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叶环生不喜 ...

  •   叶环生不喜欢酒会,准确来说是厌烦这类场合的氛围,无趣又虚伪,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虚与委蛇的笑容,觥筹交错间完成一场又一场结识,在纸醉金迷的迷雾中,隐藏自身真实意图,物色猎物一般在人群中挑选出符合自己水准的合作“伙伴”。
      弱肉强食,弱者试图用下作的买卖、手段去谄媚高等阶层的野兽,美名其曰,在为将来的合作铺设道路。
      曾经作为被卖物品的他,在清楚不过了。
      道貌岸然的披着人皮的野兽。
      衣帽间外的把手上挂着一套熨烫过的衣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配饰也被挑选出来摆在一旁矮椅上。叶环生经过时粗略一瞥,漫不经心地撩起袖子,藏青色搭上腕口衬得那一寸皮肤更白了。
      他嘲弄地哼笑了声,松开被揉搓得发皱的袖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阶梯盘旋而下,一步又一步,近在咫尺的尽头被无限拉长,他好似不是走在阶梯上。身影倒映在背后,栏杆的阴影倾倒而下,就像是被关在牢笼中似的。
      晦涩的目光落在那道剪影上,叶环生在原地站了许久,随即用力按下楼梯间的开关,黄色灯光亮起,倒影瞬间消失不见。
      沈铎臣总喜欢按照自己喜好、意愿安排好一切,不容忽视地摆在他面前,仿佛在告诉他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从排斥到反抗,沈铎臣从来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即使把他准备的东西破坏得四分五裂,挑衅般丢在他眼前,他也不过是淡淡一瞥,全然不在意。
      也许,这些行为没有特别含义,叶环生就是不愿意顺从他。
      对于沈铎臣,不知道为什么逆反心理愈演愈烈。
      明明人格缺陷,却总是伪装成正常人,做出充满违和感的举动,那种关心、亲昵就像是盘旋而上的毒蛇,冰冷又无情,令他本能地抵触。
      他知道,虚假的表面最终会变成毒药,而他或许正在期待这个过程会马上来临。

      吐司冒着热气,表面抹了一层草莓酱,叶环生走进花园坐上秋千,手机正显示着床垫的派送进度,在看见预计送达时间没有任何变化才稍稍放空,咬着吐司躺倒下来。
      脚尖踩地,秋千前后晃动。
      没有一丝微风的早晨,阳光时而照耀时而被遮挡,秋千带起的凉风恰到好处的适宜。
      酒会好像是晚上七点开始,沈铎臣离开时说他会回来捎上他一起去,他那时半睡半醒只听了一耳没太留意,毕竟和他没有什么关联,过去也不过是找个地方打发一顿晚饭。
      叶环生闭上眼睛,脑袋枕着手臂,秋千很大,小腿自然垂落,随着晃动轻微摇摆。
      他身上搭着件外套,轻微的震动不时地敲动手臂,叶环生下意识往口袋里摸索。云层恰巧飘离,刺眼的阳光照了下来,他眯起眼睛没看清屏幕上的名字,但能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的多半不是沈铎臣就是Sam,没再细想,直接接起电话,懒散地开口,“有事说。”
      “......叶老师?”嗓音含笑,尾调上扬。
      叶环生迟疑了一下,撑着座椅直起身拿下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何英如的名字,他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悔刚才的口吻过于随意了,“不好意思啊,刚没看见来电显示。有事找我?”
      “还没睡吧,有兴趣出来喝一杯吗?”
      档案室内,摆放的铁架子几乎贴着天花板,密密麻麻的文件盒整齐地陈列,每一个都清楚地标注着数字,按时间顺序排列,靠近门扉的是最新结案的案子,越往里时间跨度越是久远,每隔二十年,过旧的档案就会被转移到上一级更大的档案室内。
      一盏台灯被从桌上拖拽着下来,灯光不算亮仅能照亮角落,何英如盘腿坐在地上,身边散落着从档案盒中抽取出来的材料,结案报告、手写笔录、相关照片和一些装在塑封袋里的证物。纸张泛黄,档案盒侧边的数字都有些褪色。
      这一处离门口很远,就算有人经过,透过门扉也看不见里头的情况。
      “我现在不在国内。”
      何英如放下手里的资料,整个人往后一靠抵住墙壁,打趣道,“我还想着学校放假,你时间应该会比较空闲,能约出来一起吃个饭,没想到......你去哪儿玩了,一个人吗?”
      “洛杉矶,和,和朋友一起。”对面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不仔细听察觉不出异样。
      “跑这么远。”何英如低下头笑了声,压着嗓音问,“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定,可能年后吧。”
      “那还挺久的。”何英如拨弄着灯沿坠着的链珠,“本来约你去我朋友那家酒吧尝尝鲜,他们最近研发了不少新品,找人去试喝呢。”
      那家店的酒确实不错,叶环生舔了舔嘴唇,又躺了下去,手腕搭着额头,“这次可能赶不上了,下次如果还有新品,记得叫我。”
      何英如的笑声很轻很沉,却真切地传了过来,叶环生嘴角都微微翘起。
      笑声过后,一时间电话两头都沉默了下来。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挂断。
      何英如应该是在个非常安静的地方,连轻微的呼吸声都很明显,叶环生那头反而有些闹腾,偶尔响起鸟鸣和铁链的嘎吱声。
      叶环生刚想开口,何英如却陡然出声,“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在酒吧那晚遇到的朋友,你和他熟悉吗?”
      “怎么会突然提到他?”
      “有点眼熟,而且这人气场很强,感觉不太像一般人,”
      “......”
      叶环生沉默了一瞬,连秋千都停止了摆动,他笑道,“被警察说眼熟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呢。”
      “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瘟神一样。”何英如也跟着一笑,灯光照映在眼底,一簇白色在黑暗中微微晃动。
      “他是桓木集团的小沈总,沈彦文的儿子。”
      “是吗,那可能是在哪篇报道上看见过吧。”
      墙上时钟一圈圈拨转而过。
      何英如挂断电话后,把散落在两旁的纸张拢在身前,规整成一沓。
      沈家。
      这段时间经手的案子,或多或少都有沈家的影子。
      之前查到的会所、洪旻出入频繁的酒吧,沈家都是股东之一;U盘中偷拍的照片,场景昏黑又模糊,然而现场没有发现异样,账目也没有偷税漏税的违规操作,只不过桓木集团的几位高管是那家赌场的常客,筹码时大时小,赌局有赢有输。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很难说没有一丝关联了。
      虽然可疑,在没有确切证据证实之前,一切都不过是假设罢了。
      这条线他没打算跟下去。
      沈家本就是做地产生意的,投资、入股各个场所并不奇怪,然而藏匿在旅馆中的U盘却像是要把无意间存在在这几起案子中的沈家扯出来丢在他们面前,引导他们去假设沈家是否有问题。
      对于沈家是否与案子有关联,他选择观望。
      毕竟,没有开口的蚌,即使努力撬开,也未必能得到重要的东西。还不如给它时间,等露出缝隙的那天,再全力围剿。
      现在所有精力都还是集中在老干身上。
      在于乐认出李斌就是和洪旻接头的那个贩子,这条线索也走到了尽头——出租屋早就被人清理过,干净得搜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老家也人去楼空,基本属于人间蒸发;尤老板更是在矮平房出事那天,直接买了机票躲国外去了。
      搜查令批下后,技侦带队对酒吧进行了全面勘查,过程比想象中顺利,靠近舞池的墙上有一扇暗门,不算宽敞的通道与尽头的房间相连。可惜,这群人比想象中谨慎,柜子里只有几沓和酒吧相关的文件、财务报表,连保险箱里也只放了现金和金条,若不是墙上挂画后发现管制枪械,这一处好像只是比较隐蔽且安静的办公房间。
      人暂且被留在警局,但这段时间的讯问没有任何与案件相关的进展。仿佛是知道警方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每次问话都在打太极,根本不在乎警方各种威逼利诱,让不少队员都恨得牙痒痒。
      虽然线索推进有限,但至少从调查出来的其他信息来看这个方向是对的。
      何英如拿出手机对着一张笔录拍了照片,又按照右上角的编号顺序把它归进了文件相应位子,起身把档案盒放回空缺地方。
      墙上的身影被拉得瘦长,明明没有窗户,阴影却有些轻微摇曳。
      时钟敲过一点。
      除了墙角的安全出口指示牌,走廊上昏黑一片,何英如熟门熟路地把钥匙放回原处,绕开值班室从侧边小门偷偷离开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偷溜进来,白天进出档案室查看资料需要登记,对他来说比较麻烦,所以每次都会选择没有重要案子人少的晚上。
      十年前那起案子几个环节的资料比想象中要少,而且时间久远纸张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潮、泛黄,一些手写的笔录字迹都模糊了。
      初步梳理下来,案件呈现出来的逻辑链很完整,但是细究会发现很多无法解释的疑点。
      十年前,xxx大学,网球社团的指导老师在一个周末带着四名学生进入一家俱乐部进行赛前培训。周六当晚,警方接到报案,三名学生死在俱乐部酒吧,经查死因为吸食毒|品过量。唯一幸存学生在警察的问话中,清楚地称述了卡座上的所有东西都是老师给他们点的,而他因为肠胃不舒服所以没吃回房休息了。
      送去检验的空杯,残留的液体中检测出了毒|品含量。
      由于指导老师只是负责点单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些食品,在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之前,只能先放他离开。
      然而,随着警方的调查,俱乐部的确存在毒|品交易,被抓捕的贩毒团伙中的一员指认指导老师曾经有向他们买过毒|品,而且,他透露下个月月初这个人会带一个新人过来在一栋废弃楼内进行交易。
      在市局的支持下,警力调配、行动部署没有任何问题,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万事俱备。
      然而,围剿行动当天却出现了意外,在老何带队闯进废弃楼的下一秒,炸弹的冲击力把整栋楼都炸塌了,在大火、浓烟和废墟下,无人生还。
      ——当初有没有对老师进行过血检?
      ——是自信自己不会被警察发现才选择交易过的俱乐部?
      ——既然已经陷入命案,且案子还在调查,怎么还会在短期内继续交易?
      梳理过程中,他总是产生不少疑问,可这些问题卷宗中却没有相关可以解释的资料。
      何英如裹着衣服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积雪走向不远处的路边,抖了抖挂在衣服上的飘雪把自己塞进车里,暖气开到最大。
      等手指不那么冷了,他掏出手机把那张笔录又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
      唯一的幸存者是还未满18岁的大一新生,笔录中名字做了保密措施,常规操作基本都是保留姓而隐去名,而这里面却是掐头去尾保留了中间的一个字——*桐*。
      另外,笔录下方签字确认的除了老何之外,还有一个叫王文的。他之前登陆系统查看过,这人十年前刚入职,算起来那时候不过是个在试用期的实习生。更奇诡的是,在那起案件结案的四个月后,通过试用期不久的王文提交了辞职报告,在审核期因为一场外出任务意外去世了。
      何英如把照片从手机中彻底删除后,从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中抽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王文,若有所思地把它反复圈在框里。
      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保密的方式、实习生落款笔录、调岗、离职、意外,和这个案子相关的种种都莫名地充斥着异样。
      包括他爸出事一年后,他妈也因为意外去世,虽然看上去是意外,但结合后来发生的事情想来也不过是人为的事故罢了。
      当年,他接到医院电话,手机主人在人行道上被超速车辆撞倒,正在医院抢救。没来得及收拾书包,他几乎是冲到马路上打了车就往医院赶。抢救室外,他妈唯一的姐姐已经候在那里,同时小姨夫也去学校把上初中的妹妹接回家。他想不起来为什么,但当时他就是铁了心要让他妹妹来医院,即使对年幼的她来说知道事情真相有些残酷。
      为了这事他差点和小姨妈吵起来,最后拗不过他还是把人给带来了。
      然而,若不是他的坚持,妹妹或许也早就死在了大火里。
      都说祸不单行,人要是倒起霉来真是一桩接着一桩。
      在他妈出事的当晚,家里意外着火。而且恰巧是下班高峰,消防车被堵在路上来得并不及时,等大火彻底灭了,家已经被烧成了空架子,更别提如果里面还有人,多半也成焦炭了。
      看着完全烧空了的房子,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他爸最后办的那起案子绝对有问题,对方的手段称得上是赶尽杀绝,想要把他爸留下的痕迹全部抹除。
      老何虽然不会在他们面前讨论案子,但私下有写日记的习惯,也许会不经意间在上面记录案子的进展、细节、疑点和想法,也许是因为不确定他爸平日里是否会透露和案子相关的信息,所以为了拒绝这种可能性才要把他身边亲近的几人都除掉。
      现在想来,或许是他爸掌握了非常关键的线索,至少会让对方忌惮到需要杀人才能安心。
      ——嗡。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陡然亮起,何英如放下笔拿过手机快速浏览信息,一目十行,越往下看嘴角逐渐上扬,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在查到王文这条线时,他有找过李洪确认。
      “小王啊,说起来真的可惜。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铁了心要辞职,可你知道的,审核期内流程繁琐没有那么快通过,那年案子多很缺人手,所以还是给小王安排了调查工作。没想到就这最后几个礼拜居然出事了。我记得小王跟的那个案子已经查到了凶手的行踪轨迹,谁知道在围捕前走漏了风声,小王和另两位同志当时在屋外盯梢,一见人要跑就跟在车后时时汇报。好在那里路段并不复杂,警方在几处地方安排了埋伏。然而不等凶手开到埋伏点,小王他们失去了联系。两辆车发生了碰撞,车辙印从路中间一直延伸到高架边,现场也有交火痕迹。一名凶手死亡,另一名不知所踪,警方这边两名重伤,一名死亡。”
      “确认过尸体?”
      “小王是被压在车下烧死的,等挖出尸体已经面目全非,最后是根据DNA确定的本人。”
      手机和本子被丢在了副驾。
      何英如拨动雨刷器,绵绵的积雪被轻轻刮走,路灯下清晰可见簌簌而落的雪花,轻飘飘地打着旋儿。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袅袅白烟从里钻了出来,何英如叼着烟,不聚焦地望着远处虚空中的一处。
      许久,左转灯规律地闪烁,车辆缓慢驶出,在雪地上碾下车辙,汇入空无一人的主路。
      在黑夜和大雪的凌晨,一路远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