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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右肩被人轻 ...

  •   右肩被人轻轻一拍,叶环生边把蘸了番茄酱的薯条塞进嘴里边回头望去。
      贺亦辉穿着身湛蓝色休闲衬衫,领口扣子松散地敞开,锁骨下的薄肌若影若现,他熟稔地坐在叶环生旁边,招来服务生点了杯酒,撑着脸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你就穿这身来的?”
      灰色套头卫衣、黑色休闲裤、篮球鞋,粗略一瞥倒像是刚从健身房过来的,和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们格格不入,叶环生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继续吃着餐盘里的食物,“我又不用去陪客。”
      贺亦辉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没接茬,吧椅稍一转背靠餐吧看向露台,“要去露台那里坐坐吗?风景还是可以的。”
      今天酒会把洛杉矶市中心酒店中最高的Rooftop餐厅包场了,露天阳台环绕着一圈透明玻璃,视野广阔能俯瞰整座城市。此时太阳已经西沉,夜色被灯光点缀得呈现出一抹深蓝。一入夜,气温下降,空气中都充斥些许潮湿的冷意,,露台摆放着几排篝火微微发热,再混着酒精下肚整个人倒是又暖和了起来。
      餐吧处只有贺亦辉和他两人,其余大多都在游走在各个高脚桌前谈笑风生。邀请函上虽写着商务酒会,参加人员的穿着倒比他想象中要随性些。
      台面上的酒杯,冰块轻轻滚动发出清脆一声。
      他本来就坐在餐吧较为靠里的位置,头顶的射灯又为了衬托氛围调得很暗,打量的视线被很好地隐匿了起来。他逡巡而过目光落在右前方靠墙的一处,那里站着一人,在一群欧美人的衬托下,身量依旧特别显眼。枪灰色的衬衫配着深灰细格纹领带,一枚银色领带夹闪着若影若现的光泽,装扮略显严整、正式。
      是他在超市里见到过的男人。
      叶环生手臂搭上桌面,不加掩饰地打量。贺亦辉见叶环生没搭理他,回头觑了他一眼,顺着他定格的视线寻过去,眯起眼睛随意一问,“你不会是在看那个最高的吧。”
      “怎么?你认识?”叶环生顺口一回,收回视线对上贺亦辉的眼睛,稍一顿,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贺亦飏,我哥。”贺亦辉似笑非笑地挑起眉梢。
      沈家和贺家可以算得上是世交。
      沈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和贺老太爷关系亲密得如同同胞兄弟,两家走动得自然也非常频繁,甚至原本还打算结成亲家。可惜贺家女儿在大学时候喜欢上了门不当户不对的男人,甚至为此和家里闹掰了,一走了之;另一个孩子又是男儿,这亲最后到底没有结下。贺老太爷心不死,想着儿子不行,孙子孙女总归能成一个吧。
      本以为两家人会一直这么相处下去,可在沈老太爷去世后,两家的关系陡然间渐行渐远,到现在这几位长辈几乎不怎么来往了。都说是因为沈老太爷的死因过于蹊跷,许是人为的,而嫌疑最大就是他的儿子,沈彦文。传言似真似假,但一谈及沈彦文,贺老太爷的表情耐人寻味。
      不过,撇开老一辈的纠葛,沈铎臣和贺家年轻人的关系都还算不错,一是沈铎臣自己和贺家有生意往来,二是贺老太爷挺欣赏沈铎臣的,偶尔和旁人聊起也会说他有当年沈老太爷年轻时的风采云云。
      两家的关系也算是稍有缓和,若不是沈彦文前几年给他定下了和楼家的亲事,贺老太爷爷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撮合他和贺亦韶。不过,自从他找到当初离家出走的女儿在外生下的儿子,贺老太爷的精力就全然放在了那个外孙身上。
      贺老太爷的儿子烂泥扶不上墙,但他孙子贺亦飏能力出众、手段了得,被寄予厚望早早扔进公司摸爬滚打,靠自己坐上了管理层的席位,手上拿着不少项目,若不是那个突然被寻回的贺二少,他多半就是下一任接管贺家的那人了。
      这倒是叶环生第一次见到贺亦飏本人,和想象中出入并不大,只是年纪轻一些,看上去不比沈铎臣年长几岁。
      “怪不得看着眼熟。”
      当时觉得那双眼睛有点熟悉,可能就是和贺亦辉相似吧。
      “同一个老爸,总归长得差别不大。”贺亦辉耸了耸肩,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味道,好似甜腻的杏仁。一阵一阵飘在他身边,叶环生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拇指按压着太阳穴,想要缓解晕乎乎的症状。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贺亦辉吸了吸鼻子,不以为然地说,“女人的香水味吧,挺甜的。这里不都这样,致死量似的往身上招呼。”
      叶环生觉得有些不舒服,但说不上来,他拿过酒杯,冰凉的杯壁贴上脸颊,试图清醒清醒。
      “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贺亦辉凑近了叶环生,发现他嘴唇有些发白,脸颊却很红。
      吧台小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神色犹豫还是插了嘴,“这位客人可能是对Aphro有点敏感吧,所以才觉得不舒服。”
      “Aphro?什么东西?”
      “就是混在香水里的催情剂,剂量很小,一般用来调情的。”
      “卧槽?”贺亦辉傻眼了,似乎是也没想到酒会还有人会喷这种不入流的玩意儿,“那这怎么弄?”
      “一般来说只会加快肾上腺素,而且过一会儿就恢复了。”吧台小哥倒了一杯冰水放在叶环生手边,“喝点水会感觉好一些。”
      “贺亦辉你怎么坐在这里,大哥找你呢,说有几个人要带我们一起去见见。”贺亦韶踩着高跟从远处走来,轻柔的绸缎裹住身形,衬得曲线更为曼妙,每一步都摇曳生姿,不过神色却写满不耐,口吻也颇为烦躁,“烦死了,我才和沈哥哥聊了两句就被大哥叫走了!”
      贺亦辉习以为常地忽视她的抱怨,依旧看着叶环生,“要不去露台坐一会儿吧?”
      “不用了。”叶环生对小哥道了声谢,凉水浸润喉咙,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贺亦韶不动声色地止住了步子,双手环胸站在原地,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般不经意地往他那里瞥去一眼又快速收回,叶环生本就看着那个方向,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眼里的另一种情绪。
      贺亦韶语气陡然冷下来,皱着眉言简意赅地问,“喂。你到底走不走?”
      贺亦辉烦躁地咂舌,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催什么催。你这臭脾气改改吧,真是受不了。”
      贺亦韶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小叶子,那我们先过去了啊。”贺亦辉刚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和他打了声招呼才连忙跟上贺亦韶的身影。
      贺亦辉弯下腰凑在她妹耳边似乎说了些什么,下一秒女士手拿包猛地砸了过去,贺亦辉吊儿郎当地接住,好一会儿才把手包还回去,整了整衣领收敛起玩笑向贺亦飏走去。
      叶环生若有所思地看着贺亦韶离去的背影,像是在思考什么,好一会儿才听见细若游丝的笑声。
      杯中的冰块融化得缩小了一圈,壁沿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注视着酒杯,酒液染上冰块又缓缓下滑,像是极力攀扯最终留不住一丝一毫的痕迹般。
      ......
      “Ami,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的Deshon。”
      烈焰的红色长发,和人一样肆意张扬。Ami一手持杯一手搭在臂弯,敷衍地点头,对于Chris的介绍意兴索然。
      沈铎臣恍若未觉,抽出名片递了过去,还未合上的名片夹中能清晰觑见一张金色手写字迹的黑色名片,也许是过于独特显眼,Ami一时没有接过名片而是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开口的小盒子上。
      “Ami。”Chris又轻声喊了一遍。
      Ami回过神收敛视线,一改前态,笑着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我没有准备名片,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
      “D.A会计师事务所。我听朋友提起过,很有名,实力也相当不错。”Ami把名片收进手包,漂亮的浅灰色瞳孔映出沈铎臣的身影,意味深长,“没想到创始人居然这么年轻。人脉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广。”
      “做这一行的,朋友总是会越来越多。”沈铎臣不失礼仪,圆润地掀过话题。
      与样貌不同,Ami本质上是个简单又无趣的女人;和Miller、Joseph不同,她没有私欲、没有需求,好像除了工作,没有任何可以左右她的把柄。
      Aven最后要来的资料,提到Ami有一个认识二十多年的好友,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内容,沈铎臣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顺着查下去,发现她曾经有段时间频繁出入律所,还找人暗中跟踪调查过她朋友的丈夫。
      然而,Ami对她朋友的付出和照顾和常人不同,硬要说的话,完全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她朋友的气运很差,尤其结婚后,厄运就像飘来的乌云永久停留在她的生活中。先是父母在她婚后一年因为车祸去世,后又投资失败差点把所有家底都兜进去。身体本就不好的她,在父母出事后彻底倒下了,最近一年更是每况愈下,几乎卧病在床。而她的丈夫在得知她需要看护、照顾,许多事情无法自理的时候,以各种事由不回家,小孩也不管,一摊子事全都丢给她。她父母本留下不少公司股份,但都为了填补她丈夫公司的窟窿全卖光了,剩下的股份分红,勉强支撑各种开销,随着她身体越来越差,医疗上面的开支越来越多,钱渐渐不够用了。她丈夫每次都借口公司经营状况很差,收入全都投进公司运转,无法补贴。
      最后是Ami把她的家庭医生请来定期医治,费用也都由Ami承担。因为自顾不暇,小孩的所有事宜全是Ami操办的,相当于接下了她朋友丈夫本该承担的责任。Ami是不婚族,但她曾经交往过的为数不多的男人多多少少都与这个朋友有关联,就像是为了隐藏什么而做出的决定。
      Ami一定建议过离婚的事,但目前看来她朋友犹豫不决,一直拖到现在。而Ami为了促成这件事,背地里对她朋友丈夫的公司使了不少绊子,手段比他想象中要肮脏不少,无论是承接项目还是审批过程。
      “你和Rod.T公司的老总认识?”Ami不喜欢弯弯绕绕,开门见山,“那张名片,很独特。”
      沈铎臣好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有些怔愣,见她看向揣着名片夹的口袋才明白过来,“前几年酒会上认识的,他公司不少项目都是我们事务所承接的。”
      “那看来他一定很信任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是吗?”
      Ami嘴角慢慢上扬,话锋一转,“不谈这个了,你今天似乎是来说服我接纳你作为第三方的吧。”
      “我知道四位董事对公司的管理都有自己想法,包括项目投资,资金调配,所以,除了常规事项,我们根据目前了解到的信息,为每位董事制定了一份额外的服务。”小小的U盘被放进Ami的掌心,沈铎臣没再多言,现在说得再详细也不及她们回去找专业人士分析评估来的有效,“您可以抽空看一下,希望这份服务您会喜欢。”
      Ami抬起下巴微微一笑,掌心的小物件仿佛裹着糖衣,甜腻诱惑却也隐藏着尖刺。
      酒杯轻轻一碰,隔着晦暗的灯光、杯壁折射的微光,视线深邃难辩,貌同心异的两人各自饮下了杯中的酒。

      “聊完了?”等Ami和Chris一走,贺亦辉从后面走来没骨头似的趴在高脚桌上,身后不远处还坠着两人。
      “好久不见,沈总。”
      贺亦飏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精英范儿,又因为身高的天然优势,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更显得过于冷峻、不近人情。虽然俩人有生意往来,若非必要,沈铎臣不喜欢和他打交道,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同类人。
      “贺总,好巧。”
      “哥,你不是还有几个人要见吗?快去吧。小沈总这里交给我们。”贺亦辉人精似得特别有眼力劲,连忙插进他们的对话,又拉过另一个垫背的,“妹,你不是说想和小沈总聊天吗?缩在后面干嘛,还不快过来。”
      贺亦韶若无其事地迎上目光,走来时趁没人注意狠狠踩了贺亦辉一脚,还特意左右碾了碾,她笑得腼腆,“沈哥哥,你等会儿酒会结束有安排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酒吧玩一会儿?”
      餐吧长桌前空无一人,形形色色的人们短暂停留又匆匆离开。
      沈铎臣神色淡然地环视着周围,没看见熟悉的身影,他掏出手机刚想打电话,贺亦辉悄悄按住他,小声说,“小叶子吗?可能在洗手间吧,刚才看他有点不舒服。”
      贺亦辉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酒会到后半场,音乐逐渐变得慵懒悠长,每个人的状态都非常惬意。服务生托着盘子游走在各个高脚桌间,没走几步上面摆放的酒杯就被拿完了。
      谈话内容隐隐约约,但叶环生的名字却总是能穿透音乐、谈笑声不断传进她的耳朵,像根针一样刺痛神经。她不是没有见到过玩同性的男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能接受沈铎臣也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她十五岁的时候就见过沈铎臣,也从各种人的嘴里听过他的传闻。在她知道爷爷想撮合她和沈铎臣的时候,她有些诧异但不排斥,但得知沈铎臣有了未婚妻,陡然间产生的落差,让她难以接受。
      久而久之,那个本来,莫名成了一种偏执。
      她看不惯楼淮,更厌恶叶环生。尤其是,沈铎臣对叶环生的关注多到令人无法忽视,每个人都知道叶环生的存在,仿佛在宣告他的所属权一样。
      楼淮和沈铎臣是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叶环生却截然不同,明明是个男人,却总是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贺亦韶捏着香槟杯,晦涩难辩的眼神自然垂落倒映在气泡翻滚的液面,她倒要看看,如果叶环生出尽洋相,沈铎臣还会不会和以前一样。

      几分钟前。
      叶环生撑着脸颊,意兴阑珊地哼着和音乐同频的小调,看着调酒师一摇一晃,优雅又利索的动作。不多时,一股馥郁的香味飘了过来,萦绕在他周围,随之而来的是位长发貌美的女子,她坐在叶环生不远处娴熟招来吧台小哥点了一杯酒。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所有的香味都和他犯冲似的,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尤其是现在,这种感觉几乎是灭顶扑来,眩晕得快要吐了。
      叶环生踉跄着起身想往外走去,那个女人却突然拉住他的手,歪着脑袋,那双蓝色眸子望向他,声线喑哑又魅惑,“怎么就走了?我可是在后面观察你好久了。”
      “松手。”
      还不等叶环生挣脱,女人低着头往露台方向快速瞟了一眼,猛地起身扑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他脖颈,柔软温暖的躯体紧紧贴着他,散发出来的阵阵香味让他腿骨发软差点站不稳。
      “我不好看吗?”
      女人微微抬起脸,晦暗的灯光下眼神大胆到露骨,每个字都吐露着蛊惑人心的气息。
      叶环生强压下身体传来的异样,一把夺过酒杯一饮而尽,口腔到胃部都被烧得微微发麻,眼里的嘲讽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女人,“赶紧滚,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也许是时间间隔太短,让叶环生忽视了这种感觉他其实并不陌生。
      空荡的走廊上,灯光明亮得近乎刺眼。
      叶环生跌跌撞撞地走进厕所,阒无一人,半人高的梳洗镜,棕色的卷纸,蓝白相间的瓷砖,寂静到能听清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冷水从上而下片刻不停地淋着头发,脸颊满是滴落的水痕,然而骨子里那种灼烧、刺痒没有任何缓解。才过了一个多月,在这种调情用的催情剂下,居然会再次发作。
      这几年,在药剂的作用下,周期基本已经控制在几个月一次的频率,根本不可能会在这么短的间隔内再次发作。
      该死的,药都没带。
      捏着水池边缘的指骨用力到发青,叶环生喘着气坐在靠墙的消防箱上,没想到随身携带的刀具居然还能派上这个用途。
      现在只能庆幸,被催情剂勾出来的症状并不算严重,他还能控制住。
      如蚁附膻的难耐随着液体流出体内有些微的缓解。

      鲜红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流进水池,浅红的水珠溅在台盆边缘,一眼望去,浸在水里的手腕苍白得好似都变得半透明了。
      沈铎臣反手把门锁上了。
      清脆的咔嗒,唤醒了叶环生呆滞的思绪,他刚抬起头,下巴被沈铎臣死死掐在掌心。
      “你在做什么?”
      毫无起伏的声音在沉寂的空间中带着一丝回音,仿佛有好几个人都在他耳旁说话。
      叶环生的脸色苍白得纸一般,目光有些迟缓,他微微一笑,“放放血,冷静一下。”
      从水里捞出的手,指腹发白都被泡发了,可想而知,这道伤口在水里浸泡了多久。沈铎臣居高临下地盯着叶环生,像是在辨别话语后的真实意图,湿成一绺的头发露出发红的耳尖,双手虚软无力地垂在两侧,平日里的反抗今天都没了力气。
      “所以,症状发作时的伤口都是这么来的?”
      石子落进水面,声响被瞬间吞噬,沉默弥漫开来。
      “你可真是出息。”
      沈铎臣发狠地捏着叶环生割伤的手腕,还未完全凝固的表面再次涌出鲜血,伤口本就很深,暴力按压下,红色顺着手腕串珠似的滴落在白色瓷砖。
      叶环生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即使失血过多,神志也已经有些恍惚,他依旧笑着,虽然连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但沈铎臣那近乎要捏断他手腕般不断攥紧的指骨让他觉得这个选择没有做错。
      还不等叶环生冒出下一个想法,卫衣后的帽子猛然罩了下来,整个人被托着抱了起来,绕过膝弯的手紧紧箍着他。
      “什么情......”
      沈铎臣的神情和沾满血液的手让贺亦辉把问出口的疑问又生生咽了回去,他识相地往后退了一步,把呆楞在一旁的贺亦韶也用力拉了过来,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妹死死盯着被沈铎臣抱在怀里的叶环生的那道目光。

      湿漉漉的手腕黏在袖口,每一动弹都能感觉到撕扯的痛感。神志涣散得没有办法反抗,整个人任由沈铎臣摆布。
      在彻底昏睡前,他被丢进了一个宽大又冰冷的地方,下一秒强力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湿透的衣服又沉又贴,刺骨的寒冷让他本能地哆嗦起来。
      黑暗瞬间被吞噬,强烈的光让他下意识眯缝起眼睛,等适应了,他才发觉原来自己被扔在公寓的浴缸内,而沈铎臣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叶环生完全瘫倒了下来,冷水不停歇地浇注在他口鼻处,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觉得很爽。
      沈铎臣抓着他的领口硬生生提起来,他仰着头若无其事地四目相对,在他眼里看到自己无比狼狈的面孔,雪白的牙齿再次从嘴唇中露出,“怎么了?不是想弄死我吗?”
      沈铎臣一言不发,沉默着看他,过了好一会儿,“你想多了。”
      陡然升高的水温让叶环生蹙起眉头,与伤口粘连的袖口被猛地撕扯下来,鲜血再次染红了水。湿透的卫衣被沈铎臣随手丢在一旁,他不顾叶环生的挣扎把所有的布料都从他身上剥了下来。
      赤|裸着全身的叶环生被用力拽起,面朝瓷砖紧紧贴着,沈铎臣没有任何停顿欺身压了过来。隔着布料,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戳在他腰间的东西。
      “沈铎臣。”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叶环生被压制着无法动弹,咬牙切齿的挤出罪魁祸首的名字。
      “嘘。”沈铎臣暧昧地舔咬他耳尖,湿滑的触感让他身体打了个寒颤,“等会儿有的是你叫的时候。”
      氤氲的湿气里带着血腥味,打着旋儿流进下水道的水从浅红色慢慢变成浅粉色,再逐渐变为透明。
      紧闭的房门内,时不时传来喑哑的辱骂、破碎的喘|息和不成调的话语。
      漆黑的深夜渐渐破晓。
      叶环生完全昏睡了过去,瘫软着被沈铎臣横抱出来,垂落的双腿还微微痉挛发抖,手指指尖红肿,眉头下意识地蹙紧,眼角也是嫣红一片。
      沈铎臣一脸餍足,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轻柔不少。
      叶环生浑身酸痛,还隐约觉着有异物感,这一觉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中他又做了一个梦。
      荒诞又诡谲的梦。
      血肉组成的潮水快速淹没校园中的一切,整个世界如被鲜血泼洒变得猩红,腥臭扑面而来,连高挂的月亮都红得往下滴血。
      四处是被肉壁卷入吞吃的人,他们无声挣扎着,惊恐、哀求的表情让他无法直视,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前跑。
      脚下的路不再坚硬平坦,软乎得像是走在人的身上,每一步都微微内陷,又在离开时恢复原样,凭空横出的血管似的红色长条试图阻止妨碍还在试图逃离的人,叶环生几乎是踉跄着不让自己摔倒。前方的路口昏黑未知,但除了这条道路没有其他的出口,所有的门、窗户都被蔓延的肉壁逐渐包裹。透过还未完全遮掩的窗口,房间里的人们抡起凳子、砍断血物、打碎窗户却依旧逃脱不了,和走廊上的人一样被蠕动的血肉吞了进去。
      叶环生咬着牙逼迫自己不去看。
      那一张张映入眼帘的面孔,无一例外,居然都有着和他一样的五官,那一眼看去仿佛见证到了自己濒死前的模样。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不断回响萦绕,眼前豁然开朗,没有任何遮挡的校门近在咫尺,他躲避脚下阻碍,奋力地朝那里跑去。
      一个被黑线涂抹到看不见样貌的男人从铁门后走出来,几乎和保安室齐平的个头,皮鞋踩在那早已异化的道路还能发出突兀的咔嗒咔嗒声响,如履平地地向叶环生靠近。他身体中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线,从额头一直横贯到腹部,叶环生下意识地往后退,脚踝被底下冒出的肉条层层缠绕固定在原地,连手腕都被死死缠住。叶环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从中间一点点被撕扯,被看不见的外力硬生生地往两旁扒开,本该存放内脏器官的地方已然变为深不见底的墨色。
      那个人似乎是笑着的,慢慢走近,叶环生被定格在原地无法动弹,僵硬着任由那人温柔地环抱着他,杂乱的黑线一点点凑近贴上他的脸,每一根神经都叫嚣着反抗、逃离,那种感觉就像是脖子、四肢都被无形的锁扣牢牢桎梏,有一只手温柔却又残忍地牵着绳子带你往前,而那每走出的一步都不是你的本意。全身上下汗毛竖起,瞳孔剧烈地颤动,男人抚摸着他的脸,像是在安慰,又仿佛在告诉他挣扎没有意义。
      黑暗逐渐逼近,就像是步入既定结局。
      在被彻底吞噬殆尽的瞬间,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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