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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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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尘大侠,早啊!”
清早,纪安趴在窗户上,对忘尘笑了一下。
忘尘已戴好装具,他瞥了纪安一眼,不想理会他的热情。
“你这是打算去做‘买卖’?我跟着你,怎么样?”
“不必。”
“你收留我,我也不好意思只吃白饭,带着我,我又不会妨碍你,别看我胳膊断了,身体可不差。”
“…………”
忘尘提起青剑,咬了一口刚蒸好的烙饼,“随便你。”
两人就这么上了街,在行动之前,忘尘去了一趟张大的打铁铺子,说自己的剑有些钝了,请他帮忙磨一磨。
张大掐着腰,说:“不如你换一把剑,都磨过多少次了?实在不行,我送你一把。”
忘尘摇了摇头,说:“不必了,再磨一次吧。”
张大叹了口气,也应了下来,他将那把老旧的青剑抵在铁架上,拿出一块磨刀石,用力的磨着青剑的剑身。
过了一会,张大把青剑递给忘尘。
纪安瞧了瞧他,一边吃着烙饼一边说:“想不到你现在过得这么拮据,其实你可以张张口,如果你在两年前找我借钱,我说不定会随手赏你两袋金光闪闪的宝物。”
“只可惜……风水轮流转,现在我分文没有。”
忘尘深吸了一口气,莫名的觉得烦躁。
他持剑走向前方,穿过一片烟雨霏霏的桃林,身旁尽是稀薄的雾气,在一块石碑前,他忽然驻足,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久后,一名老翁划着小船,缓缓的向河畔而来。
等那老翁来到河边,忘尘掏出一枚铜币,递给老翁,他随即上了船,丝毫不管身后的纪安。
纪安仓惶的踏上的小船,坐在忘尘背后,戳了戳他的后背。
“咱们这是去哪啊?天香?还是浯溪?”
“都不是。”
忘尘抱着剑,依旧少言寡语,目光直直的望着前方。
清明的江水中透着白色的雾气,让人觉得有些微凉,纪安盯着他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揉一揉。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而且还是在忘尘没注意到的时候。
当他的手在忘尘的脑袋上来回抚摸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住手。”
纪安没有缩回手,反而继续抚摸着,就像是在故意激怒他。
终于,忘尘忍不了了,他咬牙切齿的站了起来,将青剑抵在纪安的脖子上,目光冷冽如刀。
“你再动一下,信不信我杀了你。”
纪安抬起下巴,咧嘴一笑,“好啊,这条命还给你就是了,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忘尘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纪安开始对自己的性命看的这么轻的,可他也不想知道,尤其是当年在那颗象征着他们友情的枫树下,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开始。
那时他就发誓,此时不管遇到什么艰难险阻,都要固执的活下去,直到看见那个人狼狈的倒下,哭喊着向他求饶。
“大侠,你是从什么时候想杀了我的?”纪安挑开他的剑锋,冷声一笑,“从前?八年前?”
忘尘收回手,背对着他,说:“从你走的那时开始。”
“每一天都想杀了你,看见院子里的木桩了吗?上面有多少道剑痕,我对你就有多少道恨意。”
忘尘不得不承认,每当深夜,他会会把那个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木桩当成纪安,然后想着他会用什么招式,他会说什么样的话,接着,他会一点点的将他的招式破解,将他的话毫不留情的顶回去。
以至于他站在大雨中,竟然辨别不出,他到底是在因纪安而活着,还是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又或者,在他离去之后,他就只是他一个影子,只游走在漆黑的夜幕下,看到阳光就觉得刺眼,看到枫叶就觉得厌恶。
哪怕,种在庭院里的小树苗长大后会成为一颗鲜红的枫树。
“是吗?”纪安嘴角抽了一下,“没想到你这么恨我,那你为什么还要收留我?”
忘尘笑了,却笑的很苍白,“当然是为了看你穷困潦倒,卑躬屈膝的样子。”
“那如果我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信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
纪安眸光一沉,转眼看向别处,“是啊,你也不是傻子,这样愚蠢的话,怎么骗的了你?”
船只很快到岸了,两人下了船,并肩往山道上走去,路上树木丛生,山石高耸,纪安站在一颗石榴树下,伸手折了一朵石榴花。
忘尘已走了很远,他没有回头,等到纪安带着那朵石榴花跟上他的时候,他只是斜眼瞧了瞧,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纪安刚想伸手拂去他耳旁的乱发,忘尘突然偏了偏头,闪到了一边,敲响了寒古寺的大门。
很快,门被从里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位瘦小的门童,他听了忘尘的来意,便对里面的人大喊:“师傅!师傅!您找的剑客来了!!”
过了一会,门童将大门完全敞开,忘尘也瞧见了庭院的样子。
他微微一愣,迈出一步,踩在落满残叶的石板上。
每走一步,他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因为他能猜到,眼前这个老和尚,他已是万分拮据,说不定雇佣他的钱,是他全部的余资。
老和尚将手里的扫帚放到一边,对他微微鞠躬,而后将他请到了屋子里。
忘尘瞧着青灰色的雕像,与庭院中的一颗早已枯了的桑树,他蹙了蹙眉,立马收回目光。
“您要找的人,他最后现身之地,是在哪?”
老和尚想了想,说:“阿云前日去山脚下挑水,然后就没了踪影,老衲搜寻了好几日,只在一团枯草中找到了这块令牌。”
说罢,他从袖口里掏出那块令牌,将它放在桌上。
忘尘翻了过来,见上面刻着一个‘津’字,他顿感不妙。
此时,纪安趴在桌子上,突然一愣,指着令牌说:“渡津楼?”
忘尘和他相视一眼,并未开口。
老和尚紧张的拱着手,眼中流露出期待的神情,他看起来很忐忑,只见他看了一眼忘尘,又看了一眼纪安,见他们谁也不说话,他眼中的光芒也慢慢的暗了下去。
“要不,老和尚,你还是找找旁人吧,这活我们做不了。”纪安直截了当的说。
“老衲……老衲雇不起旁人。”
忘尘听了,垂下眼帘,他深思了一阵,最终抬起头,拍了拍老和尚的肩膀,轻声说:“交给我就好。”
听后,纪安猛的一愣,他不顾老和尚诧异的目光,而是一把抓起忘尘的胳膊,将他拽到一边。
枯藤青墙下,树叶簌簌而落。
“你疯了吗?渡津楼的人有多霸道你不是不知道?你还以为你在当年啊,你我都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你不是大侠,我也不是,我们就是两个潦倒的剑客,我们什么都没有,你看你,孤傲如你现在住的是什么地方?”
“而我呢,断了一条胳膊,我现在根本就是废人一个,就凭我们两个,去挑战渡津楼,就为了几个铜板,然后把命送掉?”
“两人换一人,这样的买卖放眼天下谁敢做?”
忘尘避开他的目光,冷冷的说:“我敢做。”
“你变了,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我可不想变成你这种人。”
纪安听了,突然笑了起来,一条胳膊撑在墙壁上,讥讽似的问他:“我这样的什么人?”
“你看不起我,是吗?”
忘尘迎上他的目光,眼含笑意,说:“是。”
“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说的那条路真的这么好,怎么不见你坐在金玉满堂的屋子里,反倒是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求助一个曾被你抛弃的故友?”
“你自己被吓破了胆,就想拉我一起下水?”
“好,真好,你大可以去送死,老子我不拦着你!”
纪安说完,便松开了手,树影落在他的身上,衬得他格外消沉。
忘尘看了他一眼,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屋子里,他打听了那弟子的样貌后,就出了屋子。
纪安跟在他后面,老人穿过层层叠叠的枫树林,重新回到岸边。
忘尘背对着纪安,沉声说:“如果你想回去,现在就可以回去,江湖上多的是刀光剑影,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命送掉。”
“怕,就滚回去。”
纪安笑了笑,说:“我是怕,我怕的要命,不过……”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如果你死了,我岂不是要流落街头?”
…………
忘尘莫名的想翻个白眼。
待老翁到来,忘尘先上了船,他站在船头,和老翁攀谈了几句。老翁点了点头,指着前方的城镇对忘尘说了些什么,可纪安听不见,只看见他们二人的嘴一开一合。
忘尘时而也会笑笑,露出很好看的笑,纪安看在眼里,他坐在船尾,托着下巴,莫名的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