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梦中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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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辰看得出神，连呼吸都忘记了。
剑舞的走势在熔金结束之后并未平息，而是继续延伸到修辰陌生的领域。
她听到自己因为兴奋而控制不住地心脏狂跳，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抚在身佩的长剑上。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红莲，烧红的辉光在她眼底打转，她几乎分不清究竟是暮色汹涌，还是那柄剑的周身真的燃起了鲜艳的火光，隔着十余米的距离，老师在火焰中舞蹈，修辰的脸颊被灼热的温度烘烤得发红，血流汩汩，全身的血液都流向太阳穴，似乎要将大脑都撑裂。
仅仅是诛邪剑法的第三式，已经使她萌生出敬畏之心，向来坚不可摧的自信也生出一丝裂痕——这是人类可以使用的剑术吗？长久以来，人类就是依靠这样的力量，仅凭血肉之躯而与招式奇诡、阴险狡诈的妖魔作战么？连第三式都已经有这样令人畏惧的威力，那些更为高阶的剑术，以及在那些剑术之下仍能走脱的魔物，又是来到了怎样的境界？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红莲，也是最后一次。直到现在深陷回忆的梦境之中，她才第二次看清了红莲，那些令她的修习迟迟未能突破的细节，也在这样的梦境里一并被观察得清晰透彻。
她心潮澎湃，迈步上前，顾不得自己只有一柄普通的铁剑，拔剑就要模仿——
天际的火烧云如同凝固了一般。
大火从空中蔓延到地表，在漫山遍野熊熊燃烧，修辰一瞬间被烈火绊住脚步，密集的灰尘刺痛她的眼睛让她酸涩流泪。
她拼了命地向前奔跑，却怎么也追不上老师的背影，那一袭白衣被烈焰灼烧，衣摆化作枯黄色的灰烬。
“老师，老师——”修辰擦干眼泪，痛苦地呼喊着。
老师手中仍旧提着她的那柄诛邪剑，大火燃起之后，这柄剑就没有离开过她的掌心，鲜血顺着剑尖淋漓地向下流淌。
然而，随着她再度挥剑，这柄神兵再也承载不住，散花一般化作数段金铁碎片，和朱红的流苏一起坠入火海。
剑碎之时，老师也脱力地倒在火焰之中。
修辰终于追上了老师，在烈火中捧起她的脸，即使是在回忆的梦境中，她依然看不清老师的神情，而她的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老师脸上，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温度正在逐渐流失。
“修……辰……”
老师嗓音沙哑地呼唤着修辰的名字，似乎是在烈火中呛了太多的烟灰，她的声音干枯嘶哑，讲话时声带剧烈地颤抖。
“是我，我在这里，老师，你再坚持一下……”修辰急匆匆地将老师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试图扶着老师站起。
冰凉的指腹触碰着修辰的脸颊，这双手曾经持三尺剑闯荡天下，过路妖邪无不闻风丧胆，可这样一双手也不能在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就连傍身之剑也泯灭无形。她倚靠在修辰怀中的生命正逐渐流失，声若游丝，如同风中残烛。
“……没用的，不要再尝试救我了。修辰，你看看周围吧……”
修辰闻声抬头，环顾四周，这场大火如同没有尽头地燃烧着，放眼望去之地皆是人间炼狱，即使只有她一人，也要颇为冒险才能从中逃出，她绝无可能带着老师一起离开。
“我的遗憾……没能亲手将诛邪之剑送到你的手里。对诛邪剑法的传承者而言，持剑之日，即为出师之时。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已经成长为担得起出师之名的优秀剑客，虽然你还没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剑，但是，我认可你了……”
修辰心头巨震，声音哽咽地应了一声，无论她如何擦拭，都止不住泪水不断从眼眶汹涌而出。
“……去找贺家的人。”老师用力咳嗽了几声，“只有他们可以铸造能承受完整剑法的诛邪之剑。”
“嗯！”修辰眨眨眼睛，用力地点头，怀中用力更深，想要将老师最后的神情连同叮嘱一起刻在脑海。
“你会比我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的，我一直这么相信。”
修辰终于看清老师最后的神情，在体力耗尽、烈火灼烧的痛苦之中，她却舒展眉眼，如同修辰拜师那日一般，露出清浅的笑容——
“未来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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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修辰，喂，你没事吧！”
少年焦急的声音闯进混沌的梦境，修辰茫然地睁开眼睛，因为方才的梦境太过真实，一瞬间她以为眼前的声音和影像才是虚假。
“发生什么事了？”刺耳的机械声音随即传来，“你的身体忽然发热，已经远超健康人的体温范围，如果再不醒来，我只能强行出手干预。”
修辰撑着上半身坐起来，不仅迟北茗一脸焦急地等在病床旁，就连那位忙碌至极的郭医生也在，刚刚的情况大概确实危急。
她伸手抚上胸口，感受着心脏剧烈的颤动，速率也比常人入睡时要快上许多。
“……我没事，令你们担心了。”修辰道，“医生，如果城里的昏睡症状出现好转的现象，请一定要及时告知我。我有要事拜托贺姑娘，此事已经无法再耽搁，否则会有更多普通人因此受伤。”
郭医生那张绿色面具面无表情地注视了修辰片刻，修辰却觉得他是在透过面具同自己对视。
少顷，郭医生开口：“好，我明白了。”
郭医生离开病房后，修辰立即挣扎着想要翻身下床，却被迟北茗一把按住了。
他的力道大了些，目前仍未痊愈的修辰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身体重新跌回了枕上。
“你没事吧？”迟北茗深深注视着修辰，眉心紧锁，脸上满是担忧，“你身体本就没好，刚刚睡一觉还发起了高烧，现在是要去做什么？”
修辰瞪大眼睛，目光下移到迟北茗按着自己肩膀的手掌。她属实没想到迟北茗会阻止她，因为他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从未反对过她的行动。迟北茗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举动唐突，触电似的，猛地抽回了手，但神情却一点没变，似乎是下定决心要牢牢看住修辰，在痊愈之前不允许她乱动一步。
面对迟北茗这样的反应，修辰震惊之余，反倒有些欣慰。
她自然希望迟北茗能时常表达他的意见，而不是一味地信任自己。
更何况他是出于对自己健康状况的关心，他有些冲动的行为在修辰看来也是关心则乱导致的。
“……没什么，我会好好休养的。”修辰笑了笑。
迟北茗见她这样反应，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而后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包裹中掏出几个精心打包好的食盒。那食盒密封性很好，掀开之后才能闻到食物的清香，几个食盒里盛着的都是口味清淡的食品，药膳粥、茯苓饼之类的。
修辰对饮食素来没有太高要求，但在看见食物的时候忽然感觉口中生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数日不饮不食，早已饥肠辘辘。
“这些是我在邀月楼里打包的，快尝尝吧。”迟北茗道，“你连着好几天没吃东西，应该很饿了吧。”
小桃也适时搭话道：“阿辰快尝尝，我们打听过才知道，邀月楼是这丹华城里最大的酒楼了，简直是人流如织美食如云，不敢想象他们做的八珍豆腐该有多好吃……我可是馋得不行！但北茗坚决只打包了几道清淡的菜，说是适合病人吃的，他们楼里手艺好，这些菜应该也好吃。”
修辰已经伸出筷子夹起了一块茯苓饼，听到小桃这话却忽然愣住了。她怔怔地抬头：“这种大酒楼的饭菜应该不便宜吧，我们不是没有旅费了么？”
“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阿辰！”小桃笑嘻嘻地说，“北茗这家伙可比你想得厉害多了，那天发现旅费不够用了之后，他就去了城郊打猎，然后带着新鲜猎物到市场上去售卖。他技术好，每次去打猎都带着满满当当的猎物回来，出一次摊能赚不少钱呢！你们的零钱包现在已经是鼓鼓囊囊的了。”
修辰诧异地看向迟北茗，少年则是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小声道：“总之，尝尝看吧。”
迟北茗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郑重其事的：“谢谢。”
他连忙扭过头，见到修辰已经小口地吃起饭来，小桃则窝在他脑后偷笑，大概是看到了他一直脸红到耳朵尖。
修辰吃完了北茗打包带回的所有食物。不愧是开在丹华城这样大城市的名楼，这邀月楼的手艺的确精湛，药膳粥里加了山药、莲子、红枣、百合等多种补益之材，熬制许久，入口温和，整个胃里暖洋洋的，极为舒适；茯苓饼尤为清新可口，饼皮纤薄如纸，令人啧啧称奇。
“那个，如果还有旅费的话……”修辰放下筷子，犹豫着看向迟北茗和小桃，“待我痊愈后，我们一起去邀月楼吃一顿吧。”
“当然可以！”迟北茗立刻应道，见修辰胃口不错，他感觉心情也美妙了很多，但想到邀月楼的物价，又开口道，“……我这几天还会去打猎的。”
小桃则欣喜道：“阿辰，我早就在等你这句话了！到时候一定记得点上八珍豆腐和红豆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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