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底月亮》焯玥

6、第 6 章

　　江浩淼有几天没来了，戴窈兮不甚在意。

　　坦桑尼亚的酒店客人流动性本就很大，他们多半都配好了司机和向导，住宿也跟着Safari的路线移动，追随动物的足迹一路深入草原，不会在一家酒店过久停留。

　　像江浩淼这样连着来了快一个礼拜的，才是罕见。

　　他终于也走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酒店赶走的。

　　不过，他是一名危险的客人，这是肯定的。

　　晚上，戴窈兮照例演出、收完小费，坐回房间里卸妆。手机屏幕闪动几次，不用看也知道，是温许许发来的。

　　等戴窈兮贴好面膜，擦干手上的水，温许许已经发出了一个群的消息。

　　【温开水：怎么样，蓝毛还缠着你教他魔术吗？】

　　【温开水：还是蓝毛也学乖了，只撩不问？】

　　【温开水：你该不会现在就在和他约会吧？发展到哪一步了？】

　　【温开水：喂，你有没有收到我的消息？】

　　【温开水：重色轻友！我早就看出来了！】

　　【温开水：你就和我说说嘛，那蓝毛怎么样？你们聊了些什么？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温开水：（生气 jpg.）我决定把你给删了，你有没有点礼貌？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一条都不回！】

　　戴窈兮看得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脑海中已经浮现了温许许怒火冲天、张牙舞爪的画面。

　　她不紧不慢地打字回去。

　　【宇宙一级保护废物：我就不告诉你，我就不告诉你。】

　　【温开水：约完会回来了？】

　　【宇宙一级保护废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三八？你难道不知道好奇害死猫吗？】

　　【温开水：我这叫关心你，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你跟个旅行青蛙一样，要我不主动发消息，估计一年都收不到你的问候。】

　　【宇宙一级保护废物：有事没事？没事我可要睡了，累了一天腰酸背痛。】

　　【温开水：你和蓝毛的事难道不是大事吗？？？】

　　【宇宙一级保护废物：都哪年的事了，他早就没来了。】

　　【温开水：吹了？】

　　【宇宙一级保护废物：睡觉！有事托梦。】

　　“关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房间里的灯被人打开。
　　温许许看向站在门口的高个，难得地主动开了口：“江浩淼回来了？”

　　陈濑昂思索了一下：“没听说啊，他应该还在坦桑尼亚旅行。”

　　温许许点点头：“噢，那麻烦你帮我关灯吧，我要睡了。”边说边把手机放回床头的无线充电板上。

　　陈濑昂这回又不急着走了，他单手叉腰站在门口，语气带着点讽刺：“你什么时候那么关注游泳了？明明以前我给你票，你都不肯来看。”

　　温许许没什么表情，用被子蒙住半张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没什么，我一个朋友喜欢他。”

　　“朋友？你哪个朋友？你还有关系好到能让你主动开口向我打探消息的朋友？”陈濑昂道。

　　温许许翻了个身，只留给他一个蜷缩起来的背影：“反正就有。”

　　陈濑昂：“怕不是无中生友。”

　　温许许不说话，手从被子里摸出来，“啪”地在床头关了灯。

　　——
　　在观众面前，同一个魔术不能变第二次。

　　这是她们这一行的守则。

　　戴窈兮手上大约有二十套现成节目，十天半个月不重样是没问题的。

　　在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中，戴窈兮一身红蓝交织的碎花露背裙，用波点发圈扎了个单边的麻花辫，款款走进酒吧。能把在一般人身上显得土气的单品，穿出独属于自己的古灵精怪的俏皮感，这是戴窈兮的本事。

　　“我是Luna,希望大家今天都度过了愉快的一天。”戴窈兮熟练地做开场白，与此同时，快速扫了一眼现场观众，那些面孔和一周前已经没有重叠。

　　戴窈兮迅速在节目单中选择了今晚的阵容——瞬移戒指的返场。

　　“手是不可能快过眼睛的，这是生活常识。但各位，我不是一般人，各位也……是一般人，所以，我的手是有可能快过各位的眼睛的，请仔细看。”戴窈兮食指和中指比向自己的眼睛，又往前延伸出去——

　　被她指向的那扇门忽然间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江浩淼冲她笑了一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戴窈兮却笑不出来，他破坏了她今晚的表演计划。

　　怒气值一下飙升至百分之九十九，戴窈兮甩了一下头发，心生一计：“但在今晚我的表演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向各位隆重地介绍一位嘉宾，他将给大家带来精彩的演唱！”

　　她快步走向江浩淼，抓住他牛仔短袖外套的肩线，将他整个拎起来。

　　江浩淼显得很懵，但当他起身的瞬间，追光灯打到他的头顶，现场所有女性和部分男性开始尖叫。

　　“哇哦，看来你们都很肤浅，被他一张帅脸就给钓到。”戴窈兮拉着他往台上走，用英文说道，“也是，来看我演出的观众，多半都是颜控。”边说还边冲台下扔了个飞吻，现场的气氛被推向高点。

　　她把麦递给江浩淼，江浩淼仍然很懵。

　　“你迟到了，被选中唱歌，你要唱什么？”戴窈兮嘴角维持着完美的弧度，几乎是用腹语在说话。

　　“国歌……可以吗？”

　　江浩淼还真是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花招，他应该改名叫江花招。
　　戴窈兮在心中默念。

　　“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江浩淼低沉的嗓音配上欢脱的儿童歌曲，简直可以用来做恐怖电影的开场。

　　戴窈兮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后者倒是越唱越自信。

　　反正是你让我上来唱的，要丢也是丢你的脸。江浩淼的想法很简单。

　　不知道是那群老外听不出中文歌曲的好赖，还是仅仅出于礼貌，总之一时间掌声雷动。

　　“Luna,这位是你来自中国的朋友吗？”

　　“这位小帅哥，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看着观众对江浩淼释放过度的热情，戴窈兮反应过来，或许是因为他这张极具诱惑的脸。但看五官，他在人群中就足够出挑。是毋庸置疑的第一眼帅哥。但配上他周身的气质，总有一种矛盾感将人深深吸引住，引导你探索他。

　　眼看着场子俨然变成江浩淼的粉丝见面会，戴窈兮决定将计就计。

　　“既然你这么喜欢出风头，今晚就让你出个够。”戴窈兮冲工作人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将道具推上来。

　　“一首歌的时间，我们精彩继续。”戴窈兮调皮地眨了个眼睛，将场子让了出来。

　　场间的空白由酒吧驻唱歌手来填满，她穿着红白相见的抹胸短裙，打扮成圣诞女郎的模样，演唱了一首节奏欢快的英文歌曲，算是提前为圣诞节预热。

　　曲毕，魔术道具已经被设置好，用一块黑布盖着。

　　戴窈兮走上台，和驻唱歌手击了个掌：“现在，晚间节目正式开始！”

　　她用力拉下那块黑布，超过一人高的巨大亚克力透明箱子暴露无疑。

　　“我看大家都对今晚上台的这位先生很感兴趣。”说到这，戴窈兮转向江浩淼所在的方向，“那么接下来这个节目，我能再请求一下你的帮助吗？”

　　“Say yes!!!”

　　“I do!!!”

　　场下一些开朗的观众开始起哄。

　　江浩淼看懂了戴窈兮请她上台的手势，按照他不爱在众人面前表现的性格，原本打算拒绝。

　　可还在斟酌拒绝的用词，就被戴窈兮明亮的微笑给晃到。

　　酒吧里很昏暗，她笑得很明媚，对他勾了勾手指。

　　江浩淼感觉到自己胸膛里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在砰砰作响，就像站在起跳台上，等待发令枪响的时刻。

　　两个月前，他的噩梦就是从巴黎奥运会的跳台上开始。

　　明明已经参加过千百场比赛，可那一次觉得脚下的跳台格外冰凉。把他浑身的血液都冻了起来。现场也有不少来为他加油打气的观众，热身的时候还听到他们的呐喊声，可那一刻，他只能回想起来尖锐的耳鸣声，就像是灾难的前兆。

　　“请问你准备好了吗？”戴窈兮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关在亚克力的笼子里，手脚都戴上锁链，牢牢绑住，唯一的出口正对着观众，也被戴窈兮用好几个锁捆住。

　　“Time for shower!” 戴窈兮打了个响指，水从箱子四个角上已经安装好的水闸开始灌进去。

　　台下观众发出惊呼。

　　水势特别猛，等江浩淼找回精神头的时候，已经蔓延过他的胸口。他的脸变得煞白。

　　水位仍然在上升，江浩淼下意识看向戴窈兮求救。戴窈兮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不由分说地将黑布盖回箱子。

　　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块黑布，誓要将它看穿。

　　哗啦啦的水声不停息，戴窈兮从观众的表情中精准捕捉到，已经有人开始在为江浩淼担心了。

　　她打了个响指，现场灯光闪烁了一下，但除此之外，毫无变化。

　　黑布仍然维持原样，连抖动都没有。水流声变得更沉，似乎是因为箱子里的水更多了。

　　戴窈兮伸手去拉那块黑布，全场观众屏气凝神——

　　什么都没有。

　　箱子里的水已经被灌到最高点，快要溢出来。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戴窈兮往舞台前方一指。观众顺着她的提示，扭头去看。

　　江浩淼仍然坐在原本的位置上，他的桌前还放着那杯鸡尾酒。唯有他湿透的白色衬衫和还在滴水的头发证明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

　　“让我们掌声感谢这位先生的配合！”戴窈兮带领现场观众鼓掌，紧接着切换成中文，“待会酒店也有一份礼物送给您，感谢您和我共同完成这一场演出。”

　　江浩淼一改戴窈兮印象里那种被动温吞的形象，双手握拳，死死盯着她，微红的眼眶像要喷出火来。

　　他好像生气了。

　　戴窈兮在心里想道，而这个想法让她越加兴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