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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车辆穿梭在 ...

  •   车辆穿梭在雨幕间,飞溅的雨水在车窗上切出破碎的斜线。雨虽不大,但很密,反而更模糊了路面上的一切。在轧过车道旁的积水时,车微不可察得晃了一下。
      脑海中思绪万千,沈铎臣很少让手下人来他家,不是亲自过来带他走就是直接登门说事。一时间,他摸不清沈铎臣找他的目的,心中的许多猜测都被划了删除线。
      即便他已经察觉,也不该那么快就找上门来。
      ——是哪里出了差错。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寂寥,车道也逐渐变成了双向的两根,前后看不见其他车辆,视野也因为白雾变得很差,似乎行进到了无人之地。叶环生偏过头望向窗外,虽然隔着细雨,他却慢慢认出了这条路是通向哪里。
      车速在崎岖的山路上渐渐减慢,山石、树木都被缥缈的雾气全数笼罩,湿气几乎是扑面而来。
      车刚刚停稳,下一秒身侧的车门就被外面等候的人打开,和车内这几个人一样,都是沈铎臣的人。
      兜兜转转居然又把他“请”到了沈家老宅。
      “二当家,这边请。”
      与上次相比,老宅无比寂静,一路上,连管家和佣人的身影都没见到,仿佛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自老东西娶的几个女人在这宅子中死的死疯的疯,虽然找了风水大师还在主厢房外请了座佛像天天烧香拜佛,但疑神疑鬼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所以,除了必要时露面和他们谈事,他几乎是不回这里。同时,还美名其曰地让沈铎臣作为下一任继承人接管这间老宅。
      不过是间宅子,沈铎臣倒也没有异议,毕竟,有些地方确实用惯了,也没必要再去找一处。
      随着离后院越来越近,叶环生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通往地下室的石墙因下雨缘故,表面都蒙上一层水汽,越往下走越觉得冷,连原本照明的昏黄灯光都莫名透着一股子阴冷的错觉。带路的男人停在通道入口,叶环生踩着湿滑的台阶一路向下,余光中另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直接挥退了先前那个,双手环胸地堵在入口,像是防止他半路逃跑般。
      另一处的门口也依旧守着一个男人,不过......
      ——怎么是他?
      “二当家,您知道规矩,冒犯了。”
      叶环生张开双臂任由面前的年轻男人仔细搜身,他没有带武器,见沈铎臣之前都会被他们收走,带不带没有区别。
      与昏暗相比过于刺眼的白色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叶环生往前走了几步,咒骂、拷问从敞开的房门内传出,在这封闭的空间让人很不舒服。叶环生拢了拢衣领双手插兜,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看不清面貌的男人被高高吊起,头颅低垂毫无动静,而那些折磨的手段却毫无停歇地继续往他身上招呼上去。
      沈铎臣坐在椅子中,目光毫无波动地落在这一幕场景上,就好像在看一出寻常的电影,安静又专注。
      叶环生观望了几秒,自顾自地坐上另一张椅子。
      和上次不同,沈铎臣居然把自己两个保镖都派了出去守在两处入口,玻璃的这一头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另一边场景中的人并不会知道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而沈铎臣像是没有发觉身边多了一个人似的,依旧心无旁骛地观看。
      矮茶几上没有遥控器,没有茶水,只有一把突兀的手枪,放在正中间,就像是为了后续的某种步骤而提前摆放的。
      压抑的拷问依旧持续,然而无论是哪种手段,低着头的男人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说是男人,但不管是发色还是皮肤都能看出这个人岁数应该挺大的,白发很多,顺发丝淌下的水全混着血。被铐在一起吊在头顶的双手,手背皮肤有属于中年人的岁月痕迹。叶环生看了几眼就错开了视线,他没有癖好看这种血肉模糊地折磨。
      “知道他是谁吗?”沈铎臣冷不丁地开口。
      “都被打成这样了,我从哪里知道?”
      “是老东西的人。居然放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若不是这次露出马脚,还真是很难发现。”沈铎臣没有理会叶环生的夹枪带棒,自言自语般说道,“你猜他是怎么暴露的?”
      “有一个人让他办事,另一人让他坏事。没想到他背后居然有两个人。你说好笑不好笑。”
      叶环生微微抿起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试图找出能验证他身份的痕迹,心中的猜测在萌生又否认中反复,不知不觉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沈铎臣颇有兴致地转头看向叶环生,好心地给他留足了时间,在他表情终于发生变化的瞬间,开口道,“知道他是谁了吗?”
      叶环生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通往内部房间的门口处,用力摁下无法打开的门把手,咔嚓咔嚓的持续尝试的声音流露出内心的烦躁和焦急。房门像是和门框死死粘连在了一起,纹丝不动,叶环生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怒,抬脚就往门上踹,接连的巨响和慢慢垮塌的门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
      拷打的人停止了动作,被拷打的人缓缓抬起头。
      “操他妈的,沈铎臣!”
      沈铎臣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门内拷打的人收到了指令从隐蔽的一道小门离开了。整个房间回荡着叶环生剧烈失控的喘息,才短短几个瞬间,他的眼睛变得血红一片,连带着眼眶都是红的。
      “他是老头子的人。”
      叶环生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不是!”
      “如果他不是,他就该好好按照你的指令行事。”沈铎臣冷笑一声,“杨峥不应该这么早就找上门来吧?”
      叶环生怔愣在原地,手还牢牢地抓着把手,即便指骨都泛白了还不愿松手。他低下头,自我欺骗似的笑了笑,口吻轻蔑,“你在说什么鬼话。”
      ——那是安叔。
      ——他怎么可能是老东西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头剧痛得让他难以思考,像是在自我拉扯,自我否定,自我合理化。
      所有的理由开始纷沓而来,寻找着把这一切合理化的事由。
      也许,他只是觉得时机合适,就提前了行动;又或许,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他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再不济......
      或许在一开始,沈铎臣的话他是一点都不会相信,可当他丢出计划最后才会出现的那人的名字,即便再否认、再找寻它由,事实就甩在了他眼前,逼迫他接受。
      “叶环生你没有那么蠢吧。他利用了你。”声音在很远,缥缈又轻微,但却清晰地传进耳朵。
      叶环生松了手,冷漠地看向沈铎臣,“那又如何?”
      ——不可能的,那是安叔。
      他所有的技能、本领都是安叔教的,如果没有他,他不可能从那种毫无人道的训练中活下来。
      沈铎臣冷眼与叶环生对视,他知道那种毫无意义的心软又再次在他心里萌生。他对旁人,只要是对他施加过好意的人,即便是一丁点,他都会无底线的心软,可对他却从来没有过,心硬得就像块石头,捂都捂不热。
      “有够愚蠢的。”沈铎臣望着上空,嘲弄地笑了。
      “沈铎臣。”隔着玻璃,叶环生看了眼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安叔,他缓缓走到座位前,在沈铎臣的注视下握住了被放在桌子上的手枪。
      弹匣中只有一颗子弹,保险栓被轻轻打开,叶环生冷冷地看着沈铎臣,黑漆漆的枪口慢慢上移对准了他的额头。
      “他不可能活着出去。”
      “我知道。”
      “所以,你选择他?”沈铎臣的身体向前移动,直到额头彻底抵住枪口,他嗤之以鼻地问道,“即使他利用你为老东西做事?”
      “叶环生,总有一天你会死在不该有的心软上。”
      他知道。
      在这件事情上,沈铎臣是对的。
      无论谁是老东西安插在他们身边的人,被发现了,只有一条死路。
      安叔利用了他的安排,即便是提前针对沈铎臣,但套着为他做事的幌子实际却听从老东西的指令……
      他知道。他该死的知道。
      “......二当家。”
      虚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气音从身后响起,叶环生错愕地转过头,玻璃另一侧的安叔抬起头就像是知道他所处位置似的与他对视,毫无血色皴裂的嘴唇蠕动着,嘴里一直在叫唤着相同的三个字。
      叶环生死命地攥紧握把,一寸寸地碾磨,细微的不平竟也把掌心的皮肤磨得通红,与难以言喻的感觉相比几乎是无足轻重。枪口垂落在身侧,叶环生苦涩地笑了声。
      他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有些行为是不该被接受的。
      一颗子弹。
      是杀了沈铎臣,还是给安叔一个解脱。
      “你赢了,沈铎臣。”
      叶环生摔下这句话,转身往破了大洞的房门走去,抬腿一脚,摇摇欲坠的门终于倒了下来。

      沈铎臣不意外叶环生做出的决定,但他的脸色却比想象中要难看很多。
      他不介意叶环生在他背后搞小动作,毕竟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倒不如说,他很乐意看到叶环生为了对付他而绞尽脑汁谋划。但,无关紧要的人不该在他心底占据一席之地,他也不能为了这些人和他对峙。
      所谓的好意不过是别有目的,终究会在某一天变成尖锐的刀锋刺向心软的他,无论是于家,还是这个男人。付出的情感就像被抛弃的那天,也如同今天,都让他无比痛苦。

      叶环生背对着他,两人的对话很轻微,设备中窸窸窣窣地听不真切。他看不见叶环生的表情,背脊像绷直了弓弦,坚韧却又不堪一击。
      对话很短,他看着叶环生举起了右手,下一秒尘埃落定的枪声响起。
      链条抖动摇晃着,过了许久终于平息。
      叶环生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枪早就脱离了他的掌心,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冰冷的金属沾染上了属于它的颜色,却无比刺眼。
      沈铎臣没有出声,他走出地下室,路过守在门口的年轻男人时,“一个小时后,如果叶二还没有出来,把他带出来送他回家。”
      “好的。”
      雨声变大了。
      整个宅子被浓重的湿气笼罩,雾气弥漫,即使撑着伞行走,衣服都像被浸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让人不适。
      ——
      “何队,有一封您的文件。”
      文件封很薄,只有靠下面的小半块地方能摸到东西,何英如放下笔顺手拿起看了眼快递单,寄件人的信息都被星号隐藏掉了。撕开后,里面装着一个信封,没有落款也没有封口。
      等房门关上,何英如转动转椅,背对着门口,把三折纸抽了出来。
      内容不多,寥寥几行。字迹潦草随意,但笔锋力透纸背,指腹摸上去都微微凸起。才看了一行,何英如就知道这封信件是谁寄来的。
      「有些事情,我想了想觉得还是由你自己来判断是否有用。
      我和你说过,问话结束后是张局把那小子送上的警车,而且车上除了驾驶员还有另一个男人。但其实张局和这个男人有发生过对话。具体的我确实没听见,但张局对他的态度很特殊,可以说得上恭敬。还有,这人在离开前往张局怀里塞了个什么东西,看上去挺鼓的。
      其次,是何队。那次行动的部署,不是何队一人决定的,而是通过上级层层完善和确认,所以,在责任落实这块绝不应该由何队一人负责。但,行动前,何队的压力好像特别大,甚至有些不安,一直在翻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线索或者确定什么指令,每隔一两分钟就会看一眼。我从进警局就一直跟着何队,从没见过他这样。当时队里的其他队员都在最后确认自己的任务或者行动轨迹,所以几乎没有人发现这个情况。
      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当年网络上有不少人造谣是何队的部署存在致命缺陷才导致那么多警员葬身火海,但我一直都相信何队,他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具体怎么理解就是你的事情。
      不过,我想劝诫你一句,有些人有些事或许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不要轻易断定,对你不是件好事。
      最后,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搬离渔村了,听到没有!!!」

      信件又被何英如折了起来,尖尖的一端时不时敲在下巴上。
      行动前居然存在过这样的情况,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但这个疑点再怎么分析,都很难去证实是真是假。但这场行动或许在前期就存在问题,而且他爸多半也发现了并还未在确认答案前就死了。
      根据尤靖禹的口供,俱乐部那人和他提过马上就会做成一笔大生意。
      ——这和案子会不会有关系?
      何英如在纸上写写划划,现在有太多线索走到一半碰壁,就像是缺少共同的一环把所有线头梳理起来。
      张局的异样,他是从那天晚上出现在警局后,才察觉到的。查到的信息,他倒是没有很意外。
      一个正处级领导,按理说无论是工资还是待遇都是定死的,虽然整体来说比大部分家庭都好,但肯定远远达不到富裕的地步。
      从几年前开始,他家的情况一点点发生了变化。先是大女儿被送到了美国念大学,没过两年,小女儿也转学到美国继续念高中。同时,他家房子重新置换了一套,但系统里并没有更新的记录。
      张局的太太十几年前就不上班了,家里全靠他一人的工资过活。不仅换了房子还同时供两个小孩在国外念书,如果不是突发横财,怎么都说不通。
      结合王文信件上的内容,这两人多半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有了勾结。
      现在回想,王文当年到底因为什么不得已选择事故让自己销声匿迹。可能还真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对方不确定她知道多少听到多少,索性解决她以除后患。
      但在警局这么多年,张局这人一直不温不火,就像是已经准备好退休,却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离开这里。没有升职的野心,也没有权势的渴望,反而置身于外。
      十年前的案子,他又确实身处那一环中。无论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一旦暴露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风险这么大,却不把握好得来的利益,这也太奇怪了。
      或许......
      何英如轻轻一笑,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浮现。
      ......不如就先试试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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