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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宴会厅内人 ...

  •   宴会厅内人渐渐多了,气氛愈浓愈烈。
      六点转眼就到了。
      贺老爷子拄着拐杖从门口缓缓走来,贺荀和贺亦飏两人一左一右落在稍后头。老爷子身体还算硬朗,不需要旁人搀扶,一个人走得也很稳当。
      他脖颈上挂着一串深褐色已经被盘玩得非常油润的珠子,由黑丝线绣制山水秀丽花纹的青色马褂,盘扣全都整齐系起,把老爷子的精气神都给彰显了出来。年轻时养成的习惯至今还保留着,无论站立还是行走背脊始终挺直,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似得。
      分散的人群慢慢向中心拢了过来,自动围在两侧。
      “感谢各位今日前来参加我贺某的八十寿宴,别的不说,就我这硬朗的身子多半还能办好几场寿宴,希望大家到时候能不厌其烦地再来参加!其次,想必近期的传言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我早逝的女儿的确给我留下外孙,而且我也打算把他接回家。本想着喜上加喜趁这次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不过,可能是老头子我过于心急了。等下次,下次有更好的时机再向大家隆重介绍。那今天,希望在场的各位吃好喝好,玩得尽兴!”
      晃动的液体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通向阳台的落地窗微微敞开,丝丝舒爽凉风灌入,头顶有序排列的长条水晶轻微拂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叶环生背靠圆柱,游离在人群外。打量的视线不算收敛,但因为距离很难被察觉。
      贺亦飏和在美国见到时并无两样,只不过,他头发今天没全拢到脑后,偶尔有几缕垂在额前。眼睛是与贺亦辉很像,但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还有一层别的什么。
      ——到底还在哪里见过相似的东西,还是和谁相像?
      正想着,脸颊忽然被人掐住,还不等叶环生顺眼看去,已经被那人狠狠掰转了过来,高大的身影随即欺压上来。两人贴得极近,衣服窸窣摩擦,连呼吸都快缠在一起了。
      人们的欢声笑语依稀传来,与眼前这人的脸色截然不同。
      “都看入神了,这么好看?”
      叶环生稍一怔愣,随即咧开嘴角笑出了声,扣住沈铎臣手腕用力往下拉拽,下巴上扬觑着他,“如果我说,是的呢。”
      叶环生眼底被沈铎臣侵略得容不下其他事物,额头几乎要抵上他的。那张总是吐露难听话语的嘴唇抿起又微微分开,后唇瓣些许湿润,舌尖在里面若隐若现。神色淡然,身体却隐隐紧绷,沈铎臣把他圈在柱子和他身体之间,一点点压迫着缩小范围。
      “......真的是。”又轻又低的声音咬在耳边,缱绻却透着阴恻。
      毫无预兆地,沈铎臣猛地咬在他嘴唇,叶环生一个吃痛挣扎着推开他,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溢进了口腔,叶环生用手背狠狠擦拭,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沈铎臣顺着力道向后退了几步,唇瓣上沾染的红色,轻轻一抿就被舔舐掉了。
      下意识滚到嘴边的脏话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叶环生深吸了口气抬眼望着天花板平复心情。
      虽然是他条件反射挑衅,但沈铎臣的反应却他想象中要大很多,甚至比以往都要莫名。
      痛感一阵一阵从嘴唇上传来,带着异样的刺痒,让叶环生下意识又在伤口处咬了咬,破皮的地方被啃磨得迟迟无法愈合。
      大多宾客都围绕在贺老爷子所在的地方,他们两人站在最外侧,刚才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这存在感强烈的小伤口让叶环生越来越烦躁,堵在胸口的郁气再不疏通逼得他就要动手打人了,他刚转身要去阳台透透风,沈铎臣却一把拽住他。
      “你他妈......”
      之前还在人群中心的贺老爷子竟慢慢向他们走来,叶环生陡然停止动作,攥紧拳头压下怒气,安静地稍稍退到沈铎臣身后,不再乱走。
      “小沈,好久不见了啊。”
      “贺爷爷,祝您生日快乐。”沈铎臣借着礼节拥抱的间隙贴在贺老爷耳边,小声说道,“我前些日子淘到一些稀罕物,刚交给亦辉了。”
      贺老爷的爱好没几个,除了明面上大家都知道的古董字画外,私底下也颇爱捣鼓那些年代久远甚至停产或不外销的枪械,不过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你小子,真是有心了。”贺老爷开怀地重重拍了拍沈铎臣的肩膀,目光在他周边扫视了一圈,随即问道,“对了,小楼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沈铎臣微微一笑,“爷爷,我们婚约取消了。”
      “取消?什么时候的事情?”贺老爷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有段时间了。不过毕竟对两家来说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消息,所以都被压下来了,冷处理。”
      贺亦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站在他身侧的人,虽然反应细微,他还是察觉到了。他妹对沈铎臣的那点小心思也就她自以为藏的很好,每次听见沈铎臣的消息她总是用别的反应来掩饰,好像只是当个乐子听过算过,事实上却比谁都要上心在意。
      从沈铎臣回国后,两人一直保持来往,不仅是玩乐时的狐朋狗友,也是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不敢说非常了解沈铎臣,但至少对于他的为人他还是知道个七七八八的,也劝过贺亦韶,不知是眼盲还是心盲,总之没有半点作用,甚至连爷爷都曾一度想要撮合两家关系。要知道沈铎臣这人根本不可能被这种关系束缚,现在想来和楼淮的婚约多半也是某些事情的权宜之计,到了时间总会解除的。
      不过,看他妹现在这反应,多半是又觉得自己有戏了,撒开蹄子的牛真是死都拉不回来。
      “楼家其实倒也还行,这几年发展也算得上颇有成色。不过这亲事到底是沈彦文定下的,指不定里面掺合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退了好,退了好。”
      贺老爷对沈彦文的态度,知道的人不少,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出来却是很少见,多数时候还是克制的。随着时间推移,似乎那股子厌恶愈演愈烈,已经到了不愿遮掩的地步。
      沈铎臣浑然不觉似的,顺着贺老爷的话又回了几句。
      叶环生舔了舔嘴唇,抬眼看向背对着他的沈铎臣。
      他也是头一回听说。
      沈铎臣和楼淮的婚事是在沈铎臣成年那天定下的,仿佛是为了牵制他而作出的决定。楼家一开始只是个随手一抓一大把的小企业,只不过恰巧顺应时势占领了行业先机,才在这几年内迅速发展了起来。沈彦文也是看中了楼家是个攀炎附势好拿捏的主,才会在早些年前抛出橄榄枝。楼淮爱玩会玩,比起让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乖女孩去守着沈铎臣,不如在他身边再插进另一个看上去毫无威胁的眼线。
      他一直以为沈铎臣不会去处理这场毫无意义的婚约,毕竟等老头子失势了,这个玩笑总归会结束。
      但,这件事居然早早就被解决了......
      老头子的牌正在一张一张地被撕毁,而他却一直没有应对。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逐渐弥漫开来,就像是知道风雨即将来袭,可严阵以待的状态却变得无比漫长,似乎在等他们紧绷的神经松懈的那一刻。

      沈铎臣本打算见完贺老爷子就离开,可总是有不少人凑上来攀谈寒暄几句。趁沈铎臣被其他人拉住走不开身,叶环生避开人群往门口走去,之前蹭到的血痕还留在手背上。
      走廊一侧墙壁上挂有壁画,暗金色的墙纸铺陈开来,底座如枝桠般向上托举着蜡烛似的壁灯,间隔着晕染,倒也衬托出些许中世纪的味道。
      洗手间离宴会厅不远,只不过门紧锁,似乎有人在用。叶环生靠墙等了好一会儿,却一直不见里面的人出来。恰好有服务生路过,叶环生问了一嘴,不再继续等下去,拾级而下,照刚才服务生说的方位找到了另一间。
      微弱电流声一闪而过,冷白的光打在瓷砖上,这是一处客用浴室。设施、用品一应俱全,面积大得有些过于离谱了,温热的水缓缓淌出,都带着隐隐的回声。镜子中的人低着头,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能瞧见一道小口子,虽然已经不流血了,却总还是一刺一刺火辣辣的。
      叶环生捧了水往嘴唇上浇,手指用力摁着左右揉搓。
      忽然,身后传来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叶环生透过镜子向后看了眼,是一个有点矮的中年男人。门虽然没锁,但他也没想到会有人直接闯进来。叶环生没再多想,捋了把湿漉漉的面孔,随意甩了甩手上剩余的水,向着门口走去准备把地方腾出来。
      ——砰。
      ......
      “那小子人呢?”
      “过来送了个礼物就走了。”
      拐杖狠狠杵了杵地,老爷子心气高,把老二公之于众的想法早就呼之欲出,但因为一直没什么好场合才迟迟没动作,今天虽是霸王硬上弓想着先斩后奏,却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被那小子看穿了,草草送了东西就遁形溜没影了。
      “这小兔崽子。你打电话告诉他,把手上的事儿妈上给我处理干净了,下一次,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贺老爷撂下这话,收敛起情绪不再拖慢脚步迎着宾客而去。

      贺亦飏掏出手机向着人少的角落走去,弧形阳台上空无一人,他边拨出号码边反手把门掩上。
      北市已经入春,气温到了晚上还是冷得让人不由自主地裹紧外衣,张口说话时都带有淡淡的雾气。
      “真走了?”
      “不然呢?等着老头子把我绑到台前亮相?......”对面男人似乎也不是第一次遇见类似情况,话里话外满是厌烦、疲惫。
      贺亦飏很有耐心地听完对面的抱怨,“爷爷让我带句话,不过具体内容你多半也能猜到。尽快搞定吧,下一次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真够执着的。”
      “还有,别在我书房躲着了,等会儿我手下的人会过来带你离开。爷爷短时间内脱不了身。”
      “......”
      瘫在沙发上的男人微微一愣,缓慢地抬头四处扫视,寻了一圈愣是没瞧见监控,他盘腿坐了起来,灯光下模糊的布局依旧能透露出房间主人的风格,自律老派,“贺亦飏,你为什么帮我?”
      贺亦飏垂下头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
      身后群山连绵,即便天色如浓墨般,在这一片的光亮下能窥见轮廓。贺家家底雄厚,不仅是人脉、资源,更是权力上的,在北市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连政党高层都会卖他们几分面子。
      作为继承人,贺亦飏有野心,更有实力。
      这个人的出现确实是意外,但是......
      老爷子的偏爱不过是因为他那无处安放的、长年累月的愧疚,对于早逝女儿的亏欠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这个外孙身上。为了弥补,连那串意义非凡的舍利子都给了出去。
      在他看来,比起对手,这人更像是一个不安定因子。
      贺家是强大,但他不会永远依附于它。为贺家产业继续卖命,他不愿意,也没有兴趣。总有一天,他会脱离它、凌驾于它,在充分垒实地基后,就到了让自己种子盛开的时候了。
      “你想说什么?”
      “贺亦辉那种的反应才比较正常吧,毕竟在外人看来,我说不定会分掉贺家的一杯羹。”
      “那又怎么样?”
      对面的男人突然沉默下来,贺亦飏的回答总和他预料的不一样,而每一次试探都让他察觉到一些东西,所以,他们之间的相处倒也算得上融洽。
      “不怎么样......你手下人来了吗?”
      “快了。”贺亦飏瞥了眼腕表,“对了,你要查的那个人有点特殊,爷爷给你的人权限不够,我让我手底下的人帮你查了。”
      “......真是,谢谢你。”
      贺亦飏听着那硬是挤出来的干瘪的感谢,心情莫名变得轻快了些,“不客气。”
      “不说了,我听见脚步声了。”
      声响从不远处传来,男人整了整衣服关掉台灯,刚想拉门出去,又一道脚步声响起,比先前的要急促一些。
      然而,这两道脚步声越走越远。
      男人迟疑片刻,虽然觉得贺亦飏的手下人不会蠢到不知道房间,他还是决定到门外看看什么情况。
      书房在二楼靠尽头位置,越往外走就能看见楼梯。
      走廊很长,楼梯自动把两边划分开来。另一头的房间是什么,男人并不知道,毕竟听贺亦飏说,这一栋别馆更多是用来接待宾客的,贺家他们自己居住的是更靠后的那几栋。
      忽然,一记声响打破了沉寂。
      不轻不重的关门声,是受掌控的人为动作。
      男人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准备给贺亦飏打个电话,隐隐约约地飘来奇怪的动静,咚咚嘭嘭的,像是东西持续砸在硬物上。手腕一转收起手机,他提溜起兜帽往头上一罩,饶有兴趣地向着前面走去。

      ——滴答滴答。
      血从某处缓缓往下滴,顺着瓷砖的缝隙往四周流淌。
      浴缸旁躺着一人,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嘴里不知道在嗫嚅着什么,窸窸窣窣,像一只蚊子不停在耳边交叫唤。
      叶环生慢条斯理地用泡沫揉搓每一根手指,洗得很细致、很慢。
      先前堵在胸口的感觉已经疏解了,心情很平缓。
      叶环生擦干净双手,拍了拍肩膀两侧仿佛在拂去什么脏东西,又拉住衣摆往下抻了抻。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男人身前,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倒地的那人却如惊弓之鸟般剧烈颤抖,身子蜷得更紧了,哆哆嗦嗦地说,“饶,饶,饶了我......”
      叶环生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些什么,视线陡然扫向门口。
      这个中年男人不是老头子的人,也没有半点身手,纯粹是见色起意把他引到了这间洗手间。或许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应该很好对付。
      刚才他没收敛,动静或许是大了点,但听了那粗制滥造的计划,叶环生不觉得现在还会有谁跑到这里来。

      房门突然打开。
      外面的男人吓了一跳,两人对视后,神色都发生些许的变化。
      “你怎么?”叶环生紧蹙的眉峰缓缓舒展,狠戾的底色迅速隐藏起来,一脸疑惑。
      那近一米九的身影几乎抵着门框,把外面的一切都遮挡住了。何英如往里面觑了眼,最后又落回叶环生身上,他往前迈了几步,逼得叶环生不得不往后退让,踏入房间后,何英如熟稔地反手关上门并上了锁。
      “需要帮忙吗?”
      叶环生双手插兜,很是坦然,他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不用,反正是他先动的手,我正当防卫。”
      何英如摘下兜帽,绕过叶环生,在中年男人身旁蹲下,低头观察了好一会儿,诧异道,“没死啊,那就放着吧。”
      叶环生脸色唰得沉了下来,似乎对某些人的想法非常不爽,动了动嘴唇却也没再说出反驳的话。
      他深吸了口气,岔开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何英如掸了掸灰直起身,谎话信手拈来,“陪别人来的,算半个男伴。”
      一身休闲装,和楼上那群人的装扮天壤之别。真是把他当傻子骗。叶环生腹诽了几句,也懒得揭穿,毕竟谁还没点秘密,再说,他们俩也没关系好到可以交心的地步。
      “啊,是吗。”叶环生敷衍地应和着。
      脑海中闪过好几条溜之大吉的方式,还没等他落实其中一条,头顶的灯光刚好从上面直直打落在何英如脸上,把他的五官照映得非常清晰。叶环生余光瞟了下,下一秒他猛地拽过何英如衣领,用力扯向他。何英如脖颈上的项链也随之滑出了衣领,白色的珠子一闪而过。
      何英如被拉得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眼底完全倒映出叶环生的脸庞。他眨了眨眼睛,困惑却没有挣脱开。
      叶环生盯看了好几秒,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这一刻明了了,他松开手,顺便帮他抚平了衣领,淡淡地说道,“不好意思,刚你脚边有个脏东西。”
      何英如没追问也没低头往他脚边看,仿佛无事发生般,弯着腰任由叶环生帮他整理。
      “那我先走了。”叶环生收回手转身就往门口撤,右手敷衍地在空中随意挥了挥。
      等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何英如才收回视线慢慢走出房间,走廊上四处张望的男人在见到他之后,快步走来,小声道,“二少,请随我离开吧。”
      何英如抓了抓头发堵在门口没动,目光往里一瞥,言简意赅地说道,“叫人把里面处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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