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砰,砰, ...

  •   “砰,砰,砰——”
      空气被陡然撕裂,子弹旋转着形成一道极速气流,人型靶子微微震动。填弹、上膛、射击,动作干脆利落,像是被设置了程序代码,严格执行的系统。
      枪声接连响起,没有片刻停顿。
      射击室内设有五个隔间,墨灰色挡板高高竖起。离入口最远的隔间桌上有三把手枪、两个白色纸盒,被暴力撕扯开的口子露出里面码着的铜色子弹。
      硝烟味萦绕在四周久久不散。
      叶环生右手平举,浅淡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穿过准心盯着十米开外的目标,在没有左手压枪下,强大的后坐力也几乎没让枪口偏离分毫。
      弹巢弹出,指尖捏推着子弹快速填进弹腔,叶环生握着手枪向右用力一甩,击锤被轻轻扳动。
      这几天,有一段对话总是见缝插针地在他脑海中回响,朦胧虚幻得像是一场梦,可他却知道这些一定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怎么不叫了呢?
      子弹精准地穿过脑门。
      ——你明明也喜欢。
      再是脖颈。
      ——看见了吗,这才是你最真实的模样。
      胸口的弹孔重叠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叶环生死死抓着枪把,指骨发青。弹匣空了,他却好像没有发现似得仍旧机械地扣动扳机。
      一切颠倒混乱,记忆断断续续,上一秒他明明还在酒会,下一秒却已然浑身湿透地跪在浴室,中间发生了什么,像是断片了记不起来。
      浑身虚软得被沈铎臣摆布,即使折腾到快要失去意识,那种被操控着陡然升起又瞬间落空的折磨,像是拿着食物走到几乎快要饿死的旅人面前晃了一圈又再次拿走的无助、迷茫、空虚,甚至到最后身体几乎缴械投降任由灭顶的快|感一次次吞噬自我。
      近乎逼疯他的失控,沈铎臣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流露出来了。
      趁人之危的小人。
      叶环生面无表情地对着尽头的靶子发泄,就像是对着沈铎臣一样,每发子弹都洞穿了致命处。
      射击室的门开开合合,陆续进来了几个体验的旅客,身旁跟随着工作人员,本就不大的空间,渐渐显得拥挤狭小。
      叶环生来得不算晚,但子弹消耗速度极快,用完最后一弹匣,心情才稍微平复下来。
      勾起三把手枪,叶环生和坐在靠墙长凳上等他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率先推门出去了。虽然一开始他已经明确不需要陪同,但店长以防意外发生还是派了一位跟着,不过在他打完一弹匣后,这人就默默后退坐在凳子上休息。
      工作人员摁下隔间一侧的按钮,靶子缓缓前移,纸上的弹孔也愈发清晰。脑门除中心位置,有近十发弹孔是绕着额头射了一圈,若不是细微的间隔,整个前额都要掉下来了。虽然知道叶环生已经离开,他还是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扯下千疮百孔的靶子折成小块扔进了垃圾桶。

      讲座是下午两点开始。
      叶环生到家简单吃了几口,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开车前往。
      他挑了件棕色半高领长袖,领口恰好遮住某个王八蛋留下的显眼痕迹,对着镜子仔细看了几眼,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又披了件黑色休闲西装外套。
      下了雨整个城市变得特别潮湿,海风卷着寒气直往身上招呼。
      因为公开讲座,学校临时开放了几处停车场,只要提前在官网链接中缴纳停车费就能凭着相关证明停车。叶环生调了个头拐进入口,最近的前几排都被停满了,他绕了两圈才停好车位。
      天色灰沉,乌云密布,雨越下越大。
      空气中透着草坪打湿后的泥土气息,淡淡的咸腥味,叶环生还挺喜欢这种味道的。红色砖瓦的墙面颜色变得更加深艳了,路上不少人没打伞,顶着冲锋衣的帽子两手一插兜快步走在雨中。
      二楼阶梯教室外围着几人,后面坠着一条队伍。叶环生翻出预约邮件,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动。排在他前后的都是在读学生,无一不在探讨结束后想要问什么问题,大多都是关于领域选择和就业前景相关的。
      专业楼里最大的教室也算不上很大,近二十排的座位,满打满算最多容纳250人。
      叶环生到得有点晚,前排已经被学生们坐满了,他拾级而上找了个中间靠边的座位。阶梯右侧的长条玻璃上挂满雨水,紧贴的绿植随风轻轻摇晃,衬着室内适宜的温度,心情莫名有些安谧。
      门外陡然喧闹起来,一道不疾不徐的嗓音穿插在其中,没多久,头发花白的男人被几位曾经任教过他的老师簇拥着引领着向前。
      此时教室满满当当,座无空席,甚至有些学生挤坐在最后几排的台阶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John直接用真实案例切入主题,期间不断抽丝剥茧出各种理论来展示这门学科是如何潜移默化融进在我们生活、社会,甚至案例中人物的处事方式、思考模式也是前期多种遭遇而铸造、形成。整个讲座就像是平时网页浏览的学术文章,突然铺陈展开在你面前,用非常简练、直白的语言掰开塞进脑子。节奏很快,但不存在掉队,几乎是被他的步伐拖拽着,没有任何停歇地持续往前走。
      也许是因为过于精彩,时间流逝飞快,还在大家意犹未尽的时候,讲座已经到了尾声。
      近乎一半的人争先恐后地举起手,希望能被John选中解答疑问。
      “教授,我学到也掌握了各种理论知识,但是碰到实际问题却没有办法很好地运用,这种情况要怎么改善?”
      知道不等于做到,理解不等于应用。
      这确实是许多学生遇到的问题,课堂上的理论囫囵堆积在大脑,真要运用的时候却感觉有些错位,无法“对症下药”,学习了很多却没办法施展出来的无力感。
      “在你还在大量汲取知识的时候,存在这种现象是很正常的。我个人建议两种方法,一是建立观察、分析、调整的思维方式,在你初次接触理论的时候就不断地追问自己在哪些实际场景中它可以应用、这段时间遇到的哪种问题可以用它解决;二是寻求他人帮助,并不是说真的要对方如何帮助你,而是通过和朋友、家人沟通时,聊起的各种话题、问题、烦恼,不要急着让自己参与进去,而是耐心倾听去思考该怎么做,挖掘你脑中的知识、理论、方法去帮助、开导,当他人因为你的理解领悟、开怀,某种程度也是帮助你深化理解理论的途径之一。”
      外面的雨连成片,玻璃窗上的水汩汩往下淌。
      叶环生听着身边的人问出一个又一个,稚嫩又现实的问题,忽然有些羡慕。他不是不想问,而是一时想不出有什么要问的。学术方面,按部就班没有新颖的地方;规划方面,自己都没有想过那么多。包括现在在大学授课、平日学校做研究课题,某种程度是为了逃避沈家的掌控,争取到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空间,就好像被这些东西包围就能假装是个普通人一样。对于很久以后,或是沈家倒台或是那俩人消失后,他要怎么样,他从未好好打算过。
      讲座在叶环生神游中结束了,学生陆续起身离开教室。
      叶环生看了眼手机,对话框中Adam让他在教室外等他一会儿,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走下阶梯。
      先前还无比喧闹的走廊,现在却只剩下零星几人。
      叶环生靠着落地窗刷了会儿手机,没一会儿Adam就从门口推门进来,对他招手道,“走吧。”
      “远吗?要不你直接把地址发我,店门口见?”
      Adam钻进叶环生撑开的伞下,拍了拍头发上的水,“就在学校附近,开车五分钟。坐我车过去吧,到时候结束了我再捎你回来。”
      学校在市中心附近,一到晚上周边非常热闹。
      他们走进一家日式小酒馆,沿着过道往里走有一间三个房间相连的榻榻米包厢,长条矮桌摆在中间,两边放着相应的坐垫椅。门后少说有二十多人,不少人已经随意坐在地上聊了起来。
      Demi教授是叶环生第一门专业课的任教老师,也是后来给他写过推荐信的教授,非常和蔼、学术造诣也很深厚。所以,叶环生对她的印象颇深,在扫视人群时一眼就看见了她。
      遵循礼仪,Adam带着叶环生率先走到Demi教授身旁和她寒暄几句。一是给予举办者的尊重,二是间接告知她有谁到场。Demi教授的记性要比想象中要好,隔了几年还能想起叶环生,他们简单聊了几句就把位置让给身后等着打招呼的其他人。
      服务生端着酒游走在人群中,叶环生一手解开外套扣子,一手拿过香槟在桌子边坐了下来。Adam和他不一样,如鱼得水瞬间就融入进了相谈甚欢的人群中。
      期间,也有一些教授认出了他,只不过走走停停,没有一个人能一直陪他聊下去。
      比起不自在,叶环生只是觉得有些无聊。John身边一直围着不少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服务生不断拿走空酒杯又递上新酒杯,周而复始。
      Adam应酬完一圈懒散地瘫坐在叶环生身旁,仰头一口喝完了酒杯里的酒,捏着碟中的小吃食一个接一个地放进嘴里,“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叶环生微微一笑,“话题没什么意思,应付几句就都走了。”
      “看见John右后方那个棕发绿眼的青年了吗?”Adam凑在叶环生的耳边小声说道,“那是他孙子。别看他年纪轻,已经是LA知名事务所的‘活招牌’了。”
      “坐在他左边穿黑裙子的女人是学校现在心理健康咨询热线的主管。最近两年才来的,你应该没见过。”
      “有些造诣,学生对热线的好评持续上升。”
      ......
      Adam边吃东西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把John身边的人全都介绍了一遍。
      叶环生百无聊赖地听着发呆,视线虚虚落在那块,眼眸轻轻抬起撞进一抹绿色。即便身边有人凑在他耳旁和他说着什么,那双绿色眼睛仍然轻浮地和他对视,目光放肆无礼,他提起酒杯隔着来往的人群向他笑着示意,出于礼貌叶环生也意思点了点头,率先错开视线抿下一口酒。
      室内开了空调,待久了有些闷热,叶环生和Adam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出门透透气。
      包厢外很安静,大堂中也没有几桌客人。走廊拐角的尽头,有一扇半高的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昏黄的壁灯打在上面倒映出他清晰的身影。窗向外推开了一条缝隙,丝丝凉意吹在他脸颊上带着雨水的潮湿,粘腻在身上的感觉被渐渐驱离了。叶环生侧身坐上凸出的窗台,后背靠墙,放空地看着窗外。时间应该不早了,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冰冷的触感贴上他指尖。
      叶环生摩挲了好一会儿,吹得有些冷了才慢慢踱步走回包厢。
      “不去和他们聊一会儿吗?”
      叶环生抬起头,刚想起身,John笑着摁在他肩膀上也顺势坐了下来,招来服务生拿了杯酒。他手肘撑着桌子,视线望向身旁围在一起的人群。
      “对他们聊的话题没什么兴趣。”
      大学教授大多平易近人,相处起来不会有明显的等级差别。所以即使John的身份摆在那里,和他面对面聊天也不会生出局促、紧张。
      “听Demi说你是她学生?”
      “对,不过我已经毕业好几年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好一会儿。
      叶环生平时就有读过John的不少文章,现在本人就在面前,有些累积着还没有解惑的地方也能当面探讨。这段对话几乎围绕着John,即使话题中随口问到和叶环生相关的事情,也总被他三两拨千金地翻篇过去。
      “其实刚才坐在桌子另一边,我就注意到你了。”
      叶环生微微抿起嘴唇,神情有些诧异,下意识想知道原因,“为什么?”
      “你进来之后就一个人坐在长桌边,虽然有不少人来找你搭话,但是基本聊不过几分钟就又离开了。尤其是Wendy,她这么健谈的一个人,居然也有她聊不动的人。”
      “有吗?我倒没有太注意。不过,可能确实和我没什么好聊的吧。”
      “Wendy即使碰见沉默寡言的也能自顾自地找到话题聊上好一会儿。”John沿着杯座打圈,“刚才和你聊天中,有一种很疏离的感觉。明明面对面,但却好像一直游离在外隔得很远。一开始没有那么明显,但随着时间推移,你会隐约释放出一种信号,只要是和你相关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有意无意地阻止话题继续下去;而关于别人的,你反而会主动递上台阶确保延续。你不喜欢别人打听或者了解关于你的事情。”
      “……还好吧。”叶环生耸了耸肩,一脸后知后觉,仿佛并不是出于主观意愿。
      “和谁都能聊上两句,但是却没办法进行长时间的交流。如果你真的打算继续从事这个行业的话,这种抵触的状态也许会成为你的阻碍。即使对方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心怀,若一直无法让对方感觉到接近或者产生共鸣感的话,他们会产生你站在外圈无法解决他们困扰的错觉。”John忽地一笑,气氛陡然舒缓下来,“我无意冒犯,作为过来人这只是个人的一点点建议,并不是否定这一定是错的,只不过,偶尔‘靠近’一下别人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叶环生低着头轻轻一笑,酒杯在手中微微晃动,眼前的场景随着摇摆光怪陆离。
      若是普通人,也许会对这番说辞产生想法。
      只不过,他和他们不一样。
      他选择的路只能通往一个完美结局,而现在只身一人,并不完全是外界的影响,也是他主动隔绝了一切。
      无法与别人诉说,也不会有人理解。
      即便迷茫也不得不逼着自己走下去,在到达终点前,一切都未知,那个时候他可能已经被迷雾吞噬,成为他们的垫脚石了。
      所以,没必要拉人入局,他一个人面对就够了。

      John被几位老教授簇拥着送到了门外,剩下的不少人还准备去其他地方再聚聚。
      叶环生不知道时间,但看天色应该已经蛮晚了。Adam穿过人群走到身边,“走吧,我送你回去。”
      “现在几点了?”
      “啊?”
      Adam拨开袖口,快速瞥了一手表眼,“8点多了。怎么了?”
      “没事。”
      车停在路边,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穿过红绿灯,街边车位空了一大半,只剩三四辆车还停着。
      Adam转头刚想说什么,眼睛突然直直望向不远处,脚步也慢了下来,叶环生不明所以顺着看了过去。路边停靠的最后一辆车的车门慢慢打开,一道身影从中走出来站在车旁,面朝他们似乎也正看向他们,前灯亮起的光随着水洼抖动,叶环生握着伞柄,另一只手下意识触碰口袋里的手机。
      Adam眯起眼睛,嘴唇翕动,声音混在雨里听不真切,叶环生觉得他应该说了什么,但是过于轻微。Adam眉眼低垂笑着揉了揉叶环生头顶,“既然有人来接你,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他突然弯腰凑到叶环生耳边轻语,“如果决定回来读书,记得联系我,电话号码还是那一个没变过。”
      沈铎臣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出声。一抹猩红时而亮起时而淡灭,缥缈的白烟刚出口就被吹散了。
      明明隔着距离,烟味却好像已经飘了过来。
      伞面低垂,遮住了对面望来的视线,叶环生踩着积水的路面一点点走近,到了车旁他才发现这就是他停在学校停车场的那辆。
      他拉开车门自顾自地钻进副驾。

      下雨天,路上车少了许多。美国高速的路灯间隔很远,微弱的光像装饰一样起不到任何实际作用。
      车里开着暖气,徐徐微风吹在身上把衣服沾到的雨水都烘干了。叶环生望向窗外,放空似的落在逐渐靠近又随即离去的路灯上。
      烟在上车前已经被掐灭,但残留的味道还萦绕在指间。叶环生从来没有见过沈铎臣抽烟,虽然偶尔闻到过几次相似的味道,但也从来没有联想到这方面。
      ——该死,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想这么多干什么。
      叶环生自嘲地笑了笑。
      John的那番话像树上掉落的叶子落在水面,轻飘飘的,但总是在不停地旋转,漾起波澜无法平静。
      “沈铎臣——”
      这条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他突然觉得有点累,像是被石头压着。
      “我想去海边,现在。”
      海浪翻滚,水声不断灌入耳中。
      整个海面一片漆黑,像是从望不见的尽头逐渐被黑暗吞噬,一直蔓延到他脚边。
      雨小了,但绵密得宛如蛛网似的笼罩下来。
      叶环生没有撑伞,沿着海边踩着湿软的沙子,每走一步都微微陷在里面。这一处在高速下闸口边上,没有商铺没有人,连灯光也没有。
      沈铎臣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
      铺天盖地的潮湿、震耳的浪声。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等叶环生回过神来,他已经只差扣下扳机,这一个动作了。
      冰冷的金属握在手心,枪械很轻,没什么重量。
      思绪被搅动得混乱,压抑着的念头肆意滋生,撬开缝隙占据了主导。
      那一瞬间,叶环生厌烦极了。
      “你不怕吗?”
      汹涌的浪潮一下下拍打着岸,卷起黄沙又渐渐退去。浓墨般的天,缠绵的细雨,人在这里待久了,仿佛被蒙住了口鼻无比窒息。
      “你不会,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沈铎臣轻笑着,踱步向他靠近,“叶环生,不管你怎么否认,你都还需要我。”
      指腹按在扳手,只要一下,他就能冲出迷雾,看见前面的路,尽管那是一处断裂的悬崖,但谁又能知道下面没有生机呢。
      叶环生笑了。
      今晚产生的无力感在现在上升到了顶点,他厌烦透了,身边的一切全都怪诞无比,自己却毫无成长,依旧弱小无能,即便使出三两计谋,可这点无足轻重的麻烦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沈铎臣轻松握住枪把向下施力,“你应该知道,你玩不过那老东西的。而且,你也不想脏了手吧。”
      两人僵持着,手抢微微颤抖。
      叶环生陡然松手,攥紧拳头挥了过去,那一拳重重地砸在沈铎臣脸颊,嘴角瞬间就渗出血丝,还不等他抬手擦拭,叶环生不泄愤地又一个箭步逼近抓过他衣领和手腕,顶在肩膀往前用力抡出去,沈铎臣整个被过肩摔在了地上,看着他躺在自己脚边,叶环生喘着气仿佛一下子卸了力,也跌坐在地。
      衣服紧贴着皮肤,头发在滴水,他整个人淋透了也冷得发抖。
      叶环生低头看着沈铎臣的眼睛,雨水顺着发丝滴在沈铎臣额头,那双漆黑的眼眸翻滚着他看不懂也不愿去懂的东西。
      海水依旧从远处卷着白沫扑上沙滩。
      谁都没开口说话,仿佛就这样长久的沉寂下去。
      沈铎臣没事人似的定定地注视着叶环生,脸上甚至浮现着意义不明的笑容。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死。”
      声音轻微飘渺,还未听得真切就被浪声打散了。
      ——他不该问的。
      “……很快了。”
      那抹笑容染进了眼眸,冰凉的指骨贴上他嘴唇,沾在皮肤上的水沿着手腕滑落。
      冥冥之中,他再次和恶魔做了交易,这一次没有明细,没有款项,但在一张空白的纸上他落下了红印。他不择手段地想让一切快点结束,即使最终面对的会是更难缠的敌人,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要那人一日不死,他就没有一日太平,像是被剪断控制四肢的提线木偶,看似自由,致命的线却依旧被背后人所抓在手心。
      可,这场交易,又有谁知道哪一个是甲方、哪一个是乙方,到底谁才是最终的获益人呢?
      不远处,坠入泥沙的手抢,闪着冷光,黑洞般的枪口正安静地对着他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