上功夫著称的“魔女”。但考虑到剧场演出的特性，她还是将近景魔术融入在大型幻术之中。

　　时空旅行就是此次巡演的概念核心。

　　幕布拉开，戴窈兮穿着蓝白配色的校服出现在舞台中央，木质桌椅摆放得很整齐。
　　她用笔戳着脑门，无心听面前老师讲课。

　　“研究表明，人一生中最富有创造力和想象力的年纪是17岁，而17岁中最能展现这一天赋的时刻是在课堂上，课堂中又属数学课最能为少年的天马行空提供养分。”

　　桌椅唰地漂浮起来，桌上摆着的量角器和直尺往台下飘去，悬浮在观众的头顶。

　　“长大以后要做什么呢？想要会飞，想要登上月球？”戴窈兮身上的重力仿佛消失了，轻盈地浮到空中。灯光将她周围打得很亮，却看不见任何威亚或是绳索的痕迹。

　　“长大后要去哪呢？北京？上海？”戴窈兮转了个圈，校服变成一身职业裙装，手里端着杯咖啡，高跟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还是去西班牙？”戴窈兮打了个响指，天空洒下花瓣，一瞬间，她又身着紫红色波点弗拉明戈舞裙，层层叠叠的鱼尾荷叶边随着她的动作摇曳，像往池塘里扔进一颗小石子而荡起的涟漪。

　　戴窈兮又打开了一张黑色的布，面向观众展示了内部，表示并无玄机后，往空中一扔。

　　黑布落地的时候却形成一个拱形，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撑着。

　　“去南极看冰川？”戴窈兮将布扯掉，一块比人还高的巨大冰柱出现在眼前，因为温差不断冒出白烟。

　　“从地心跳下去，穿进时空的裂缝？”舞台的灯光闪烁了一秒，再亮起时，戴窈兮已经消失了。

　　“还是最想去你的十八岁？”声音从后方传来，就在刚刚的间隙，戴窈兮居然已经换回了校服，铅笔插在耳上，站在场馆的最后方。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能不能算是上天垂怜？

　　从此刻回望，我们离小时候的自己，到底近了还是远了，究竟是福还是祸。

　　台下热烈的掌声响起，尽管只有江浩淼一个人。

　　“就先演到这。”戴窈兮俏皮地行了个公主礼。

　　“原来你穿校服是这个样子。”江浩淼向她走来。

　　“怎么，太装嫩了？”
　　江浩淼点点头，刚想顺着她的话淘气地开个玩笑，谁让她生起气来那么可爱呢。
　　然而还没等江浩淼回答，戴窈兮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图，伸出食正对着他的鼻梁，无声地威胁他。

　　江浩淼很成功地被震慑住，清了清嗓子：“没有，很漂亮，校园女神级别的。”边说边比了个大拇指。

　　“巧言令色。”戴窈兮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江浩淼忙追上来拉住她的手：“没办法，伴君如伴虎嘛。”

　　“啧！”戴窈兮不满地甩过来一个白眼。

　　“哎呀，我开玩笑，开玩笑的。”

　　两人伴着嘴，推推搡搡地往外走去。

　　——
　　猛吸一口气，跃入池底。
　　划手、蹬腿、换气、坚持、提速、冲刺。

　　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为他屏蔽了绝大多数干扰，江浩淼埋头游完第一个400米。
　　感觉不错。

　　呼——
　　他吐了口气，探出头来，扒着池壁，正准备确认自己的成绩：“多少？”

　　严高却像是没听到一样，掐着秒表走开了，指着不远处的队员：“太慢了！！！节奏呢！！！”

　　在隔壁道的陈濑昂坐不住了，他双手一撑上了岸，高声道：“严指导，江浩淼叫您。”

　　这一嗓子让队员们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有大热闹可以看。

　　严高停下脚步，回过头：“江浩淼？你怎么也来训练了？”

　　“在没有进一步的指示之前，你都可以休假。”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对他软封禁。让众人禁不住怀疑队里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严指导，我——”陈濑昂冲上去想替他说话。

　　“你什么你！”严高凶狠道，“长这么大还没断奶？训个练还要别人陪？这是游泳，又不是打篮球，管好你自己！其他的听队里安排。”

　　“可是——”陈濑昂还想继续说。

　　“再吵连你一起禁！你以为队里没人，要求着你俩游吗？”严高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算了。”江浩淼叫住陈濑昂，“你继续训练，不用管我。”
　　而后径直往更衣室走去。

　　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严高向后望了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吹了一声长哨：“还有闲工夫聊天？再游一个全力的400！”

　　“没人聊天啊。”底下的队员小声抗议。

　　“预备！”严高不理会，用手势指挥大家在出发台上站好。

　　——
　　江浩淼走进更衣室，伸手去拉自己的衣柜，却发现上了锁。

　　他从来不锁储物隔的，因为怕麻烦。

　　队里大部分的人也都和他一样。毕竟也没谁会去偷别人的裤衩吧。

　　江浩淼疑惑地半弯下腰，却发现储物柜上的名字换了。

　　——“李彦。”
　　新的名字贴鼓鼓的，将原本的“江浩淼”三个字按在底下。

　　就好像他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一样。

　　江浩淼长叹一口气，伸手去摸那块新的姓名牌，试图摸出底下凹凸不平的属于他的印记。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除了祈祷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咚咚跳动的心脏总是给他带来不详的预感。

　　——
　　“召集大家开这个会，主要是讨论下一步对江浩淼同志的处理意见，事情相信大家已经都知道了。通过这次事件，我们应该吸取教训，同时也要反省一下我们管理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另外，江浩淼退下去以后，该如何进行新的排兵布阵。”运动管理中心小会议室里，蔡勇杰端坐在会议桌正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