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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大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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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现在公司的情况越来越糟糕,那两个警察就像是嗅到了什么,死咬着不放,而且我怀疑他们手上确实有东西,太有针对性了。”
书房内,桌边的水壶汩汩作响,盖子不住地掀起落下。
沈彦文拢着袖子,神色淡然地提起壶柄往两人前的杯子中缓缓注入热水,袅袅白烟飘在半空。
——咚咚。
“我准备了点茶点,好让你们边吃边聊。”
衣着白净,略显丰腴的女人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托盘,下面那隆起的大肚子造成她的动作笨拙迟缓。
整个房间一下又安静了下来,她不急不慢地把茶歇摆放在二人之间,微微欠身很有眼力见的关门离开了。
“大嫂这,快生了吧。”
沈彦文掀开杯盖,慢条斯理地拂了拂飘在水面的茶叶,啜了一小口,“嗯。”
“大哥。”刘天迅欲言又止,“沈铎臣是有备而来的,我们必须要有应对的准备。”
“……我知道。”
自己的儿子怎么会不了解呢。
虽然只是怀疑,不过如果真是为了个男人连沈家几代的家业都准备毁掉,可真是有够出息的。
但是,也确实麻烦。
他们目前并不知道沈铎臣手上收集到证据到底有多深入公司内幕,倘若警察只是怀疑账目资金来源,他们还有办法;若是连外部进账的用途都查得干干净净,别说公司保不住,连上面几个董事包括他都有可能进牢狱。
就像他说的,他对于这个儿子还是了解的,他总会给已经走投无路的敌人一个面对面交谈的机会,再决定是不是要逼入绝境。
“别急,警察那边你先稳住。”茶盏轻轻敲在茶托上,杯盖上凝成的水珠在桌面积成一滩水渍,“有一个人或许能用一用。”
——
办公室内议论声纷纷,大多关于最近网上流传的事情。
“听说没,今天早上静澜江里打捞上来一具尸体,泡得都成巨人观了……”
“跳河自杀吗?还是他杀啊?”
“警情通报里也没说。不过想想还是蛮吓人的。……”
……
鼠标上的滚轮,缓缓拨动,屏幕中的一则新闻一点点地下滑。
没有配图,简短的文字,倒也只是说了大致情况,毕竟没有任何一锤定音的通报。
叶环生托着脸,发呆似得盯着屏幕,耳边偶尔有同事喊他名字问他的看法。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没有太大兴致。一位年轻的女同事绕到他身后,蹑手蹑脚地靠近,“哎,这不是桓木集团的新闻吗?”
叶环生双手环胸往椅背上一靠,含糊地“唔”了声。
“你也买了他们家的股票?”
“嗯?”
“你没听见我们刚才说的吗?这家股价先是暴涨又一下子跌停,这几天没红过,实在太吓人了。听说他们集团出事了有警察介入调查,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是吗?”
叶环生意味不明地扬起嘴角笑了笑。
很早之前,在他还听命于老东西的时候,他就知道桓木集团不干净。那些被招揽过来的全是与桓木集团有合作项目的人,而有不少人私底下也参与了沈彦文的灰色勾当。当他看到那个U盘的账目时,他猜到那些东西代表了什么,能透露哪些信息。
桓木集团在沈彦文手上已经变成了一座净水池,把那些褪去了表层颜色的资金漂得更加干净罢了,无论是用作分红、贿赂还是投资,都将是一笔来源非常清白的钱。
沈铎臣既然已经对老头子动手了,那他这边也……
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屏幕陡然变得刺眼,让人不自觉地撇开视线。
下午的课程陆续开始了,本吵闹的讨论逐渐散去,慢慢越来越安静。
硬要说起来,沈铎臣这个人比老头子要难对付得多。无论是买卖、金钱,还是旁的东西,都激不起他太大的兴趣。对他而言,这些事不过是信手拈来、玩玩罢了。
在沈铎臣身边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观察,到底有什么能激起沈铎臣不一样的反应。 一直处于高位的他,不喜欢不受掌控的情况,尤其是人为造成的意料之外的失控。处理好便算了,若总有故意阻碍,还对后续其他事情持续形成影响,按沈铎臣的手段对方的结果多半是惨烈的。
不过,现在他也懒得考虑那么多。在北市,沈铎臣唯一树敌太多的就是他的生意。无论是渠道还是货物都比以往那些人的要更高等。在本就份额不多的市场,硬生生从别人手里劈出一块收揽到自己地盘,还越扩越大。在见识过沈铎臣这人之后,他们虽不敢明面上与他起冲突,但背地里小把戏可从来没消停过……
叶环生起身站在那抹刺眼的阳光下,春天快来了,久违的晴天晒在身上的热度也越来越高,就像是在催促他尽快动手般。
在夏天到来前,把一切都处理干净吧。
——
九小时前,静澜江边。
被数盏搜索灯照亮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具肿胀到辨认不出样貌的尸体,皮肤透着绿,扑鼻而来的浓烈腐臭味让人忍不住生理性犯呕。
打捞的救援艇缓慢靠近,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把绳子套上尸体,往水埠小心拖去。
南阳分局几个年轻小伙,面如菜色,平日里夸夸其谈的强健身体在此时也不禁使他们难挪动半步。
身穿白大褂的中年法医淡定地站在岸边观察,时不时指挥他们如何从船上搬运、如何放置平地,毕竟一不小心,这具尸体可能会原地爆炸。
几米开外,何英如干咬着一根香烟靠在车上,身旁不时传来马哥询问报警人发现时的具体情形。
静澜江横穿北市,尸体被发现的位置靠近近郊,若不是恰巧被桥下新建的矮石墩挡住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能顺着直接漂进了尽头的海里,杳无踪迹。
现场周边有两处去年年底刚交房的新楼盘和许多高新企业聚集的开发区,总体来说人流量不算少。临江也规划了相应的配套设施——林荫步道、骑行绿道和大片开放性绿地。
报警的大爷正是起早在这片休闲区域晨练,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若隐若现的臭味总是弥漫在这一块。新楼盘曾经以江景房的噱头提高了些许房价,居民也很看重江水的清澈和干净。
所以,大爷才会沿着栏杆往江里找寻臭味的源头,没想到这一找确实看见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黑影漂在水面,而且臭味几乎是顺着波澜的江水一阵阵地往上飘。
不同寻常的味道让大爷找来了物业,几人再一细看,才慌忙地报了警。
法医摘下口罩朝何英如走来,“死亡时间最起码半个月朝上,不过具体的死因还要回局里做详细的解剖才能知道。”
何英如点了点头,让大部队收拾收拾回去。这里不是案发现场,就算要侦查也查不到有用的线索。
......
接触、搬运过尸体的全都在踏进大门的第一时间冲向了洗浴室,个个脸色泛青,再不去掉这一身的味道他们就要死了。
何英如昨晚没怎么睡,整理手上现有的线索整理到大半夜,刚躺下去就被一通电话叫醒。大脑高速运转了许久,现在倒是觉得有些累了。他和衣躺在沙发上,膝弯正好搭在另一端的扶手上,大半条腿都垂在了外边。
还未到上班时间,走廊上很安静。归队的大部分警员都在各自的工位上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小海推门走了进来,“老大,那个......”
“法医结果出来了?”何英如在听见脚步声就醒了,他没睁眼,顺嘴接了话。
“呃,不是,是那个......”小海支支吾吾的口吻让何英如不由地皱起眉头看了过去,“上级领导来了,张局让我叫您换身制服一起接待一下。”
“领导?谁啊?”何英如收了腿,抓了抓头发坐起来。
“好像是市局的领导,具体的张局没细说。”
上级领导下沉分局视察算是件挺平常的事,不过一般都会提前发通知,毕竟涉及到工作汇报之类的流程,这种直接前来的倒是比较少见。
何英如换上挺括的制服,系好腰带,抻了抻衣袖和衣摆,关上门拾级而下。
门口大堂已经等了好几人,张局站在中间,一侧是副局,另一侧是刑侦支队支队长。何英如自觉地站在队长身旁,他的直属领导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过因为一次任务右腿受了重伤,导致没办法长时间站立,外勤基本不参与,大多案子也都全权交给他处理,硬要说起来算是半退休的状态。没想到这次的领导视察居然把他都喊来了。
“小何,好久不见啊。”
何英如笑着寒暄道,“吴队的气色比上次见面要红润不少,看来被嫂子照顾得很好。”
“你小子,还是这么油嘴滑舌。”
“吴队,能和我透透底等会儿要来的是哪位领导?”
吴琛斜觑了他一眼,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市局局长,游局。”
舌尖无意识地舔上了牙尖,何英如若有所思地望向大门口阳光照耀的空地,“真是有幸。”
吴琛只以为他是在感慨市局领导亲自来视察分局,笑了笑,没再接话。
不多时,两辆公务车先后停稳在大门口。
张局肃静地迎上前去,向从车内走出的游局敬礼。六十多岁的游局看着倒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头发都被染成了俐落的黑色,一位秘书似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游局的视线从左往右依次看去,张局站在他身旁简单地介绍,当何英如与游局面对面时,优越的身高却似乎在这个一辈子都待在警局的男人面前毫无意义。沉着、不苟言笑的面孔倒映在何英如的眼底,他率先扬起嘴角,“游局您好,我是何英如。”
“啊,你是老何的儿子吧。”游局的脸上满是独属于岁月沉淀才有的和蔼笑容,他握住何英如悬在半空的手,“真是年轻有为啊,老何要是知道自己儿子这么有出息,一定会你骄傲的。”
“谢谢游局的夸赞。”
“不过,前段时间我听说,你遇到了非法分子的袭击?”游局两手把在他肩膀两侧,关切地上下观察,“没事吧?”
“多谢游局关心,小事而已。”
何英如对上游局的目光,随即低垂眼帘,很好地掩饰了眼中的真实情感。
若不是还没找到能连接起来的线索,他怎么会还在这里看见这人在他眼前惺惺作态;若不是早知道他做过什么,这一举一动还真是个关爱下属的领导。
“警察办案容易结仇结怨,平日里工作还是要注意方法方式。”游局拍了拍他肩膀,叮嘱道,“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一个劲地往危险的地方闯。这对自己、对家人都是很不负责任的。你说是不是。”
“好好干吧。年轻人的发展机会还是有很多的,不要辜负自己的能力啊。”
游局笑着随张局的引领上了二楼,吴琛落在队伍最后,和何英如肩并肩一起走上楼梯,“没想到游局还挺关心你的。”
“是啊,我也没想到。”
“我这位子早就想给你了,现在看来大概是不用再等很久了。”吴琛两袖清清,事不关己地轻松道。
会议室。
按照惯例,何英如先根据最近一季度的工作内容、案件侦查、留存疑点等进行大致的汇报,再由几位领导进行补充和总结,最后才是游局进行工作指导。何英如没准备,也懒得长篇大论,意思意思把最近的几起案子说了说就留给领导补充去了。
这种会议冗长又无趣,说得更难听些就是浪费时间。
何英如掏出手机,翻了翻小海发来的消息
因为尸体特殊原因,法医那边需要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所有人都在焦灼地等待,毕竟这起案子只能靠尸体透露出来的一星半点线索进行排摸、侦查。刚要合上手机,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何英如和吴琛打了声招呼,轻声地推门而出。
“老大,你在哪儿呢?”
“怎么了?”
“发现尤老板了!”
警车呼啸着穿梭在不算拥堵的车流中,红蓝闪烁的警灯让前方的车辆都下意识地往两侧让出道路。
“医院打电话来说,今天上午一个被车撞了的病人被送进了急救室。后来是为护士觉得这人眼熟,才知道是被挂在通缉令上的尤靖禹。”坐在副驾的马哥把大致情况简要说明了一下,“我们已经和当地的警局联系过了,他们会立马派人手前往医院协助我们工作。”
“真是没想到居然躲在这么乡下的地方,如果不是这次事故真的是大海捞针根本找不到。”
小海神情专注地打灯变道,但也不妨碍他加入这场讨论。
“还以为这条线断了,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们到达屿镇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个小镇非常偏僻,需要在海城转机一次,再驱车近两个小时才抵达。越靠近小镇,路面越是落后,全是没有铺陈过的小碎石子和大大小小的土坑,颠簸的车程几乎没有一刻安稳。
“我们的人已经守在病房外了。不过,嫌疑人到现在还没有苏醒。了解下来,这人是被一辆闯红灯的面包车撞了,伤势不大,就是磕到了脑子。”
“麻烦王队陪我们走这一趟了。”
“哎呀,这哪里的话。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我们一定义不容辞。”
乡镇的医院不算大,从外看去也只有一栋三层高的大楼,但却是居住在这里居民的唯一一所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医院的每个角落,收费口、取药口还有医护人员在工作。上电梯前,何英如瞥了眼贴在墙上的大楼布局图纸和楼层的指引牌。
这所医院看着小,五脏俱全,科室设置全面,几乎把常见病都覆盖了。
何英如三人跟着王队来到二楼,拐过弯就看见两个身穿警服的人员守在门口。
“王队。”两人身板挺直地敬了礼,随后一人走上前,“人已经醒了,刚才医生也来看过了,说是无大碍,可以进行询问。”
“那,何队这里就交给你了。这两人我先留给你,后续有什么需要的再和我联系。”
“谢谢王队。”
单人病房中,尤靖禹靠坐在病床上,左手手腕被镣铐铐在床杆。
小海守在门口,何英如和马哥拖了两把凳子坐在床边,床头铁架子上夹着的夜灯倒也明亮,把这一块都照得清清楚楚。
“尤靖禹,没想到一个小小事故还是把你捅到了我们面前。”何英如闲散地靠着椅背,双手环抱在胸前。
尤靖禹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又转过头去安静地看向窗外。
“说说吧,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还有必要问吗?”尤靖禹嘲讽地笑出声,“你们的人都已经混在队伍里了。”
“哦?”何英如翘起二郎腿,“那你知不知道你手底下还有两个人活着。”
“......”
尤靖禹神情有一瞬的变化,但随即而来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那两人为了减刑把所有都说了。我们现在在这里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之后根据你的情况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何英如轻轻踢了踢床杆,“不过,你的情况正好卡在一个过度区,可上可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何英如身体往前倾了些,“你是生意人,有些道理你比我们懂。你给我们想要的,我们争取能给你的。当然,还是那句话,不想说也无所谓。”
“你们能给我什么?”
“这取决于你知道的东西是否有价值。”
尤靖禹斟酌、思索了很久,天色完全黑了。
小镇空气污染比大城市要少很多,一旦入夜,在没有月亮的情况下,天空中就会闪烁着夺目的星光。从窗户望出去,远处如同融进了黑夜,零星的光亮像是夜空倒映在水面上的反光。
“我是通过中间牵线才做这笔生意的。那个掮客的名字、是哪里人,这种最简单的信息我都不知道。干这一行的也能理解,谨慎是好事。”尤靖禹自嘲地笑笑,“不过我再谨慎也没料到你们的人居然从一开始就混在了里面。”
“你是怎么发现的?”
“利用我们猜忌的心理,让双方失去理智开火对峙,还是挺有手段的。”
尤靖禹事后复盘了好多次,毕竟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场生意怎么会失败,甚至还到了双方开枪伤人的地步。
一切都是因为那句突兀且戛然而止的话语,以及模凌两可的意思,让他们当下分辨不了是谁要抢谁的东西。但,尤靖禹回想了一遍又一遍,那种尖锐又清脆的声音绝不可能来自他的人,而且跟着他去的都是听从命令绝不会擅作主张。
对于那个掮客,谈不上多信任你,但通过他,也曾顺利完成过一次交易。若要说哪里不同,大概就是这一次他带的人格外多。
但当时,他以为他做的准备已经天衣无缝,毕竟信号屏蔽器的范围很大。再者,他也不觉得对方会胃口大到想要空手套白狼。不然,也没有必要带真货来,还让他们随便选一袋进行验货。
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对方的队伍中混进了警方的人。为了全部拿下,才会选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戏码。
“我也没想到。”何英如坦白道,“你的货最后都流向哪里?”
尤靖禹说了几家店的名字,就在何英如以为他已经说完的时候,他又慢吞吞地补充,“其实以前,还有一家店,不过因为其他案子被发现了。”
何英如眯起双眼,“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挺远的,是个俱乐部。”尤靖禹摊手推卸道,“我只是转手把货卖给他们,后续的事情和我就没有关系了。”
“什么案子,有印象吗?”
“好像是吸|毒过量,死人了。这事儿我记得闹挺大,还上了新闻。”尤靖禹回想了一会儿,“说起这事,我突然想起来盘我货那人和我提过,他们马上就会做成一笔大生意,让我有货了别忘了他们。不过我没当一回事,毕竟谁都喜欢说大话。”
马哥停下记录,微微抬头朝何英如看去。床头的夜灯照亮了何英如的半边面孔,另一半隐在黑暗中,他看不真切。
“老干,你认识吗?”
“知道。”
“你是他上家吗?”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尤靖禹低低笑了好几声,“干老板那里我可高攀不上。”
和预料的一样,老干的上家比想象中更有背景,怪不得怎么问,老干咬死都不吐露半个字。
“最后一个问题。你听说过‘鱼’吗?”
尤靖禹慢慢收敛起笑意,望向何英如的神色难以捉摸,奇异的沉默陡然弥漫开来,“你这两个问题,我都没有办法回答。硬要说的话,他们是更上层的阶级,有专门的上家、专门的渠道,我这种小生意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
“何队......”小海见两人出来了,迫不及待想要问些什么。
马哥站在何英如身旁隐晦地向小海递去眼色,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今晚麻烦你们继续看守了。”
何英如稍稍叮嘱完,又对着马哥和小海说道,“你们俩先回旅店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马哥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拉住小海就先行撤离了。
何英如慢慢走向消防通道,一级级走下楼梯。医院大门前的停车场变得格外空旷,零散的几盏路灯还在工作。何英如停留在医院门口,身处的地方就像个分界线,身后明亮,身前漆黑。
有一些事情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出现又抹去,抹去又重新出现。
左思右想,他掏出手机。
所有计划执行前,有一个问题需要优先处理。
“喂?”
“说。”
“有件事想拜托你。”何英如抽出香烟背对风口点燃,深吸口气后又缓缓吐出,“你能不能找个信得过、口风紧的人去帮我保护一个人?”
“爷爷给你的那些呢?”
“......不是自己人。”
“行,我知道了。不过,那个人是谁?”
——
几天后,深夜。
“操,这群人什么情况?快把他们拦下来,别他妈把警察引来!”
闹事中一人躲在最后,隐匿在黑暗的角落中,迅速打出号码,“喂,110吗?xxx街区有人闹事,一地的血,你们快来……”
“大哥!不对劲,他们根本不和我们动手,像是在拖时间!”
右侧眉骨上横贯一条刀疤的男人,脸色陡然阴沉下来,仿佛明白了什么,厉声道,“把他们给我扔出去,不能再让这些兔崽子进门!”
红蓝交替的灯光闪烁,刺耳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像一道贯穿城市的闪电般呼啸而过,在已经沉寂许久的城市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
“这已经是第二起了。”
“玩这种小把戏,即便场所查封,根本对我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但像只老鼠一样的不断搞小动作真是够他妈烦人的!”
今晚被人闹场子的刀疤男一脚踹翻木椅,拳头紧紧攥着,恨不得把躲在背后的人碎尸万段。长发男抱着胳膊靠在窗边没有参与讨论。
“把事情都处理好,没必要让老大费心。”寸头男人起身把倒在一旁的椅子扶起来,低垂的眼眸迸射出一道寒光,“我觉得多半还有第三次,这次轮到我们给他准备份大礼了。”
谁也没有预料到第三次没有如期而来,反而是惊动了下一次合作的买家。
这种生意,买卖双方是绝不会在临近交易前碰面,毕竟谁也不知道是否有人等在暗处准备黑吃黑,轻易暴露了位置,总归会引来许多麻烦。
“沈总,听说你们最近一直有警察找上门,我很担心这次生意还能不能如期达成。” 杨峥笑着翘起二郎腿,双手很是肆意地搭上椅背。一套不起眼的休闲装,看上去比沈铎臣还要小上几岁。这种装扮若是扔到大街上,几乎是瞬间就混进了人群。
“杨老板多虑了。这点小事怎么会影响交易。”沈铎臣朝一旁勾了勾手指,一盒价值不菲的雪茄盒被摆放在了杨峥面前,“听闻杨老板对雪茄情有独钟,一点点心意,笑纳。”
“哦?沈总太客气了。”话虽这么说,手上却是一点都不犹豫,杨峥抽出一支放在鼻下,馥郁醇厚的气味随着呼吸贯入整个鼻腔,“不错,不错。”
“不过,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事?”
“这种小打小闹的消息应该惊动不到杨老板吧?”
杨峥眯起双眼,饶有兴致地与沈铎臣对视,他放下雪茄,往后一靠双手交叉压着小腹,懒洋洋地说道,“在饭局外的吸烟区碰巧听了一耳朵,奈何对方说的实在是……鄙人比较胆小,所以还是想当面确认一下。”
都是老狐狸,沈铎臣清楚知道杨峥想要试探什么。
“劳烦杨老板费心了。”沈铎臣笑了笑,“不过您放心,我们的交易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有沈总这句话,杨某就安心多了。”杨峥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服,“那我就静候沈总的佳音了。”
杨峥走后,沈铎臣依旧坐在原地。万籁俱寂,房间中剩下的人谁都不敢开口说话。
“这么操之过急,不像是他的手笔”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不过都闹到我面前了,再不抓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
早上天气雾蒙蒙的,过了中午开始下起雨来,郊区甚至还夹杂着小冰雹,摔在地上碎成更小的颗粒。
厚重的云层笼罩天空,没开灯的房间暗沉得仿佛四五点即将入夜。
阳台上的躺椅中窝着一人,翻开的书本倒扣在胸口,手边小茶几上的茶水已经凉了,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印记。
半睡半醒的叶环生翻了个身,书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他揉了揉眼睛,大脑依旧昏沉沉的。
雨水垂直落下,没有在窗户上留下痕迹,远处连绵的山脉都被湿重的雾气隐匿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了,从昨天开始,胸口总是闷闷的,眼皮还时不时抽动,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恹恹的。
好在今天是双休日,不用上课,不然真到了课堂上,脑子像一团浆糊似的都记不清内容。
叶环生捞起半截淌在地的毛毯和摔合的书本随手塞在身后,他踩着拖鞋走到窗边,这雨一下,天气又冷了下来,玻璃上也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轻轻一抹,便聚成珠子顺着往下滑落。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从外面响起。没隔多久,又再一次响起,轻重频率几乎没有差别。
叶环生无来由地心底一沉,仿佛这些天的不安在这一刻应验了,他把湿漉漉的手掌往裤腿上一蹭,路过客厅时,从衣架上勾下一件外套拢在身上。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神色冷峻,严严实实地挡在他和过道中间,在见到叶环生时,中间的男人迈出一步靠近他,语气平直,言简意赅,“老大有请。麻烦二当家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