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魔君养成计划》枫千羽

11、第 11 章 师徒

　　修辰从正面刺穿了小月的身体，一瞬间从它身边掠过，翩然如羽毛，没有给小月任何反应时间，但那剑势中又有不可抵挡的坚决。

　　她收剑入鞘，金色的光芒只闪烁了一瞬间便熄灭下去。以她当前的体力，只能短时间施展熔金，然而，已经足够了。

　　她伸手捞了一把小月的身体碎裂后形成的血水，猩红液体从她指缝间穿过，而后散落成灰，纷扬洒落在青石砖的地面上。血妖在这世上的最后痕迹也消失无踪，连一滴血也没有留下。

　　这就是它们的命运，与极致的光明属性对阵，注定尸骨无存。

　　“好……可怕。”小桃不由自主地感叹道。同为妖物，它也从这一剑的气势中感到强烈的恐惧。

　　迟北茗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瞪大双眼看着修辰收剑的背影。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修辰使用熔金，他早就知道这是传说般的剑法，极致光明的剑气足以诛杀世间邪祟，却没想到方才带来极大压迫感的血妖就这样熔化在熔金剑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原来你已经将第二式完全掌握了……”迟北茗喃喃道。

　　“以我现在的能力，短时间内只能连续施展两次而已。刚才在对阵的时候已经用掉一次，这最后一次，必须在最佳的时机使出。”修辰看着纷扬洒落的灰尘，叹息道，“可惜没能再从它们口中问出更多的信息，不知这些妖物在城中的活动，与那些异常昏迷的人们是否有关。”

　　修辰缓缓转身，关切问道：“北茗，你怎么样？你在刚刚的缠斗里也受伤了。”

　　迟北茗连忙摇头否定：“我还好，都是轻伤。”

　　他摸了摸脖子，刚刚被扼住喉咙导致现在颈部尽是红痕，然而窒息和疼痛感也渐渐在消退。

　　修辰：“那我就放心了。”

　　“你……”迟北茗话音未落，修辰忽然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下。迟北茗连忙上前一步接住修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拨开她的碎发，发现修辰已经双眸紧闭，昏迷过去。

　　小桃适时从迟北茗怀中钻出：“那个妖怪制造的血雾太可怕了，刚刚阿辰受了很重的伤，又强撑着使出那么强力的剑招，恐怕已经……”

　　迟北茗神色骤变，故作凶狠地瞪了小桃一眼：“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他将弓箭收在身侧，而后背起修辰，足尖点地，跃起的身形消失在高墙背后。

　　浓云渐散，不知何时月光已如常洒落在巷口，除去浓郁的血腥味道之外，夜色安宁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

　　修辰再度醒来时先发愣了很久。

　　面前是简易的木质房梁，四周寂静无声，身下的板床有点发硬，硌得她浑身发疼。

　　她抬起手臂，发现从掌心一直到肩膀的伤口都已经被麻布包扎好了，包扎的人手法非常专业，一看就不是平时她自己做的应急处理可以相比的。

　　耳畔传来少年惊喜的声音：“你醒了！”

　　修辰艰难地扭头，因为疼痛，这个极其简单的动作此刻也变得困难起来。

　　迟北茗看出这点，便主动弯下腰凑到修辰眼前，顶着一对黑眼圈笑道：“太好了……你已经昏迷两天多了，我还以为你和铸剑师一样染上那种昏睡症状了，幸好……幸好……”

　　他没说出口的是，修辰昏迷了两天，他就趴在修辰的病床旁边看顾了她两天，完全没有合眼。

　　修辰用余光扫视了四周，终于回过神来：“这里是……郭医生的医馆？”

　　迟北茗点头：“那天用完熔金之后你就晕倒了，还记得吗？那条巷子里的阵法应该就是那两个血妖设下的，血妖殒命之后就自动解开了。”那时背着修辰的他心急如焚，却很顺利地走出了巷口，没有像进来时那般焦头烂额。

　　“医馆……”修辰沉思着，而后忽然提高了些音量，急问道，“贺姑娘怎么样了？是否醒了过来？”

　　迟北茗听闻这话，默默让开身子，而后指了指身后的病床。修辰目光随之而去，看到冰肌玉骨的女孩仍安静睡着，容颜和前些日子所见时并无不同。原来她被安排在和铸剑师同一个病房。

　　“……这样啊。”修辰收回目光，语带叹息。

　　“阿辰，你就莫要再焦虑了，先养好身子再说。”小桃探身钻出，“你不知道，北茗背着满身是血的你冲进医馆的时候，楼下所有等候的人，包括几个学徒都惊呆了，我是第一次看到北茗这么慌张的样子，那位很厉害的医生也说很久没有见过受伤这么严重的人了呢。”

　　迟北茗脸颊一红，一把将小桃按回背后：“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不过它说的对，修辰，你好好养伤，需要什么东西随时告诉我，我去帮你买……”

　　修辰勾了勾嘴角：“算了吧，我们还有多少旅费么？”

　　迟北茗愣了一下，翻出放在床边的包裹，又从里面掏出了装铜钱的布袋，打开封口倒置过来，看着三两文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在手心，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怎么只有这么点了——！走的时候掌柜不是给了我们一百文吗！”

　　“咳，可能是因为，刚进城的那天我在摊子上买了几本书……”难得在迟北茗面前理亏一次，修辰歉意地移开了目光，“先不说这些了，我要休息了。”

　　修辰合上眼睛，所以她没能看到迟北茗那又无奈又温柔的眼神。少年将布袋收在怀中，提弓离开了病房。

　　-

　　修辰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她好像梦到了很多东西，都是不成体系的碎片，往常做梦多半会梦见些天马行空的事物，然而这一次更像是看了些属于自己往事的碎片，再度醒来时已分不清是梦境还是回忆。

　　梦里的天空呈现出碧蓝如洗的澄澈色泽，远处是雾气环绕、郁郁葱葱的青山，幼小的她持剑奔跑在一望无际的原野间，仿佛要去找什么人，天地广阔，却不见那人的踪影。

　　“老师……我终于找到您了。”修辰气喘吁吁地在一人面前停下，一路奔跑而来的她随手擦了擦额角晶亮的汗水，看着面前人的背影，她身着白衣，身形高挑消瘦，背负着一柄极有分量的长剑，剑鞘和剑柄上都铭刻着复杂的纹路，那纹路像是某种远古时期人类文明在洞穴里用锐器勾勒的图腾，仿佛有奇妙的魔力，盯着看久了似乎会陷进去。剑柄末梢绑着一缕火红的流苏，每当她沐浴在朝阳之下挥剑时，这缕流苏勾勒出的形状让原本飘忽不定的剑势有了能被修辰捕获的形状，她就是这样跟着老师学会了诛邪剑法的前两式。

　　“老师，我什么时候可以学习第三式？”刚从气喘中缓过来些许，修辰就急切地问道。

　　老师的声音永远平静温柔，可修辰在梦里却看不清她的脸，也许是因为她留给修辰的总是背影。

　　“要等到你拥有真正的诛邪剑的时候。”

　　“就像老师常用的那把剑一样么？”修辰问，“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剑？”

　　“在你通过我设下的所有试炼之后——”老师的声音顿了顿，“虽然我还没有将试炼内容完全想好。不过，今天就是第一场试炼。”

　　“好！”修辰欣然应下，童稚的脸上，一双眸子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论什么试炼我都一定能通得过，从拜您为师那天开始，我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学完整套诛邪剑法，有再难的挑战我也不会害怕的。”

　　白衣的背影似乎在轻笑，修辰迷茫地看着老师，不明白她为何迟迟不下指令。

　　她已经做好准备，即使需要她施展刚刚学会不久的熔金，她也会全力以赴地完成。

　　天边有火红的光爬上地平线，烧红了方才海洋一般的天空。那火红越爬越高，渐渐地，半面天空都被染成了火焰的颜色，流云在风中狂涌，将天空切割成明度不同的赤色和橙色，修辰站在老师身畔后退一步的位置，学着老师的模样望向天空，却没看出有任何特异之物。只有老师那被夕光染红的白衣，同流云一齐在她梦境中翻涌。

　　“你的第一个试炼是——看好我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耳畔忽然传来老师的声音，如同一面巨鼓在修辰脑中敲响，她猛地抬头，老师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掠至身前十米开外的地方。

　　老师没有拔出长剑，而是握着剑鞘，在暮色下肆意挥舞起来。

　　修辰瞪圆双眸，竭尽全力将老师的动作全部记住。

　　第一个动作是她极为熟悉的剑招，赤霄。诛邪剑法中最基础的一招，她也足足修习了三个月之久，然而在老师描述中，能用三个月学会这一招的人寥寥无几，她的速度已算快，已经超越了老师当年修习这招的速度。

　　朱红的流苏划出浪花般的弧线，修辰忽然觉得这形状也有些像此刻空中的云。

　　不久前她刚刚学会这招熔金，但老师的评价是“堪堪掌握，仍需持续精进”。见老师挥舞起这一招，修辰的心揪了起来，老师让她专心观看，是要敲打自己对这一招式的掌握仍有不足吗？

　　但是她很快沉浸在老师的剑技里，因为老师的动作是那样圆融而完美，如同教科书一般，修辰每一次挥剑时，想象中的自己就是这样的动作。

　　剑招已近尾声，老师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剑柄上的花纹仿佛放射出奇异的神采，剑身传出嗡鸣声，金铁之物如有生命一般剧烈颤抖，想要挣脱剑鞘的束缚，暴露在真正的空气中。

　　或者说，想要捅进妖邪的身体，舔舐鲜血的味道。

　　诛邪之剑，杀生之器。